第4章 (4)
王崇明用眼神在交流,兩人都沒理我,我別開頭調整呼吸,這回去觐見老佛爺究竟有多緊張,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從發現陸鞘的真實身份之後我真是各種自卑,他見我總是瑟縮起來就開始對我各種嫌棄,我知道我和他中間的距離不止一點點,也沒心思裝那個啥去煽情的在他面前背誦:“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我比誰都清楚自己和他的關系就是見光死,這次鬧這麽大,大概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放把車直接開進了陸家大院,我從沒來過,可在各大報紙雜志上都見過它宏偉的外觀,但眼下絲毫沒心思去欣賞和對比真實的它和傳言中有幾分相同,我跳下車,百忙中還抽空注意到陸鞘的車也停在這兒,看來他已經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知道他已經來了之後我原本就要蹦出胸膛的心,瞬間落回了它原本該呆着的地方。這個男人,他總能給我安定心神勇往直前的力量。
陸放叫了我一聲,我立即收拾好心情跟着他們進去,陸鞘就坐在大廳裏,聽到聲響從報紙裏擡頭看了我們一眼,這一眼萬般嫌惡,我真想走過去熨平他蹙起的眉頭啊!用插電的熨鬥!燙不死他我!
王崇明率先打招呼:“老太太呢?”
陸鞘把報紙折了折放在長幾上,早有傭人泡了好茶端上來,陸放和王崇明一人一邊占據了兩個獨立沙發,只有我還傻傻的站在入口的地方,大家都沒理我,陸鞘朝着王崇明的方向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王崇明笑道:“這不回來了還沒來得及給老太太請安呢麽,正好知道陸放要回來就跟着一起來湊湊熱鬧,怎麽,不歡迎啊?”
“輪得上他不歡迎?”陸放喝了一口熱茶,惬意的躺進靠背:“老太太比起我們倆親孫子,更疼的可是你啊!”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陸鞘你穿的那是什麽衣服,又幼稚又可笑,真沒想到你還能在活着的時候穿這麽一身,看來品味真是日漸惡俗。”
陸鞘今天穿的是我給他買的居家服,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這麽有錢,咬着牙花了大學四年攢下的獎學金和生活費給他買了件牌子貨,雖說是打折的,可也花光了我全部的積蓄,現在看起來他穿上确實是很不搭,自從我們兩年前開始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我就再也沒見他穿過,事實上我也再沒在衣櫥裏見過這件衣服,本來以為早被他扔了,沒想到他居然帶回了老宅。
陸鞘沒有搭理刻意挑釁的陸放,只是皺着眉轉過頭來看我:“你站在那兒做什麽?”
我聳聳肩:“沒有人告訴我我該去哪兒。”
陸放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來來來,坐我這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破口大罵就聽到“咄咄咄咄”的聲音響起,坐着的三個男人全都站起來越過我迎上去,我轉過身子,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皮膚卻保養得宜,一看就知道十分精明穿着也很精致的老太太從樓梯上走下來,王崇明學着電視裏大臣請安的樣子給老太太行了個誇張的禮,把老太太逗得開心極了:“明明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我一陣惡寒,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王崇明回答老太太:“前陣子才回來,這不一得了空兒就立馬給您老人家請安來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抱怨道:“還是我的明明心裏有我這老太婆,你看那兩個兔崽子,回來就皺眉頭,看得我直想一拐子抽過去!”
我“噗”的一下笑出聲來。
完了完了,關鍵時刻沒隐藏好情緒,把老太太的眼光吸引過來了,她重重的跺了一下拐杖:“你就是那個把陸鞘迷得七魂丢了八魄的姑娘?”
