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房

***

“家裏還有面條嗎?”

楊洛推着購物車走在快餐食品區,游游閑閑地打量着兩旁排架上琳琅滿目的貨品。

展昭想了想道:“好像只剩下半包……”昨晚夜宵吃剩的。

兩個大男人處一塊,都是慣了随意生活的人,也不拘泥家居裝飾或是些小擺設,故此除了那次幫展大俠添置衣衫外,楊洛和他一起出門購物的次數真的寥寥可數。來百貨超市,大多是買食物,更換衛生用品之類的,很多時候是楊洛趁客人稀少時又有展大俠幫忙看店,獨自跑一躺超市便解決了。

不是說和展大俠倆爺們逛超市覺得別扭,而是那家夥委實……太樸素節儉了,甚至連買一條洗臉的毛巾也要對比過價格質料才決定買哪條。更糟糕的是,展大俠對銀子的重視遠超于質量,往往挑那最便宜的一件,其他的将就将就便算。明顯的例子還是毛巾,原價五塊打折下來三塊八毛的小方巾,別提其質料粗糙擦得他臉痛,用了沒幾天就開始起黑黴點,虧這家夥可以忍受整個月不換。

還是說,古代用的毛巾都這質素的?

“那就買些回去。”

楊洛伸手正要取貨,卻被展昭打住:“楊兄,這個牌子似乎有點貴,旁邊那些比較合算……”味道也差不多吧。

“那些是油炸的,不健康。”楊洛快捷地掉出一個铿锵有力的理由。看了眼幾種口味,挑了三大包日本進口的泡面便直接丢到購物車裏,攤在滿滿一車子汽水洋芋片速凍餃子微波食品甚麽的上面。

既然覺得泡面對身體不好,那麽便不要常常吃啊……

展昭心中咕哝了句。兩人平常的晚餐在家裏吃,雖然是很公平的輪流做飯,可到某秏子當值的那天,總是潦草潦草地下兩碗面條外加顆餃子了事,不然便是一系列的微波食品。反之輪到他做飯的時候,秏子卻要求三菜一湯,每每有指定菜色,也不管他是否懂得做。一頓晚膳讓他忙了兩個多小時,邊看着教做菜的書切肉炒菜,那死耗子還挑三挑四說肉不夠嫩湯不夠火候,真真頤指氣使。

不過貓入洞穴給鼠欺,目前他人在鼠窩中,唉……不得不低頭。

在食品和飲料區域繞了一圈,購物車上的小山又高了兩吋。楊洛是看中哪裏順手就拿的性格,也不怎麽在乎價錢,然而身後跟着知儉的展昭,一直在耳側碎碎念,挑選東西時也就收斂了點,當真太貴的便不買了,省得回家給那家夥念叨。

不知不覺移至衛生用品區,楊洛取了一瓶洗發露放進車子,展昭望了望架子上占了一大片空間各種款式價位包裝的小盒子,盒皮多是隐晦含糊的男女擁抱的圖畫,略帶不解地問道:“楊兄,這裏面的是何物什,為什麽這般高價?”

其實關于這個世界的物價高低他是沒甚麽概念的,但是經過一段時間在書店打工,間中買菜亦有留意一下吃食的價錢,漸漸地也能分辨得到合理水平和過份昂貴的東西。

這些小盒子便是過份昂貴的代表。

不只超市,展昭于便利商店也見過,假如将那個價錢換成食物,可以買下兩尾活蹦亂跳的黃花魚了。

楊洛整理了一下快要溢滿的購物車,避重就輕道:“可能是外國貨,稅多抽一點吧……”就算是社會開放,公衆場所談這類話題也是有些避忌,何況被一雙澄亮正直的眼眸瞅着,物品的用途自然吐不出口。怎麽看怎麽有種污染純潔心靈的感覺。

“此物何用?”

“……防止病毒感染。”

病毒?

