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個被飼養者
姑娘這一路走得決絕,已将全部東西連帶着她那點兒可憐的骨氣一齊丢在了隐雪峰上,如今也算是無牽無挂,只心中迷迷糊糊地盤算着今晚該去哪裏熬一熬罷了。
桑玥将桑雲歸給的都擺在那石板地上,其中自然也包括她戒指狀的芥子空間以及大大小小的儲物袋,裏頭是她所有的錢財靈石。因此姑娘這會兒當真是身無分文、窮得叮當響,恐怕也沒有客棧願意收留,只能在山下的林野中四處尋一尋,若是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找到一間破廟給她暫作容身之處。
腹部的灼痛撕裂感一直纏繞着,臉頰上有大半應也開始發腫了。鼻腔中盡是些腥味兒,額頭上磕頭磕出來的大口子亦止不住地往下流着血,這些血液混合着眼角未幹的淚水,一時間險些将她的視線全部都遮掩住了。
桑玥強撐着一股氣不願再于女人面前丢臉,因此身上再過疼痛也硬是熬着、死死挺着背脊,一直等到慢慢走至了無人問津的偏僻山路上,她才忍不住扶了扶路邊的樹幹,指尖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眼前驟然一黑,腿腳疲軟,差點讓她直接從此處摔倒滾了下去。
她沒了骨氣,卻也還要點兒臉,因此不肯将自己現在這副難以入目的可憐又可笑的模樣顯露于旁人的眼皮子底下,便循着她曾經與秦司憶一同玩鬧時找到的荒野小徑,一點點挪下。
這段時日的天氣漸涼,夜間的風總是吹得她頭疼打顫。而今日的卻尤為寒冷,簡直要将她身子上的、身子裏的血液盡數凍僵。
桑玥的臉上既有血又有淚,這會兒寒風一刮,幾乎都凝固了起來,叫她這張臉僵硬麻木得很。一路搖搖晃晃地挪下來,早已費勁了她全部的氣力,這會兒連個細微的表情也做不出來。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她不經意間側眸瞥見了月下倒映出的影子,果真與那喪家之犬一般無二。
姑娘突然彎了腰,止不住地邊咳邊笑了起來。
【玥兒。】
【玥兒。】
【玥兒。】
就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于峰上時,桑玥身後一直站着的女人瞳孔裏兀地閃過掙紮不甘之色,神識中微弱的聲音不停地喚着姑娘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逐漸凝成了一股執念,由輕到重,混雜着所有的心疼與痛苦,齊齊湧上女人的一只瞳孔中,讓她的臉龐慢慢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就好像是這具身體中的另一個人開始不顧一切地反擊,那些日夜積累下來的怨恨全都成為了她的力量,瘋了般地沖擊着束縛于魂魄之上的層層鎖鏈,近乎于癫狂。
她的小神珠,她小心呵護着養大的姑娘。
她從未舍得動過她一根指頭,便是語氣重一些也要在事後好生哄着。
可如今,她的小神珠被她自己打成了這般模樣,一眼瞧去時,渾身都是血跡,那樣凄慘豔麗的仿佛在燃燒着生命般的色彩恨不得要将她的神魂都給刺透。她看着自己的姑娘被如此糟踐羞辱,看着小神珠一次次地被這具身體訓斥折磨,看着她寵愛大的孩子放棄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趴在地上求自己不要趕她走……而她卻如廢物一樣無能無力、被壓制着靈魂關在這具軀體之中。
這樣的痛苦,就如用刀子在她的魂魄上一片一片的剜,比起将她的魂魄永世關在這瞧不見天日的地方更讓她生不如死。
瞳孔中瘋狂翻湧着的情緒一遍遍撞擊着天道的束縛,可她越是拼盡全力,這死死禁锢在她身上的無形的鎖鏈便越是縮緊、越是牢固。
不過片刻,女人這只瞳孔中的情緒忽而呆滞,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被慢慢拖遠了般,所有的色彩都在逐漸褪去,最後又恢複成了平日中的模樣。
不知何時竟提起了些的手瞬間垂落下去,她蹙着眉嫌惡地看向了地上擺放的東西,幹脆一揮袖,放出道鳳凰真火來,頃刻間就将所有的東西都燒為了灰燼,再無那些令她不喜的氣息。
還差一步。
想要掙脫天道意識呀,那得有多少的執念?