我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去,王崇明站在老太太身邊,手還被她攥着,沒有時間和機會來救我,陸放站在老太太另一側,要趕過來扶住我也來不及了。
可我仍然沒有倒下去。
咦?我被人拉起來,側過臉去看他,陸鞘的側臉非常完美,緊緊抿住的唇線也很迷人,我癱軟在他的懷抱,久久不願起來。
老太太咳嗽了一聲,陸放和王崇明一邊一個架着她到沙發邊坐下,老太太眯起眼睛:“姑娘,你走近一些給我瞧瞧。”
我有些害怕,忍不住緊緊抓住陸鞘的袖口,陸鞘松開我的肩膀,他的手順着我的腰線下滑,握住我的手帶着我走過去:“叫奶奶。”
……“奶奶。”
王崇明皺着眉看着我們,陸放也一臉驚詫的看着陸鞘。
我也十分驚恐的看着…奶奶。
奶奶的目光落在陸鞘身上。
似乎只有陸鞘的表情如常,他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彈:“幹嘛呢!”
我被彈疼了,龇牙咧嘴的朝他比劃,老太太又咳嗽了一聲:“陸兒,你有什麽話要跟奶奶說嗎?”
繼那聲讓我惡寒的“明明”,老太太用這聲聲情并茂的“陸兒”再一次讓我打了個哆嗦,陸鞘安慰般的拍拍我的手臂:“沒事兒,別怕。”
我哪有害怕?!
陸鞘仍然牽着我的手,“奶奶,我想定下來了。”
王崇明上前一步想拉我,我被陸鞘控在手裏不得出去,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親自從陸鞘手裏把我奪出來拉到身邊坐下,頗為慈愛的問我:“你和他上床了嗎?”
……
要不要這麽犀利啊奶奶!這問題讓我當着這麽多大男人的面怎麽好意思回答啊奶奶!我明明已經和姓陸的離婚了,陸鞘你這是陷我于不義阻擋我尋找第二春啊!!!
“您是問我和誰?”
問完王崇明一臉驚訝的看着我,陸鞘的目光想要把我吞進去,生吞!陸放又是那副便秘的表情,我一一參觀完,最後看向面不改色依然笑眯眯的奶奶:“我跟他們仨都熟,奶奶您是問我和哪一個?”
[2013-01-30 016【又見《魔術奇緣》】]
陸鞘太陽穴處的青筋一直在隐忍的跳動,我看得笑出聲來,對老太太誠懇的開口:“老太太,陸少爺一時興起抓了我來見您老人家,其實不用您開口我也是知道的,我配不上他,說實話我也不覺得他配得上我,我們之間的關系無非就是他有錢,我缺錢,他花錢買,我收錢賣,之前那個鄒娟娟的下場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像她那麽蠢有什麽非分之想,更加不會做出用孩子來威脅他這麽可笑的事,您大可放心,我還這麽年輕,不想就這樣白白毀了,只要您一句話,我今晚就坐飛機出國,以後但凡有陸家人出現的地方我退避三舍,您別讓我人間蒸發成麽?”
我真佩服自己能這麽冷靜的說完這一大段話,陸鞘已經用“想定下來”這樣的話來挽救我了,王崇明特意跟過來想保我,而陸放親自當司機,也是擔心我被直接滅了,但是,需要這麽膽戰心驚的來全力搭救,就算可以逼得老太太勉強答應我跟在陸鞘身邊,那又有什麽趣兒?我已經做了這麽長的一場夢,何必非賴着不肯醒來,徒惹得陸鞘也搭進自己的一輩子?
下一秒我的下巴就被可怕的力量鉗住,我從陸鞘的眼睛裏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因為被鉗住了下巴,我說話很吃力:“怎…麽?”
老太太一直是看熱鬧的樣子,此時也不出聲,陸放背着手站在原地也沒有來救我的意思,唯有王崇明勇敢的沖上來,怒斥陸鞘:“你幹什麽?!放手!”
陸鞘居然真的聽話松開了我,他臉色十分難看的對老太太說:“奶奶,我跟她單獨談談。”
老太太還是笑眯眯的模樣,看了我一眼就點頭答應。
我被陸鞘扯出來,出了陸家大門我就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幹什麽?!”
陸鞘咬牙切齒的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麽?”
“我知道啊,”我輕松的聳了聳肩:“這樣多好,我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态度,也很大方的承認了我的處境,老太太沒有找你麻煩,也沒有找我麻煩,我不是處理的很好嗎?你還想怎麽樣?”