展昭猶自歪着頭琢磨:“标示上寫着男士專用,可是圖案上怎麽也有女子的畫像?”這邊甚至有兩個男的挨臉抱着,相當友愛的樣子……

“那表示,店家打錯标簽。”眼見某好奇小貓露出爪子欲把排架上其中一盒取來端詳,楊洛果斷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推車離開。

……啧、這區域應該劃為少兒立入禁止才對。

排隊付了錢,整一車子的東西足足盛滿了六個大塑料袋。

沒有手推車,一人提着三個,盡管不稱得上十分重,但從冷得像冰箱的超市走到熱烘烘的街道,他們回到屋子時皆已經汗流浃背。

楊洛素不耐熱,皺着眉揪起衣襟直扇風,一進門便随手把袋子擱在玄關口,長腿跨了兩步轉入客廳,抓起空調搖控将溫度調到最低。

按了幾下,牆角處的分體式空調卻沒作出丁點兒反應。

展昭捧着袋子走進來,龐大的塑料袋把他的身體擋了一半,瞟到楊洛将那搖控器拆開組回,按了又按,不由問道:“怎麽了?”

“客廳空調好像壞了。”

“明兒請工匠來修理吧。”

“這個月都幾次了?這玩意兒怎麽這麽容易壞……”

楊洛放棄地把手中的東西往沙發一扔,直接鑽入浴室來了個冷水澡。

楊兄天天一回家便打開,把客廳弄得如同冰窖似的,回房睡覺又時常忘記了它還開着,到次日清早自己醒來時才發現替他關上,這機器現在才壞已經不錯了。展昭嘆氣,慢悠悠把東西放到廚房裏。

洗完後清爽不了多久,坐在熱烘烘的廳子裏又開始冒汗。是日晚餐由楊洛主理,順理成章做了簡單且消暑的冷面伴以冰啤酒。楊洛自是吃得津津有味,可展大俠向來吃慣熱食,炎炎三伏天也只不過酌量飲點酸梅湯,實在吃不消這麽涼飕飕的吃法。一碗面下肚,胃髒便隐隐有點鬧騰。

楊洛見他臉色依然略帶青白,顯然還痛着,心中暗暗責備自己的粗心大意,竟沒留神人家吃不吃得慣這些生冷食物,便自動自覺去洗碗筷,讓仍堅持沒事的展大俠休息去。

展昭回房躺了一會兒,即便已掩着門,樓下叮叮當當的聲音卻還是從門繨傳來。他心想,怪不得耗子大少爺如此挑剔用的廚具卻是廉價的塑料品,這麽個粗魯的洗法,如果是玻璃早砸碎了吧。

廚房裏的噪音響了好半晌才消停。排在床頭的小風扇不徐不疾地轉動着,夾雜着樓梯間細細的啲答啲答的拖鞋聲。這風扇是他在小販攤子買的二手貨。盡管不清楚一部空調的耗電量,可是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是甚高,上個月瞄到那張電費賬單的數字後,他便沒有再使用過卧室的空調了。

咔嚓一聲,對房的門給推開。

過了幾秒,卻又聞得那秏子嘀嘀咕咕地在罵些甚麽。

展昭關心地打開門一看,楊洛恰巧自房中步出。

“這部也罷工……”楊洛懊惱地撓撓後腦勺。

Tnn的,還讓不讓老子活了!

展昭搖頭失笑。

活該。

正躊躇着應該不應該趁機給這只小白鼠教訓學學節約二字,看他熱得快變成烤鼠時終歸舍不得。

“不如展某和楊兄交換房間吧?展某的床鋪昨天才換過,幹淨的。”

楊洛卻納納地說:“不用……”他的房間面向西曬,就算沒陽光也悶得很,怎麽好意思要人家交換。

展昭本以為這厮立馬答應,不解問:“展某房間的空調可以用啊。”

“不是這個問題……”

楊洛腦子一轉,就用個折衷的辦法好了。

把自家的被子枕頭抱了過來,将床上原本折疊整齊的那套一同鋪平,左右向占一方,反正是雙人床,放上兩套被子亦綽綽有餘。

而後,當然是冷氣。

就……十六度。

于是乎,當展昭淋浴畢擦着頭發回到房間,一股寒風驟然撲面襲來。

身體不禁打了下哆嗦,他無奈道:“楊兄,這樣會不會太冷?”

