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都之禍
一覺睡醒,餘鹿仍有些倦怠。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抖落身上堆積的桃花。
“醒了?”身側,男人的聲音很輕,有點溫柔的意味。
餘鹿迷迷糊糊的想,真好聽啊,不去當聲優真是可惜了。
但很快,他就從半夢半醒的狀态清醒過來。
“沈濯!”餘鹿叫出來人的名字,看着自家劍修,雙眼瞬間就亮了。
當然,他這般倒不是因為劍修美色迷人眼,而是因為他的劍修提前出關了。
提前出關,對修行者來說是大忌。
但這對餘鹿來說,卻是大喜事。
因為他的死期又推遲了。
雖然主角還未出現,他無法推測劇情已經發展到哪一步了。但是,只要沈濯修為不足以支撐他更上一層樓,他就還能茍命。
餘鹿樂壞了,看沈濯跟個香饽饽似的,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他忍住笑意,好奇問:“怎麽出關了?不是沒到時間嗎?”
沈濯随口答道:“蕭雪庭讓我去南疆把蛇谷的爛攤子收拾了。上次我們走得急,還有一些小蛇妖沒有清理。”
“蛇谷?”餘鹿臉色一變,抱怨道:“蕭雪庭這人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中午還派人守着山門,不讓我打攪你,現在反到給你派任務,讓你去那麽可怕的地方。”
“嗯。說得是。”沈濯應了聲,沒告訴自家劍靈,是他出關在先,蕭雪庭派任務在後。
“不過,”餘鹿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道:“蛇谷我就不去了。反正大蛇妖已經被你除了,剩下的小玩意兒,你一個人就能應付。”
倒不是他想躲懶,而是蛇谷那地方太恐怖了。
那是他穿書的第一站。地如其名,是一處毒蛇密布的山谷。
彼時,他才從混沌中醒來,一睜眼,就和無數條陰冷的毒蛇打了個照面。
五彩斑斓的蛇向他湧來,群纏繞在他身上,與他親密接觸。
餘鹿至今仍記得那冰冷滑膩的觸感,想想都令人作嘔。
剛穿書的餘鹿哪裏見過這場面,當即兩眼一閉,暈死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身上那些恐怖的東西已經沒了,四周全是死亡的毒蛇,有的甚至斷成了好幾截。
此外,不遠處還有一條兩人粗的巨蟒。冰冷的蛇瞳冷冷掃過餘鹿,餘鹿吓得一個激靈,趕緊蒙住了眼睛。
好在那條蟒蛇已經重傷,喪失了心動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餘鹿不住地吐槽,吓得腿都在抖。
他天生就有恐蛇症,從小到大,不能接觸半點與“蛇”有關的東西,否則就會各種應激反應。
“餘鹿,過來。”有人在叫他。聽聲音很虛弱,但這聲音意外地令他鎮定下來。
知道還有別人在這鬼地方。餘鹿瞬間安心了許多。
但當時那種情況,他根本不敢睜眼看,也沒有回答。
直到那人又叫了聲。餘鹿才顫聲說:“我害怕,過不來。”
好一會兒後,餘鹿才再次聽到那個聲音,“那你先回到劍裏面。”
劍?餘鹿沒聽懂。
那人便又和他解釋一通,說他是他的劍靈,要助他除妖。現在,他受傷了,需要借助劍的力量,才能斬殺那只蛇妖。
随即餘鹿便反應了過來,他穿書了。
還是作者為了報複他,把他寫死了的那本書。
他穿成了餘鹿劍,而說話的男人是他的劍主,沈濯。
但即便如此,即便餘鹿已經知曉自己應該做什麽,在當時那種環境下,餘鹿還是拒絕了沈濯。
他連看蛇都不敢,更何況是殺蛇。
但那時的沈濯已經傷重,也顧不得自己的劍靈願意與否,當即施法将餘鹿變回劍身,斬殺了蛇妖。
代價是,餘鹿昏睡了三日才醒。
他現在想起當時種種,仍舊渾身發冷。
穿書第一件事情就是斬蛇,這對恐蛇症患者來說,實在是過于刺激了。
是以,餘鹿聽到蛇谷二字便如臨大敵。
不過,大抵是那次強迫後,沈濯對餘鹿一直存了點愧疚之心,是以這次很好說話。