陸鞘的唇緊緊抿住,眼神裏透露出來兇狠的光,這光刺得我眼睛酸澀不已,我別開頭去被他捏住下巴又轉回來:“伊景然,是不是因為我從來都由着你鬧,你就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爬到我頭頂上去?很好,很好,我好不容易勸服奶奶願意見你一面,你就是這樣給我長臉的?!”
我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你知道麽陸鞘,這三年來找上門來扇我耳光的女人一共一百零八個,都趕上梁山好漢了,你可真本事!她們每一個都出身比我高貴比我好,即使我跟你領了證我也只有幹巴巴的站在那兒被人扇的份,”我呼吸都有些不穩了:“你知道每一次被人扇了我就得換工作嗎?你知道每一次被人扇了我要冷敷多久才能消腫嗎?你知道那消腫的冰塊冷到我心裏去了嗎?你知道每次逢年過節我一個人回家,爸爸媽媽總說哪個叔叔哪個伯伯給我介紹對象了讓我去相親時我心裏多難過嗎?”我瘋狂的搖頭:“你不知道,你陸鞘高高在上,你陸鞘含着金湯匙出生的,我跟你相差十萬八千裏,當初對你那一點點可憐的愛情早就在這生不如死的三年裏被消耗殆盡,現在我識相了,我跟你離婚了,你還想怎麽樣?讓我再一次被你耍得團團轉,重複一次這些年的痛苦?”
陸鞘終于松開我,我搖搖晃晃的後退了幾步:“陸鞘,如果你當初跟我在一起有那麽一點點的真心,今天就不該把我帶來這樣羞辱我,我求求你了,讓我過正常人過的日子行不行?”
說完我倔強的擡頭看他:“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陸鞘的瞳孔急劇收縮,呼吸也越來越重,我當時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分析他目光中的情緒是怎麽樣,也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背對他一步一步朝跟他相反的方向走,任由眼淚簌簌的往下落,他并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我們倆這次,是真完了。
其實原本我不是想這樣的,自從接到陸鞘的電話知道要來見老太太,我一直都想着要怎麽好好表現一下,別給陸鞘太丢臉,也癡心妄想過陸鞘會替我出頭,說不定我倆就能破鏡重圓了。
今晚聽到陸鞘對老太太說的那句:“奶奶,我想定下來了”,我知道事情已經在朝我多年來希望的方向發展,可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承受他這樣的對待。
因為我今天下午從王崇明辦公室出來之後接了一個電話。
我媽媽的電話。
“然然,你在做什麽呢?”
我本來亂糟糟的心情在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刻安寧下來,我聲音軟軟的撒着嬌:“我在上班呀,媽媽我想你了。”
媽媽頓了頓,“然然,上次爸爸和你說的,王伯伯給你介紹的那個外科醫生,你去見過面了沒有?感覺怎麽樣?”
我一愣,王伯伯給我的那個電話號碼我都不知道丢到哪裏去了,媽媽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根本沒去,對不對?”
“媽媽,我還小啦,想先認真工作嘛!”
媽媽嘆了口氣:“二十五了,也不小了,然然,你老實告訴媽媽,是不是你已經找了男朋友了?”
我頓時尴尬起來:“媽媽……”
“前幾天我在新聞上看到陸恒集團的那個老板和一個女人摟摟抱抱,”媽媽又頓了頓:“我認出了他抱着的那個女人穿的鞋子。”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來,媽媽知道了!
“你不小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是非辨別能力,如果是別的公子哥,我就算再不放心再不滿意,也只會給你建議,讓你自己拿主意,可這個陸鞘不一樣,然然,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為…為什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的響起。
“因為,”媽媽的聲音也激動起來:“他是你的親哥哥。”
親哥哥?說實話我當時并沒有腦子“轟”的一聲全世界都坍塌的那種感覺,我當時的感覺……怎麽說呢,就像姥姥當初去世的時候我流不出眼淚是一樣的,就是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我很抗拒。
我已經沒有力氣思考了,媽媽接着說:“爸爸原來有過一個妻子,他們生下了你景欣姐姐,媽媽也曾經有過一個丈夫,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陸鞘,然然,你們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妹!”
