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兒童套餐

SW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退一萬步講,就算SW想要簽人,怎麽樣也輪不到他簡灼的頭上。

但從那條消息以後的整整三天,SW竟然再也沒有任何新動作。如果要說是發錯了,可到現在為止他們都沒有把那條內容删除,這就讓簡灼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而這幾天冷靜期讓他從最初的狂熱幻想中稍微逃離了些,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在機會來臨前應該先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

齊弈柯把他叫到人民公園,一人燒了杯碧潭飄雪,在清晨的嘈雜鳥鳴間兩兩相望,都沒說話。

然後簡灼沒有再去看齊弈柯,只是盯着青綠色的茶葉在玻璃杯裏上行下落搖搖晃晃。半晌,他聽見齊弈柯問他,有沒有想過如果SW真的有點想法,他會怎麽辦。

這還用想嗎?簡灼不明白齊弈柯這麽問的動機。這種可能性的存在讓簡灼稍微一分心去想就會控制不住地不停發散,夢裏那份漂亮的未來來得有些太平坦了,總讓他覺得一定不會成真。也許他會和同公司的AU作,然後有了标準強大的制作團隊,他做的那些歌也會在主流音樂榜上出嶄露頭角。

“我只是想問你,你是站在什麽角度去想這件事的。畢竟,如果只是做音樂,OSOM已經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團隊了。不談SW,但絕大多數的唱片公司能給你的,我們自己的studio都會有。所以我不願意去簽那些唱片公司或是什麽經紀公司,沒那個必要。”

簡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他只是覺得那真是個很好的平臺,一下就能得到從前隐秘渴望的東西,就像現在給了你一把梯子,從此你可以自由地摘星星摘月亮了。

他不明白齊弈柯現在為什麽要這麽嚴肅地說起這一件事,就像這是什麽巨大的陷阱似的。明明前段時間甚至還慫恿他上電視去參加那檔萬衆矚目的節目。

“我不想繼續混着過了。”簡灼很久才開口說,“如果真有這個機會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在我的世界裏,現實和夢想永遠也不會沖突,我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功成名就,想要錢,想要讓我守護的人過得更好,而這些我都通過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到了,這不是最完美的生活狀态了嗎?做不出成績的話,很多年後我怎麽好意思标榜自己曾經全心全力地去做過說唱呢?一事無成的無能悲哀,那就真該走成別人嘴裏的那條‘錯誤’的路了。我不想這樣。”

齊弈柯望着他,像是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妥協似的讓簡灼有什麽進展一定要及時給他說。

公園那邊有大媽大爺打太極,背景音樂說是祥和但還是能把鳥鳴都全部蓋了。齊弈柯看見簡灼覺得吵,有一搭沒一搭地鑽自己耳朵孔。

“我昨天去看了陳麟迪,他狀态挺好的。”齊弈柯突然想起來,“他自己要求的強制戒毒,本來可以交點錢就走了的。”

簡灼心裏難受,面上卻還是笑嘻嘻的:“DI哥出來以後就可以開始傳播正能量了。”

“好事。”齊弈柯說得很平靜:“陳麟迪跟我說,這麽些天他都瘦了二十多斤了,他之前快三十年都沒減下來過。然後他問我你有沒有長胖一點。我說簡灼是他媽個黑洞,吃多少進去都不會長在身上的。他又哭了。”

簡灼感嘆說天生麗質沒辦法,還說過幾天他也去看看DI,又問可以把徐亮烤蹄帶進戒毒所嗎。

齊弈柯被簡灼奇特的腦回路逗笑了,說陳麟迪可能沒這個福氣了,畢竟除了零用錢什麽都不能帶進去。

零用錢這個詞語放在成人身上莫名有點好笑,簡灼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說他小時候從來沒拿過零用錢,一般都是一個紅包用一年。“小時候”這三個字跳出來,然後他又突然意識到齊弈柯和周恕琛是發小,可他在兩邊待着的時候都沒抓到一絲絲這兩人互相認識的蛛絲馬跡。

“你真和周恕琛是發小啊?”他困惑地問。

齊弈柯不知道簡灼為什麽要提起周恕琛,還以為他們之間就飯局上那一面之緣而已,解釋說:“原來是一個小區的,那片也就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在他四年級轉走之前,我們一路都是同班同學。然後他高二又轉了回來,還又跟老子一個班。從小到大都那副*樣,脾氣臭不愛說話,只是成績還可以外加長得将就,班上漂亮的女生基本都喜歡他。真的服氣,幼兒園、小學我喜歡的女生結果都喜歡他。小學那個等他轉走之後,還記他記到畢業了,一直都不讓我追。”

齊弈柯越說越來氣:“結果我以為這種局面從小學畢業之後就徹底終結了,沒想到那個孫子高中又轉回來了,歷史又開始重蹈覆轍。我每次一說,他還好無辜,說他有女朋友了,又不會對班花兒怎麽樣。這他媽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總歸都被他占着了,管他拉不拉屎都沒有我的席位,只要他在我就是頂級米其林輪胎!高三開始的那場運動會,班花給他遞水,他理都不理就罵別人多管閑事。人家當場就被惹哭了。給我氣得!我直接就在塑膠跑道上面把他按着打,然後我們兩個雙雙被同學背進保健室在一個床上躺了一整個晚上。”

“說是發小,但其實是那一架之後我們才熟了一點。但他就那樣,從來都不說自己的事情,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我沒法跟他做摯友。”齊弈柯轉頭看簡灼,“但後來感覺莫名其妙他脾氣變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學醫給摧殘的。”

簡灼趴在木桌上聽得起勁:“根本看不出你們關系好。你們平時明明都不聯系對方。”

齊弈柯突然想起來,笑得手上的茶杯都在震:“你知不知道那個溫柔體貼的小周醫生小時候有一個外號叫做校長?”