當桑玥下山的那一刻,她就有些遺憾地發現,大鳳凰目前的執念力量還不夠,還得給她送一把刀子,深深地刻進她的靈魂中去,叫她徹底喪失理智才行。
不得不說,桑玥一直認為,瘋子總要比正常人更加無所顧忌、更有放手一搏的勇氣和沖動。
所以,她如今還需要一把火,得快快将大鳳凰殘餘的這點兒正常人的顧忌和理智徹底燒光,以防那些天道意識察覺到她的伺機反撲而做出反應。
這把火并不需要她自己來放。
果然,就在桑玥瞧見了突然出現于她暫時容身的破廟中的男修時,她便知曉這把火可以開燒了。
隐雪峰峰主将自己唯一的徒逐下了山、斷絕了師徒關系。
這樣足以轟動淩雲宗的消息竟然一直藏到了桑玥下山後的第三日才被衆人知道。
這一天,孤霞峰的蘇峰主将自己的愛徒用陣法鎖在了峰頂上,方上完課、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的齊長老手中一頓、第一次向學堂中的弟子們主動詢問了桑玥的情況。
然而,誰也不知道已被逐下山的桑玥究竟去了哪裏。
一直等到淩雲宗的管轄之地突然起了一場詭異的大火,宗門派出弟子去查勘時正碰見了匍匐在一堆殘骸之中徒手挖着什麽的神色瘋癫的隐雪峰峰主,他們才看着這片寥落殘敗的灰燼,隐約曉得了那樣溫潤的脾性極好的姑娘應是遭遇了不測。
桑雲歸是在桑玥下山的半個月後才知道了桑玥的消息,從她一見傾心的愛慕的對象嘴中。
正是午時,賀書淮陡然前來尋她,手中還捧着一個錦盒,滿臉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獻寶似的将那錦盒輕輕遞至了她的眼前,以折扇點了點,示意她打開盒子。
尚未打開,桑雲歸就已從這盒子裏察覺到了一股子甚是熟悉的靈力波動的氣息。
她心中生了些疑惑,又因心上人難得的示好而歡喜,于是當即彎了眸,有些期待地伸手去接過盒子、輕輕地打開了。
女人的笑意并未維持多久,便緩緩僵硬住了。
這錦盒中裝着的,是一顆血淋淋的一看就知是從人身上活生生挖出來的金丹。
捧着錦盒的指尖不知為何的,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旁邊的男修卻未曾發覺她的異樣,只沉浸在自己報複後的愉悅之中,随後為自己倒了杯茶水,便敲着自己的折扇,眯着一雙狐貍眼,含笑與她炫耀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那徒兒……哦,不,現在是棄徒了。她那雙眼睛實在是漂亮,但自恃清高,看人的眼神總叫我惱火得很。我今日終于在山下的破廟中尋到了她的蹤跡,可她未免太不識好歹了些,又是出言不遜。”
男修惋惜地嘆了口氣:“若不是因為我心善、想着給她留個全屍,否則真要将那雙眼珠子給挖出來才好。”
“不過還算解氣,我已将她的眼睛刺瞎,日後她也再沒法兒用那般惹人心煩的神色來瞧人了。”
【啊!!!!!】
女人的神色呆滞,一只瞳孔中如有火焰騰飛灼燒,慢慢化作了紅棕色。
賀書淮本就不在意她,只将她當做是解悶的紅顏罷了,又怎會注意她的神情變化?
此時他說至興奮處,忍不住負手走了兩步,唇角的笑意愈深了些,隐約流露出幾許陰冷狠毒來。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着:“這般逆徒,也幸而你将她逐出了門,否則日後恐生大禍。”
“可她既然已經走了,就應該将你給的東西全部都還回來才是。”
男修的話音微頓,似是想到了什麽令他分外滿意的畫面,不禁以扇掩唇,輕輕地笑了起來:“我看她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竟不明白自己所得的修為不過都是你悉心栽培出來的。一時氣悶,便将她體內的金丹給挖了出來,準備來還給你的。”
他仿佛認定了桑雲歸如此厭惡桑玥,聞言後應當是喜不自勝、如往日般殷勤地貼近他才是。
可等了片刻,卻久不見女人有所動作,心中不免生了些惱意,卻也不想在女人面前表露,只對着窗口處,暗自強調了一遍。
“你手中的盒子裏便是她那顆金丹了。”
“你且放心,我走時又放了一把火,那小畜生瞎了眼、沒了金丹,恐怕痛也要痛死了,定是逃不出來的。”
“這場火一燒,必會連着她的屍骨一同毀盡,再無人曉得她的去處,你以後也就沒了後顧之憂。”
賀書淮說至此處,不覺冷笑了聲:“當日我就讓她仔細好了自己的下場,卻不想這小畜生半分悔改之意也沒有。”
“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砰。
身後好似有什麽掉落在地,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賀書淮皺了皺眉,有些不耐于這個女人的掃興和沒眼力,便負手側過身子去想瞥她一眼。
然而,就在他側身的那一瞬間,一只沾着血的手已經從後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将他整個人都按在了窗口邊。指尖一點點攥緊,手背上的青筋驀然浮現。
素來對他癡纏讨好的女人此時雙目猩紅、臉頰僵硬而扭曲,竟是不知何時的生生流出了血淚。這雙瞳孔裏哪有半分常人的模樣,全是令賀書淮膽顫的怨毒和瘋意,其中像是有什麽兇惡的獸徹底掙脫了束縛一樣,只差一分,就要将他整個人都撕碎在地。
“你……”
你發什麽瘋。
賀書淮好歹也是賀家家主、化神期的大能,可此時被女人掐着脖子,周身一點點灼熱起來,恐怖的威壓盡數落在身上,讓他動彈不得,只能從喉嚨中勉強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來。
他感受到了,桑雲歸身上壓抑不住的對着他的暴虐的殺意。
可是,為什麽?