他說不去,沈濯便答應了。
餘鹿松了口氣,随後又擔心起來,“那我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備個防身的東西,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大抵劍靈和劍主真有什麽莫名的羁絆,餘鹿唠叨半天,甚至還很想同沈濯一道去。可一想到那漫山遍野的蛇群,他又退縮了。
沈濯看出餘鹿擔心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別擔心,就像你說的,那裏只剩一些小妖了,我能應付的。”
餘鹿點點頭,在心底勸說自己別再庸人自擾,沈濯可是仙門劍尊,未來的大反派,哪怕是他死了,沈濯也活得好好的。
只是,為什麽心裏這麽不安呢。餘鹿捂着胸口,眉頭緊鎖。此時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不安确實有所預示,只是無關沈濯罷了。
沈濯見餘鹿仍陷在擔憂的情緒裏,當即轉移話題,“對了,你方才說,蕭雪庭不讓你打擾我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個,餘鹿瞬間來氣了。
他把自己在青崖山口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濯,末了問:“蕭雪庭這王八蛋是不是很過分?竟然用南疆的養蛇人來吓我,害得我沒進青崖,害得你中午沒得吃。”說到這兒又有些遺憾沈濯沒有吃到,“那只叫花雞我做了很久,可好吃了。”
這個世界沒有叫花雞的食譜,餘鹿只能自己摸索,失敗了好幾次才做成一只。
“是很過分。”沈濯走進院子,四處瞧了瞧,只找見一只已經空了的食籃。他問餘鹿:“我的雞呢?”
“這……”餘鹿撓撓頭,讪笑着說:“我也不知道你今日就出關了,就和桃靈吃了。”
沈濯聽餘鹿提及桃靈,看向他腰間的桃花墜子,若有所思。
“你和桃靈走得很近?”他問。
餘鹿點點頭,随口道:“桃都的仙人太無趣了,也就桃靈有點意思,若是沒了他,你不在斷劍閣的日子,我可要無聊死了。對了,你什麽時候出發?”
餘鹿突然發問,使得沈濯沒能接着這個話題往下說。
“明日。”沈濯回答,又問:“怎麽了?”
“這麽急?”餘鹿當即建議道:“那晚上吃叫花□□。可好吃了,你沒吃到,我總覺得這是很大的損失。”
沈濯聞言,當即笑了起來,“好啊。”
“那你來幫我。做這個可複雜了。”餘鹿跑到前院雞圈,扒着籬笆,往身前空地灑了一把小米。
不一會兒,一群毛色鮮亮,肉質緊實的大公雞便踮着爪子撲騰着翅膀,争先恐後地跑了過來。
“咯咯咯!”
趁着雞群搶食的瞬間,餘鹿手疾眼快,抓起了雞群中最肥美的大公雞。
“就你了!”餘鹿拎着雞往後廚走去。
“不能用法術嗎?”沈濯很少有機會親眼見着餘鹿做飯,見他殺雞都用最淳樸的方法,一時有些震驚。
“烹饪這種事情,用法術代勞就沒有意思了。”餘鹿拿着菜刀,手疾眼快,在雞脖子上一抹,結束了雞的一生。
“快,拿個碗來裝雞血,說不定還能煮個毛血旺。”雞血湧出,餘鹿急忙吩咐沈濯。
沈濯不知道碗在哪裏,直接給餘鹿變了一個。
餘鹿接過碗,責備地看了眼沈濯。
沈濯趕緊道:“我還不太熟悉這個廚房。”
“那你待會兒來拔雞毛。”餘鹿趁機把最麻煩的步驟丢給沈濯,“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廚房。”
“好。”沈濯根本沒察覺餘鹿的小心思。
于此同時,桃源水榭,一面水鏡漂浮在粉色的湖泊之上。
水鏡之中,映着沈濯和餘鹿兩人。
蕭雪庭坐在奢華的軟椅上,看着畫面裏忙進忙出的兩人,臉色隐隐發黑。
這沈濯怎麽學會撒謊了,你出關是因為我嗎?還有這劍靈,殺雞倒是麻溜,除妖卻不跟主人去,真是個廢物。
随後,廢物讓仙門尊貴的劍尊去拔雞毛。
蕭雪庭氣得猛拍扶手,憤怒道:“他怎麽能讓沈濯做這種事情!”