“因為他在升旗儀式校長講話的時候直接沖上去把校長打了,然後踮起腳對話筒說他周恕琛才是校長。大家都覺得莫名其妙,真的靈異事件。之後全校的人見他都喊他校長,紀律委員連他的紅領巾都不敢查了,生怕被打哈哈哈哈哈哈。其實是因為他跟我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我又知道他家裏的事情,我說他不按我說的做,就把我知道的全部說出去。”

“操,齊弈柯你個賤人!”簡灼突然開始義憤填膺。

“你罵我?你為一個一面之緣的人罵我?”齊弈柯突然覺得沒對勁:“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和他聯不聯系的?”

“他微信裏上次跟你聊天還是去年年底好不好!你叫他來大哥的生日吃飯。”簡灼朝他豎中指,“表面兄弟。”

“我操?你跟他熟到可以互翻手機了?”

簡灼皺起眉,不懂齊弈柯震驚的點,平靜地說:“我是他男朋友啊。”

“???”

齊弈柯再一次開始懷疑了人生,意識到周恕琛這個人真是他的命中煞星。怎麽什麽都要跟他搶!?現在連兒子都被拐了!

在絮絮叨叨地跟齊弈柯解釋了一大疊事情之後,等到簡灼成功脫身都已經快過中午了。齊弈柯抓着他反複質問“你是gay?”“他是gay?”“你們是gay?”,聽得簡灼真的疲倦了,于是他把細節随便編了編就把齊弈柯給打發了。

他走在郁郁蔥蔥的望江邊時,才意識到原來初夏已經到了,而自己腳上這雙Timberland已經有點太熱了。

夏天得是藍色的,什麽藍都好,簡灼模糊地想。然後就随便走進了街邊的一家理發店,把那一頭蓬松的短發染成了很豔的藍色,張揚得又有點俗。

漂了三次,褪色到九度,上色前的白金色頭發硬得就像是幹草。其實他蠻喜歡這個發色的,但染完他整個人就是白燦燦一長條,會把他襯得愈發豆芽菜,一定又會被于瘾笑。

染發的全程他都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結果在結賬的時候,在看見銀行發來的短信通知的瞬間他一下就清醒過來了。

三千二?簡灼又翻出來剛剛随便塞進衛衣兜裏的小票,盯着小票上的數字出神,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不直接買罐漂膏自己在家裏就弄了。

他有些無念無想地挂在九眼橋髒兮兮的橋欄上,聞見自己頭上繞着那好大一股試劑味道,向下盯着在陽光下粼粼的水波,脖子上挂着的銀鏈搖搖欲墜地一晃一晃拍在白石上,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從上游被沖下來的藍色汽水易拉罐。

他在朋友圈裏發了張臉怼鏡頭的自拍,把那一頭在陽光下更豔的藍色頭發也給框了進去,配字是一個心碎的emoji加上一句“強烈譴責Tony哥宰豬行為,購車基金又損失啓動金”。

剛剛發布成功他的手機就一陣狂震,吓得簡灼差點手滑把手機從橋頭扔下去。簡灼一看,原來是鬧鐘,是他手機裏唯一的一個鬧鐘。設在五點半,那是周恕琛下班的時間。

晚上還要被齊弈柯攜去吃飯,就在橋頭的那家火鍋,往返要去找周恕琛也麻煩得很,于是簡灼只好随便坐在合江亭裏等天黑。他把電話給周恕琛撥過去,随便扯了扯些話又說到了他今天這一頭昂貴的頭發,簡灼很難不讓自己暴露出憤懑,結果周恕琛非但沒接他的話梗,還挂了電話讓他就在原地等十分鐘。

簡灼覺得茫然,又有一小些苦悶,意識到是不是自己這麽斤斤計較一點也不大度,所以顯得特別不酷。簡灼又想了想,覺得果然是,因為那條朋友圈明明就只有周恕琛沒有點贊。

夕陽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有燒盡的苗頭,天幕被眼睛可見的速度漸漸被拉深了,簡灼抿着唇控制不住地去想等會兒周恕琛到底見到他會說什麽,又會不會覺得他那頭藍色頭發一點也不好看。

“小灼。”

隔着耳機廓,簡灼都能清楚地聽見周恕琛的聲音從川流車鳴間躍了出來。他急忙從亭子跑下來,卻看見周恕琛手裏還提着一個牛皮紙袋。

周恕琛今天也很好看,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裏面的衛衣竟然和簡灼是一個款式的。簡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藍色衛衣,又望了望周恕琛的,瞬間覺得不太好意思,莫名其妙地因為一件小事就染紅了臉,也不知道是不是橋上那盤夕陽映的:“……你還強行情侶裝。”

周恕琛笑彎了眼睛,微微俯身和他正視,認真地打量了一下簡灼,半晌才頗真誠地說了句:“比照片裏還好看。像小精靈。”

“……切,你是格格巫嘛。”簡灼稀裏糊塗地回答,又順手接過周恕琛遞來的那個麥當勞牛皮紙袋。

“兒童套餐?”小票上印着的那幾個字惹得簡灼臉一陣紅,是作為十九歲給臊的。他摸了摸耳朵,又在一堆熱乎乎的食物裏翻了翻,又出來套餐裏送的Tomica玩具車,黑色的,一輛Lotus Exige R-GT。

周恕琛眨了眨眼,似假似真地開口:“走在路上沒忍住就買了,因為小朋友好會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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