她不是那麽厭惡桑玥,巴不得桑玥早點去死、再也不出現在他們面前嗎?
怎麽會這樣?
“你方才說……你把玥兒怎麽了?”
女人的聲音裏帶着一股子詭異的沙啞,一字一字的,都是從喉中強逼出來的,耗着她全部的力氣,正宛如鳳凰啼血。說至最後一個字時,她的聲音兀然低了下去,又成了極輕的氣音。
她并不想聽男修多說一個字,因而也并不給賀書淮開口的機會,只輕輕地麻木而機械地重複着他方才說過的話,将那些據說是用在桑玥身上的酷刑一個一個地點了出來。
“你說,你刺瞎了玥兒的眼睛,挖了她的金丹,放了一把火想活活燒死她。”
血淚一滴一滴地垂落下來,女人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但她的臉頰卻已猙獰似惡鬼,指尖不住地緊縮着,讓賀書淮的脖頸慢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骨骼碎裂的聲音。
然而,她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麽,陡然松開了手,拔出劍來将男修生生釘在了地上,随後惶恐地轉過了身,顫着手将掉落在地上的血淋淋的金丹捧了起來。
“玥兒……玥兒……”
女人垂着頭彎下背脊去吻了吻金丹,匆忙地朝着門外跑去,腳下竟是有些踉跄,不經意間将一把椅子也撞到在地。可她此時怎有心思關注這些,整個人都因恐懼與悔恨而發着抖,身後羽翼突張,直直朝着山下飛去
玥兒。
這場火燒得大,都不用怎麽找,自上往下一看,就知道在何處燒的。
但女人來得太晚了,這裏早已全被燒成了灰燼,火也被滅了,只剩下一片廢墟。
都燒平了,讓她看不見她的玥兒的身影。
神識中雜亂破碎着,此時方站穩,胸口便驟然作痛,讓女人彎了腰,神色呆怔地嘔出一口血來。
她的玥兒呢?
許是還被壓在這底下。
她養的姑娘,嬌得很,平日裏将手劃破了也要找她吹一吹親一親才好,這會兒被壓在下面,定是疼得直掉淚珠子,就等師父來尋呢。
桑雲歸心中想着,總不舍得自己的小神珠被壓着疼、更不舍得姑娘哭,便焦急地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挖、一處一處地尋。
這孩子以前要是在她面前哭了,就一定要大聲地叫她曉得自己哭了。
怎麽這會兒便沒聲音了?
桑雲歸瘋了似的四處尋着,眼中血淚落得愈來愈多,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有些砸在了泥地裏,有些砸在了她沾滿了灰塵的手上,真真是狼狽不堪。
淩雲宗仿若是派人來察看此處大火的情況了,女人無暇顧及他們,只垂着頭,無措又不安地四處挖着殘骸廢墟,想盡快将自己的小神珠找到、帶回去好生上藥養着。她來晚了這麽長時間,恐怕小神珠心中也生了怨氣,必定要費許多功夫去解釋、去哄着了。
可是,怎麽找不到呢?