沉月見了也十分驚訝,“不過,劍尊和他的劍靈在一起,倒是開心了不少。”
“倒也是。”蕭雪庭冷靜了下來,“修無情道,到底是比我們孤獨了些。”
水鏡中,餘鹿化出了自己的劍身,拿在手上。
蕭雪庭不明白這是做什麽,便定睛細看。
随後,餘鹿已經将自己的真身探進了烤爐裏,掏火。
蕭雪庭差點沒被餘鹿氣死,這可是上古神劍,怎麽能當火鉗用!
他上前幾步,走到水鏡前,恨不得立即趕到斷劍閣,将餘鹿劍搶來,放進藏寶閣供着,如此也好過這般糟蹋。
突然,沈濯轉過身,透過水鏡與蕭雪庭對視。
蕭雪庭一頓,微挑的桃花眼眯了眯。沈濯則是冷着臉,擡手一拂。
畫面模糊,水鏡瞬間炸開。蕭雪庭被濺了一身的水,徹底憤怒。
“沈濯,怎麽了?”餘鹿疏通完烤爐,一起身便看見自家劍修面色不悅地站着,
他想了想,可能是雞毛拔煩了,于是說:“要是實在難拔,也可以用靈力。”
沈濯拎着雞,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是剛才瞧見只偷窺的蒼蠅。已經趕走了。”說着,他将另一手的桃花悄然變走。
院子外,桃靈潛入桃林,落荒而逃。
“真的假的,我每天都打掃廚房,從沒見過。”餘鹿難以置信。
沈濯淡道:“是別處來的。”
“誰這麽不愛幹淨,堂堂仙家府邸,竟然生蒼蠅。”餘鹿正納悶,沈濯突然道:“你與桃靈……”話才出口,又咽了回去,只說:“這桃花墜子,平日少帶。”
“為何?”
看着餘鹿不解的眼神,沈濯道:“你是劍靈,五行屬金,他是木靈,喜水。雖說水不如火克金,但會讓金生潮,對你也有一定影響。”
“真的假的。”餘鹿再次難以置信。沈濯的話他聽懂了,是說木靈吸水濕氣中,怕他沾了濕氣,會生鏽。但這可是修仙世界,真能按化學原理推導嗎?
沈濯一本正經的點頭,“回來再與你細說。不過,我不在這幾日,有他看着你也好。”
誰?桃靈嗎?餘鹿笑了,“桃靈那咋咋呼呼地性子,誰看着誰還不一定呢。”
沈濯聞言,笑着搖了搖頭,“還是做叫花□□。”
夜幕降臨,漫山桃紅被墨色浸染,只留下些影影綽綽的輪廓,流螢自腐草中飛出,與漫天星河交相輝映。月光照進院中,又被樹枝分割,灑下一地碎銀。
餘鹿從烤爐取出滾燙的叫花雞,在院中石桌上與沈濯分食。
沈濯吃得很慢,從表情上和儀态上,看不出是否喜歡。但至少,是不讨厭的。
餘鹿偷眼瞧他,想起原文中,作者對沈濯的描述。
天生劍骨,自幼辟谷斷情,一生從未偷食,從未飲酒,從未動心。可謂活得比苦行僧還自律。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終将道毀入魔。
餘鹿嘆了口氣,在心中把作者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随後更加堅定地想,一定要阻止沈濯飛升,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他!
可惜,餘鹿還是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了。
沈濯走後第二日,一位遠方來客,造訪桃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