“然然,我知道一時之間告訴你這些你很難接受,你從小只知道有個景欣姐姐,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哥哥,可是你應該明白,陸家家大業大,當初肯讓我改嫁已是極為不易,他們怎麽肯讓我帶走你哥哥呢?你哥哥是陸恒集團的第一繼承人,他不能有一個我這樣改嫁出去身份的母親,所以我一直沒有說過…你還在聽嗎然然?”
我握住手機的指節已經開始泛白,機身被捏得滾燙,接到這個電話之前我是歡欣雀躍的想跟着陸鞘回家去,等待“妾身分明”的,媽媽這一番話,把我徹底的打進了地獄。
永無翻身之日。
我費勁的回答:“我知道了,媽媽,我會和他分手的,您別擔心。”
媽媽憂心忡忡的對我說:“然然,今天晚上能回家住嗎?”
“好的,我晚上回家住,”我木木的回答:“就這樣吧,我還要工作。”
說完我就挂了電話。
再然後我坐進陸放的車進了陸家,最後我對陸鞘發瘋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坦白說,看了這麽多年言情小說,從來沒想過這麽狗血的一幕會發生在我身上,還記得剛嫁給陸鞘那會兒,成天跟他窩在家裏看電視劇,那時候我和他一起看蘇有朋和林心如演的《魔術奇緣》,兩個人轟轟烈烈的相愛,最後卻發現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生兄妹,我那時特別不能理解編劇的想法,纏着陸鞘發洩:“這劇情也太不合理了吧?親生兄妹這麽巧就遇見了,還巧上加巧的相愛了,最後發現是親兄妹居然還能大方放手,真的兄妹相稱,如果這事發生在我身上,那就不是兄妹倆一生一世互相守護到老,而是一死一傷了。”
陸鞘當時是什麽反應呢?他只是笑了笑:“是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
世事就是這樣的殘酷,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真相會怎麽樣,只是攔下一輛出租車去了最近的一家賓館,穿着衣服我就打開噴頭任由滾燙的水從頭頂沖刷下來,我居然跟自己的親哥哥做了三年夫妻,我居然跟自己的手足做了那樣亂、倫的事!我覺得自己洗不幹淨了,同時為跟我一樣洗不幹淨自己的陸鞘,深深深深的悲哀起來。
[2013-01-31 017【真的生不如死】]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浴室的地上,頭頂還澆着熱水,費了些勁才想起來這是賓館的浴室,我撐着牆站起來關掉開關,一件一件把濕衣服脫下來擰幹曬在空調邊,穿了件浴袍就躺在床上,一邊思考自己的未來該何去何從,一遍想着怎麽才能跟陸鞘再也不要見面,沒過多久我就睡着了。
再度醒來是被人搖醒的,我眼睛都打不開,趕蒼蠅似的趕開那人的手,那人還在推搡,我終于醒來,惺忪着雙眼:“唔,陸放?”
陸放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我疑惑的問:“你怎麽在我家裏?”
旁邊一個清冷的男聲響起:“你出去,我跟她單獨談談。”
我朝一旁斜了斜腦袋,于是看見了陸鞘,然後腦子漸漸清明起來,我坐起來:“你們怎麽進來的?”
陸放別開了頭,陸鞘冷哼了一聲,我低頭看見浴袍的領口開了,立即縮下去用被子蓋住自己,陸放很尴尬:“那我先出去。”他看了眼陸鞘:“你別激動。”
陸鞘不耐煩的點點頭,等他走出去合上門了才坐在我床上,他伸手在我額上撫了撫:“沒事瞎鬧什麽?”
我閉上眼睛不理他。
他整個人傾下來,我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睫毛上,良久,我不動,他也沒有動,我差點就要睡着了才聽到他的聲音響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突然态度這麽大轉變,告訴我,一切有我,我能處理好。”
我不願睜開眼睛,只是輕聲對他說:“陸鞘,我跟你不合适,你早就知道的,我們的婚姻太莽撞,花了三年時間來證明它是錯誤的代價還不夠大嗎?你好好的回去過你的日子,也放我一條生路,好不好?”