身後有人在喚她桑峰主。
桑雲歸沒有擡頭,仍不停地翻着。
終于,她翻到了。
并不是她的小神珠,只是一串佛珠。
這是玥兒自小便戴着的,從未離過身。
女人的身子僵硬住了,定定地看着那串被壓在灰塵中的佛珠,半晌後才小心地伸出了手,将佛珠從灰塵下取了出來,細細打量辨別着,又認真地擦拭了許久,這才放入了自己懷中藏起來了。
得等着找到玥兒後還給她。
桑雲歸有些茫然地擡眸望了望這片幾乎被她全部都翻過來的廢墟,卻尋不到半寸姑娘的蹤跡。
【你且放心,我走時又放了一把火,那小畜生瞎了眼、沒了金丹,恐怕痛也要痛死了,定是逃不出來的。】
【這場火一燒,必會連着她的屍骨一同毀盡,再無人曉得她的去處,你日後也無了後顧之憂。】
噗。
女人身子一顫,喉中的鮮血霎時湧了上來。
後來,桑雲歸的臉上慘白一片,又在這片被大火燒毀的地方上不眠不休地尋了兩日,這才跌跌撞撞地捧着那串佛珠飛回了隐雪峰,将整座山峰也尋了一遍,後去孤霞峰問秦司憶,希冀着小神珠逃出來後去找摯友幫忙了。
彼時,她發絲淩亂披散着,臉上身上全是血跡和灰塵。秦司憶雖記着她的可恨之處,卻并不知道桑玥的經歷,也只冷冷地如實回了她,毫不客氣地将這位峰主送下了山峰。
桑雲歸捧着佛珠,沒有力氣計較她的無禮,只魔怔了一般,又慢慢回了隐雪峰。
沒過多久,修真界衆人都得知了。
隐雪峰的峰主發了瘋、入了魔,已離開了淩雲宗,孤身去了魔域。
她要尋人。
可修真界如此之大,想要尋人,便得有些勢力才行。
桑雲歸提着長劍,一路殺入了魔宮,當着衆魔的面砍下了魔君的首級,自是順水推舟地登了君位。
她登位後,既不征讨別族,也不清理魔域,僅在被一些不知好死的煩得難忍時大開殺戒。其餘的時候,就全神貫注地做着兩件事。一件事是派出一批又一批的魔族去滿修真界的尋人,另一件則是折磨一個男修。
她幾乎不曾躺下過,只有在登位的那一日實在疲倦,稍稍阖眸休憩了片刻。
這一閉眼,就不知不覺地昏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
夢境裏大片大片的黑暗灰霧,叫人看不清前路。
桑雲歸面無表情地掃了兩眼,剛要轉身,目光卻驟然停頓在了遠處。
那兒好像坐着一個她熟悉刻骨的身影。
袖中的指尖緊緊掐着,女人快步走了過去,慢慢地看清了那裏蜷縮着坐着的人。
腳下的步子突然緩了下來。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離去模樣的姑娘,眼眶早已通紅一片,喉中酸澀刺痛,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僅彎下了腰,小心地伸出手去想将姑娘摟進懷裏。
她的動作極輕,但仍舊讓姑娘察覺到了。
于是一直垂着頭蜷縮成一團的孩子有些驚恐地擡了眸,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頭部,只以為她又想要傷害自己。
直到此時,桑雲歸才真正看清楚她如今的模樣。
那雙杏眸裏早已沒了任何的光亮,黯淡死寂一片,眼角邊還垂着血珠,半張臉上挂着鮮紅的巴掌印,也開始微微腫了起來。至于那唇邊與下颚處的早已幹涸的血跡,更是一直蔓延下去,将她的衣襟全部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她分明已經察覺到了女人的到來,可擡頭時卻将目光投落在虛空,瞳孔中沒有絲毫焦距。
桑雲歸看着她,心中就似被萬針戳着,眼簾稍稍一顫,滾燙的淚珠便垂落了下來。
女人再不敢往前一步,也慢慢地收回了手,勉強地扯出一抹笑來,極低極柔地與她說:“玥兒,是師父。”
“師父來了。”
姑娘無光的眸子循着聲音,終于一點點地轉向了她。
女人緊緊抿着輕顫的唇,見此便又溫柔地笑了下,也顧不得那些一直往下掉的淚花了,只試探着将手又緩緩伸了過去,想撫一撫小神珠的臉頰。
然而,就在她将要碰到的時候,姑娘的身子卻下意識地一顫,慌張地朝後挪了挪,木然又害怕地搖着頭:“我沒有師父。”
“我沒有師父,你不是我師父。”
她的身子往後仰時,桑雲歸才看見了她腹部的口子,正止不住地往外流着血。
姑娘每動作一分,那血便流得愈快些。
“玥兒,玥兒!”
“別怕,師……我不碰你了,我不會傷害你的,不要動了,不要動了,好不好?”
女人起了身,唇角的笑意就那般僵着,急忙後退了幾步,只想讓姑娘停住,莫再牽扯了傷口。
“你看,我離遠了,玥兒坐下來好不好?”
她瞧着姑娘并不聽她的話,竟是從地上胡亂爬了起來,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連連又後退了幾步,幾乎是哭着乞求她坐下。
但姑娘搖着頭,小聲呢喃着:“我不要見到你,你會打我的,那個男的也會打我。”
她的眼睛看不見了,走起路來身子不住地晃,卻是頭也不回地摸索着朝與桑雲歸方向相反的地方跑去,如氣悶又恐懼的孩童一般咕哝着:“我不要見到你。”
“我不要見到你。”
“玥兒!”
姑娘行去的地方突然生了火焰,熊熊燃燒着,轟然炸裂了一聲,将她的聲音徹底淹沒。
“我不要見到你。”
這是桑雲歸夢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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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玥兒沒死呢,這個世界還沒寫完呢,放心,下面是追妻火葬場。
乖啦,這周星期六和星期日還會更一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