楊洛只穿着背心短褲,霸道地占據了大片床,大字形地趴在軟軟涼涼的被子上,帶着慵懶的鼻音道:“不會,我平時睡覺就這溫度。”

展昭走近床邊,沒好氣的推一推他,“睡一邊去。”

明明對上輩子兩人的事情一無所知,說了自己睡客廳或者交換房間也可以,他卻偏偏要和自己擠一床。

死性不改。

楊洛順勢往後翻過身,挪了些位置,依舊趴着。側着臉擡起一邊眼皮子向展昭瞟瞟,忽然之間逗弄般喚了一聲:“貓兒……”

展昭心頭一跳,拭幹頭發的手頓時停歇下來,眸子裏掠過幾分異樣的神色。他怔愣地凝視着床上的人,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你……怎麽突然這樣叫我……”

“夢境中我是這樣叫你啊。”楊洛坐起身,笑嘻嘻的又喚道:“展小貓、貓兒。多親切……”

白潤的耳根泛起淡紅,展昭蹙眉羞窘道:“楊兄莫要這麽叫展某……”

诶?臉紅了,和夢中一模一樣嘛。

跟展大俠訴說做夢一事後,夢境中三番四次阻礙他看清面前人的濃霧便倏地散失無蹤。無論是禦貓還是陷空島的兄弟的面貌,也能望得确實真切。

然記憶深刻的,卻是眼下這張臉。

每次白玉堂叫展昭貓兒的時候,這家夥就會通紅了耳垂,貓眼圓瞪,又羞又惱。

楊洛不自覺地勾着嘴角:“展昭,你這表情真像一只貓……”

不理睬他的玩笑,展昭坐在床沿默默地把頭發擦幹,接着将毛巾随手放在矮櫃面,掀了被子背着楊洛躺下。

哎呀,生氣了?

楊洛欺身壓在那團的綿被上,笑道:“我說說而已,你不會當真惱我吧。你從前不也耗子老鼠的叫我幺?”

給困在被子裏的身子不甚用力的掙紮了幾下。半晌,溫潤的嗓子模糊地飄來:“你……近來還夢到甚麽?”

“沒,就重複之前夢過的,不過看得到臉了……”

得到的仍是失望的答案。

展昭眸色一黯,輕輕從那溫熱的胸膛上挪開了些,淡淡道:“那很好。晚安。”

楊洛歪歪地笑着又壓了過去:“貓兒,我發現抱着你的背睡覺挺舒服的……啊──”一語未畢,那團被子猛地一動,彷佛如彈簧似的把他摔落床底。

暈頭轉向中,一襲被子枕頭迎面丢下。

“既然楊兄這般怕熱,展某看還是睡地板來得涼爽……”

喂喂喂、這是他家呢,這家夥居然要他睡、睡地板!

楊洛不滿地對着那蜷縮成一團的被褥抗議了幾句,卻見那邊穩如盤石,紋風不動。

這麽快睡着了?