陸鞘的呼吸漸重,他近乎啃噬般的扯開我的睡袍,我不停地掙紮他只是稍稍用力就把我夾住:“別動!”他的吻落在我的額上,這個吻漸漸火熱起來,他的唇流連到我胸口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渙散的思維突然集中起來,我猛地一發力推開他,他喘着氣看我:“你怎麽了?”
我擁着被子坐起來:“我想我說的很清楚了陸先生,我不認為我們這樣做很合适。”
陸鞘平靜下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王崇明的家庭比我們家更複雜,你在奶奶面前說了那些,難道還指望可以跟着他登堂入室?”
心已經塌陷下去,我已經不覺得疼,“我記得曾經在陸老太太面前說過的話,我不會食言的。”
陸鞘整個人在陰影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這次我是說真的,再讓我看見你一次,我保證你生不如死!還有,下回要死也死遠一點兒,別讓我看見,髒了我的眼!”
陸鞘把門摔得一片響,我整個人縮進被子裏,靜靜地躺在那裏,淚流滿面。
陸放過了會兒才敲門,我大聲問:“是陸放嗎?”
他苦笑:“不是我是誰?”
“我沒穿衣服!”想了想補充道:“我沒衣服穿了!你去幫我買一套衣服吧!”
……
[2013-01-31 018【蕭任杞】]
等我穿好衣服坐在床邊喝水的時候陸放還在念叨:“你是不知道,他在路上撿到你的手機,你媽媽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他當時想,你可別出事了,結果跑回去也找不到你,你是沒見他當時的樣子,臉都綠了!”
我這才想起來我本來答應了媽媽回家去住的,這下好了,她非急死不可,我扒拉過他帶回給我的手機撥通家裏的電話,媽媽急切的接起來:“然然,你在哪兒?”
我盡量語氣輕松的回答她:“我在出差呢,剛剛出去找吃的,手機忘在房間裏了,您別着急,我忘了告訴您一聲,等我回來立刻就去看您和我爸。”
媽媽還是不放心,我應付了幾句就挂了,現在我也沒心情跟她解釋清楚,還不如先把自己的思緒理清楚,陸放看我有些不耐煩,小心翼翼的問:“怎麽了?你媽不是以為你在外頭租了房子的麽?這麽巧昨晚讓你回家去住?”
我懶得跟他說這些,“陸鞘給我那房子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他還會要回去嗎?”
陸放很誠實的搖搖頭:“他剛剛走時還讓我告訴你,那房子和車随你留着還是賣了或是閑置,都跟他沒關系。”
“那麽最好了,”我伸了個懶腰:“你替我找個好買家,把它們賣了吧。”
陸放問我:“你把它們都賣了那你住哪兒?回爸媽家住嗎?或者我幫你處理掉之後再替你找套二居室?”
我搖搖頭:“賣了之後直接把錢彙給我,我有急用。”
“你能有什麽急用?”陸放一副不相信我的表情:“景然你聽我說,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原來不是這樣的啊,這回陸鞘可是真想把你娶回去了,你熬了這麽多年才能嫁給他,為什麽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放棄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偏不告訴你!我撇撇嘴心裏腹诽他,總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其實連我早就嫁過他了都還不曉得。
陸放見我撇嘴,以為我難受了,立即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問了,我先陪你回去把衣服什麽的收拾收拾,你回爸爸媽媽家住幾天,我馬上給你找人問問房子的事兒。”
我跟着他出來,陸放走在前頭,我突然拉拉他的袖子,他回頭疑惑的看我,我問他:“你和那相親的姑娘怎麽樣了?”
他笑了笑:“還行。”
也許是迎風的關系,我的眼睛澀了澀,“趁還愛着,好好在一起吧,人生經得起幾次傷筋動骨的愛情呢?愛情又經得起幾回傷筋動骨呢?陸放,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千萬別跟我似的。”
陸放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別說得好像立馬就要遁入空門似的,我跟曈曈我們倆好着呢,不牢您惦記,您顧好自己我就燒香拜佛了!”
這時候我電話響了,我皺着眉看了看,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喂?”
“是然然嗎?”一個男聲響起。
我輕輕“嗯”了一聲:“我是伊景然,請問你是?”
“你可真讓我傷心啊然然,”那個男人故作傷心的聲音讓我聽了特別反胃,“真不記得我了?”
這樣一來我就覺得聲音确實有點熟,可确實聽不出來是誰了:“不好意思啊我沒聽出來,你到底是誰?找我有事嗎?”
“看來你真不記得我了,我是蕭任杞啊!”
我腳崴了一下,疼的哼了一聲,前方的陸放立即回頭問:“怎麽了?”
電話裏的蕭任杞也問:“然然你怎麽了?”
我雙眼一黑就這樣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裏,陸放一臉苦大仇深的看着我:“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跟我呆在一塊兒就出問題?你要真出了點事兒我怎麽跟陸鞘交待?”
我苦笑着看他:“你要跟他交待做什麽?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又是低血糖犯了吧?”
陸放點頭:“我看你這小身板兒挺健碩的啊,怎麽還低血糖了呢?”
“那你為啥長得那麽妖孽要投胎做男的呢?”
陸放不跟我一般見識,只是低頭看醫生開的藥:“你記得啊這個吃兩片,那個吃三片,你也這麽大的人了,得學着自己照顧自己,以前陸鞘出差的時候都擔心着你有沒有按時吃飯,生病了有沒有記得吃藥,現在你把他趕走了,自己就得上點兒心!”
得了吧,說得跟他多在乎我似的,就算他說得是真的吧,陸鞘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難道是骨肉天性他下意識的就想着要照顧我?
我搖搖頭:“別唬我,我對自己好着呢,哎,我就這麽點事兒不用住院吧?”
“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回去好好休養就可以了,”陸放看着我:“只是你要回哪裏去呢?回自己家還是爸媽家?”
我想了想:“那房子你幫我抓緊着點問,我東西你收拾好了沒?收拾好了就送我去我爸媽家吧,老人家也挺長時間沒見我了,趁着這機會好好回去承歡膝下,過幾天逍遙日子。”
陸放笑,“舟周和念念幫你收拾好的,舟周接了一個電話說是有急事先走了,念念出去給你買粥喝,一會兒就回來,等她回來了咱們再走吧。”
我坐起來:“念念什麽時候可以出來啦?”
陸放眨眨眼:“她趁段亦風出去談生意跑出來的,你想知道陸鞘什麽事趕緊的問清楚,不然等段亦風回來把她抓走你就什麽也問不着了。”
我透過他的肩擠眉弄眼的跟門口那個笑嘻嘻的女孩子打招呼:“念念,恭喜你獲得新生啊!”
[2013-02-01 019【秘密武器】]
顧念,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家裏那個未婚夫據說有愛情潔癖,容不得她身上帶別人的味道,也就不常讓她出門,我跟陸鞘走在一起之後才知道,她居然還是陸家的表親,聽說從小和陸鞘關系特別好,陸放告訴我,所有陸鞘不為人知的秘密她都知道,陸鞘對她是前所未有的寵愛,不願意讓她受到任何一點傷害,因此在這一點上和段亦風達成了共識,一致約束她不讓她輕易出門。
對此我十分不以為然,陸鞘就是個資本家,事事以利為先,既然陸放都曉得他所有的秘密顧念都知道,她又是這麽可愛單純的女孩子,別人想知道點什麽,從她身上下手一打一個準,因此陸鞘肯定是怕她出去亂說才和段亦風勾結在一起,不肯讓她出來的。
她就是我和舟周一致認定的,對付陸鞘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顧念同學這時候提起手裏的袋子搖了搖:“我都多長時間沒親自出門買東西了,這物價漲得挺快啊!”
我和陸放一起笑出聲來,陸放笑言:“你這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物價漲還是跌跟你半點兒關系都沒有,哪回吃飯不是段亦風親自伺候的啊?”
顧念氣憤的嚷嚷:“行了行了,別擠兌我了,難得溜出來一回,然然你還暈不暈,不暈了就起來陪我出去透透氣!”