嘿嘿……

十根手指邪惡地動了動,正欲将人從被窩裏頭挖出來場pillow fight。

但轉了一想,就算他是耗子托世,也沒有遺傳到甚麽高強武功的,和這只小貓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也就打消了逗貓的念頭,關了房燈,把被子當作床墊于地上展開平鋪,往上一躺睡去。

沒多久,均勻綿長的呼吸便悠悠傳來,在寧靜黑暗的環境中尤其清晰。

耗子果然在哪兒都能睡……

唇瓣無聲地半彎起來,展昭蹭了蹭柔軟的枕頭,也歇下了。

淺淺地睡了一陣子,底下忽而窸窸窣窣的響動。接着右手臂側邊的墊子陷下一塊,身上似有物什小心翼翼地靠近。

展昭的床是貼着牆壁擺放,只有一側用作上下床。展昭卻是睡于外側,想要上來,就得從他身上跨過去。楊洛估計展大俠約莫睡熟了,卷了被鋪蹑手蹑腳地爬上床。

展昭心中一笑,裝模作樣的轉過身。稍微提了內勁,肩膀往那人腰腹一碰,又将耗子打回底下去。

“哎──”楊洛悶哼一聲,悻悻然地瞪着床。

就算閉着雙眼,彷佛也能看見這耗子搓着屁股呲牙咧嘴的模樣。展昭心情愉快地在和暖的被窩中換了個舒适的姿勢。

***

輕紗缈缦,羅裙搖曳。

美人笑語嫣然,泠泠的琴瑟和鳴缭繞,舞姿誘惑。

一夜芙蓉帳暖。

倒轉了枕頭的正反面睡會作惡夢,把拖鞋鞋頭指住床沿會招惹不好的東西壓床,不蓋被子會着涼,那麽睡在地上則是會……

做x夢?

楊洛糊裏胡塗地被數位姑娘簇擁着坐下,雕花鑲金的紫檀桌子後還有一群婀娜多姿的妓子獻舞。

甫一坐定,旁邊的兩個少女便柔順地依偎在他胸前,這廂勸酒那廂喂菜,一口一個五爺尾音拉得要多嬌嫩有多嬌嫩,眼波媚得可滴出水來,青蔥的指頭猶在他心尖處撩撥着。

“五爺你最近怎地都不來找奴家?奴女啊光等候服侍五爺你,都推了多少公子大人的生意了……”

“對哦,五爺只顧着戲貓,把咱們都冷落了,奴家不見五爺多日,寂寞死了……”

“五爺這不就來了幺?”夢裏的他痛快的笑了兩聲,摟了其中一個的纖腰在那雪白的臉蛋上親了一親,“開封的衙差不濟事,非但給犯人逃之夭夭,四大校衛還被刺了個重傷,包大人和公孫先生親口請五爺幫忙那只小貓兒查案,五爺也不好推托他倆老罷。”

姑娘們一聽,興致勃勃的搶問:“是鄰城的那起滅門盜竊案嗎?奴家聽說那邊的官吏查了十幾天也茫無頭緒呢!”

“一屋子的黃金古玩通通被偷走,會不會是傳言中的暗影門做的?”

“案子現場聽聞很恐怖哦,那陳老爺家上下二十多口都給兇手開胸切腹,流到地上的血曬了多少日也還是濕的,一定是他們冤魂不息……”

“哪有這般誇張。”他端起酒杯把玩着,漫不經心地啜了一口:“只是那頭濕氣重而已。”

“那麽捉到兇手了嗎?”

“五爺足智多謀,身手不凡,定然已将犯人查出來了吧?”

“呵,當然。五爺是甚麽人?那些毛賊即使逃到天涯海角爺爺我也能把他們揪出來。”

“嘻嘻、還是五爺厲利……”

“不過人家說暗影的人兇殘暴戾,就是快死了亦要在對方身上割幾口子。五爺你有沒有傷着哪兒了?”

“你當爺爺我是那只笨貓嗎,我──”還未說完,只聽門邊依呀一聲,一道挺拔的绛紅身影從屏風後出現。

俊秀的臉上還是挂着清清淡淡的笑容,可他頸後為什麽會突然竄上一股涼意……

無視一衆姑娘們愕然的目光,展大人朝他微微一笑,暗帶咬牙切齒:“白玉堂,公孫先生不是叮囑過傷口未愈合前不可沾酒?你是想毀了公孫先生的名聲還是不想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預計還有三章完結。很想寫篇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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