我立即下病床來穿外套,陸放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得了,這粥就算是犒勞我的吧,兩位大美女,我把車留給你們,就不耽誤你們唠嗑了!”
顧念覺得奇怪:“哎陸放,哪次我們出去你不跟着湊熱鬧啊,這次不對勁啊!”
果然是我的朋友,目光就是犀利,我拉拉她的胳膊:“陸大少這回可是真栽了,咱們也別耽誤他出去泡妞了,得有點兒眼力見兒!”
陸放難得沒有跟我擡杠,腳底抹油就這麽跑了。
我穿好衣服和顧念一起下來,顧念說:“你是病號啊,我來開車吧。”
這姑娘多少年沒認真出來一回了,認不認識路都難說,要忘了怎麽開車事情就大了,一車好幾命呢,我趕緊搖頭:“我身手矯健着呢,沒事沒事,還是我來。”
我其實是不太會開車的,所以陸鞘給我的車我也沒打算要,還央着陸放替我賣了,但好歹也拿過駕照,雖說方向感不佳,也總比久未出門的顧念要強點,更何況!她家段亦風當寶貝一樣護着的人,要是我不開車執意坐出租,或者居然膽敢讓她開車,我下場一定很慘。于是只好親自上陣,我車速不快,這時候還是上班時間,路上并不堵,我慢悠悠的開着還不忘問她:“舟周幫我請假了吧?”
“請了,”顧念望着窗外:“她自己也請假了,說是要照顧你,然後又跑了,然然,我怎麽覺得,山中才數日,世上已千年呢?”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安慰你,舟周的事我也不清楚,你知道她的個性,不是自己想通走出來,我們永遠勸不了她的。”
顧念把頭轉向我:“那麽你呢?”
我突然沉默了,她又追問了一句:“你和我小表哥是怎麽回事?”
“念念,你說兩個人能走到一塊兒,是因為愛情嗎?”
顧念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感情,比如親情啊,依賴感啊等等,”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我和段亦風就屬于依賴感。”
我默然了半晌,顧念意識過來:“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小表哥沒有愛情了?”
“這事情太複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顧念是我對付陸鞘的秘密武器,可她也随時可能倒戈幫他來對付我的呀,我很快想到必須轉移話題了:“念念,你猜我今天暈倒前,接到了誰的電話?”
顧念吐吐舌頭:“我猜什麽呀,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
“看到,”顧念特意把尾音拖長:“看到蕭任杞出現了呀!”
乖乖,這姑奶奶難得出來一回,舟周有情況,陸放心丢了,我沒出息的暈倒,連久未出現的蕭任杞回來都讓她看到了!
我吞了口口水:“那什麽,我可不是因為他才要跟陸鞘分手的。”
顧念點頭表示相信:“你當然不是因為他才跟我小表哥分手的,你是因為他跟我小表哥離婚的!”
[2013-02-01 020【初戀歸來】]
随着一聲難聽的叫聲,我的車歪歪扭扭的停在了路邊,顧念臉色蒼白的抓緊門把手:“伊景然你不能因為我知道了你離過婚就想殺人滅口!”
我目露兇光:“說!你怎麽知道的?!有沒有告訴別人?!陸放和段亦風知道多少?!”
顧念翻白眼差點翻抽過去:“你覺得我把這消息洩露出去了還能這樣完整的坐在你身邊?別傻了,小表哥早就把我滅口了好麽親?!”
我想想也是,然後我就邪惡的笑起來:“說!段亦風把你關在家裏你花了多少錢在淘寶上?嗯?”
顧念實在跟不上我思維的轉換速度,也沒心思跟我扯七扯八,只是問我:“你別裝的跟沒事兒人似的,當我不知道你離了我小表哥就活不成啊?快說,你到底發什麽神經非要跟我小表哥離婚?這回都鬧到老太太跟前去了居然被你給攪黃了,你知道小表哥多生氣嗎?可他沒當着你的面兒發脾氣吧?你別告訴我真的是因為蕭任杞啊!”
我瞬間就蔫兒了,伏在方向盤上,悶悶的開口:“念念,你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