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桃都之禍
一場惡戰結束,桃都滿目瘡痍。十萬株桃花樹一朝枯盡,南陸第一仙府瞬間失了顏色。
好在蕭雪庭在戰時調度得當,桃都人員傷亡并不慘重。
除了當場隕命的仙使和被魔物偷襲致死的後方修士,大多數人都只是受了些輕傷,稍作修整,便能活動自如。
只有蕭雪庭和餘鹿,重傷昏迷了整整三天。
昏迷的三天,餘鹿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個總是挨打的孩子,可那孩子從來不怨恨。
等他蘇醒時,那個總是挨打的孩子長大了,虛弱地靠坐在床頭,看向他時,一向輕蔑的目光中帶了些審視和愧疚。
“你……沒事吧?”餘鹿清醒了些,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腦子有些混亂。
“抱歉。”蕭雪庭輕聲說,随後便撇開視線,不再言語。
餘鹿從床上坐起來,發現這裏不是斷劍閣,而是桃都的客房。他睡的大床十分奢華,床和棉被都似輕雲一般柔軟。
卧房內除了蕭雪庭,還有沈濯和一個手執白色拂塵的青衫氣修。
那氣修聽見蕭雪庭道歉,十分驚訝,随即諷刺說:“蕭都主道歉,就是嘴皮子上下碰碰嗎,也不說賠個禮?”
“不用了。”開口的是沈濯。
他似乎極不願意呆在這裏,見餘鹿醒了,便向他伸出手,“走吧,回斷劍閣。”
餘鹿點點頭,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剛一落地,劇烈的暈眩感便讓他有些站不穩。
“小心。”白色拂塵抵住他胸口,餘鹿勉強站住了,又被一股力推回床上坐着。
“雲九言!”沈濯上前一步,面色不悅。
被喚作雲九言的氣修收回拂塵,舉手示意無辜,“我說劍尊,你這劍靈剛剛才醒,體內說不定還殘餘着蕭都主的靈力,這麽着急走,待會兒需要疏導,又着急忙慌找人麽?”
說着,雲九言瞥了眼臉色蒼白的蕭雪庭,“你看蕭都主那樣子,還能折騰幾次?”
沈濯聞言,臉色有些難看。
餘鹿不明就裏,看向雲九言。
雲九言解釋說:“小劍靈,你是不知道,你家劍尊可為你急瘋了。蕭都主重傷昏迷剛剛蘇醒,就被他拎了過來,給你疏導靈力。”
“別說了。”蕭雪庭擡眼掃過雲九言,“這是我桃都的門內事,就不勞雲閣主操心了。”
“啧。”雲九言将手中拂塵一甩,哼了聲,“誰樂意幫你說話,不過是怕你被折騰死了,我沒法跟氣尊交代。”
餘鹿看向沈濯,沈濯垂眼,只用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沒事,與你無關,待你稍微精神點,我們就回斷劍閣。”
餘鹿點點頭,正好他也有好多事情,要和沈濯私下說。
那邊雲九言嗆了蕭雪庭一句,蕭雪庭正想反唇相譏,卻聽雲九言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蕭雪庭想了想,隐去見心入魔的細枝末節,将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雲九言。
聽到最後,雲九言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你都有所懷疑和防備了,還是讓魔修找到了可乘之機?”
“是的。”蕭雪庭很少正面回應旁人的質問,“我沒有想到見心會入魔。我原本以為,他只是為桃靈的事情,動了歪心思你。所以只派了沉月和一個仙使分別去打探情況。但他們還沒回來,魔物就攻進來了。”
此言一出,屋內安靜下來。
別說是蕭雪庭,沈濯和雲九言也沒想到。
雲九言是少數知道這段往事的人之一,但他并不理解,蕭雪庭對見心和桃靈所做的一切。
佛修帶着一只靈修煉,這在仙門佛門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雲九言從前不敢問,現在也一股腦問了出來。事已至此,蕭雪庭擋不住其他宗門的盤問,這些事遲早要曝光。
餘鹿聞言,看了眼蕭雪庭。他是知道答案的。因為桃靈是妖,而仙門和佛門都容不下妖。蕭雪庭這麽做,只是想護住桃靈。
只可惜,好生生一個人,偏生長了一張嘴。
若他同見心和桃靈解釋一二,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局面。
但,在那樣的教育下長大,蕭雪庭沒長歪已經很難得,期待他好好說話,似乎也不太可能。
或許,桃都之禍,數百年前就埋下了禍根。
蕭雪庭自知難逃這一問,笑了笑,說:“就當是我嫉妒吧。反正人人都這樣想呢。”
“嫉妒?”雲九言的聲音立即升高了幾個調,“你可知因為你這嫉妒,險些鑄成大錯!”
南陸與西極魔界接壤,桃都是南陸仙門的第一道防線。這百年,随着蕭雪庭和沈濯的崛起,桃都勢大,力壓氣宗停雲閣,成為南陸第一仙府。
南陸許多小宗門,想着大樹底下好乘涼,紛紛搬遷至桃都附近。
桃都一旦被魔界攻陷,這些小宗門也難逃滅頂之災。
“這不也沒什麽事兒嗎?”蕭雪庭合上雙眼,好一會兒才睜開。只見他目光灼灼,聲音堅定:“放心吧,桃都不會倒,也不會被滅。”
“沒與你說這個。仙門議會已經結束,如今桃都遭此大難,其他仙府的人馬上就會來問。”雲九言道:“你趕緊想個別的說辭,這說法怎能服衆?”
蕭雪庭:“……”
餘鹿:“……”
不得不說,雲九言是個熱心腸。
但熱心腸長了張烏鴉嘴。
他話還沒說完,另一個手持白色拂塵的氣修就走了進來。
雲九言的裝束與這人一般無二,但見了這人再看雲九言,便會明白,什麽叫照貓畫虎。
季玄清,氣修魁首,如今仙門修為最高的修士。
只可惜,這樣的人入不了天門。因為他同蕭雪庭一樣,修多情道。
為了叩天門,修士擇道多選無情道。修多情道的少之又少,修多情道而問鼎仙門的,只此一人。
作為傳奇中的傳奇,這人将會成為男主的二師父,并在男主叩天門後,随男主以多情道登臨天門。
餘鹿看着季玄清走近,下意識拉住了自家劍主的手。
沈濯看向餘鹿。
餘鹿卻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似地。
沈濯:?
餘鹿确實是在安慰沈濯,畢竟,沈濯入魔後,他和季玄清便成了對照組。
多情的持道飛升,無情的卻道毀入魔。
這實在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沈濯從入魔到死,都被人拿來襯托季玄清。
餘鹿不喜歡季玄清。
但這并不妨礙有人喜歡。
原本病氣恹恹的蕭雪庭和不可一世的雲九言紛紛看向來人,露出或仰慕或欣喜的目光。
仰慕者是雲九言。他因為仰慕季玄清,什麽都和季玄清學,包括但不限于穿衣打扮。所以,餘鹿醒來,瞧見手拿白色拂塵的青衫氣修,并沒能第一時間分辨出是季玄清還是雲九言。
但兩人站一起,餘鹿方才明白,高山為什麽是高山。
這位仙門第一的修士,确實不同尋常。
結合全文,若說沈濯是落入凡塵的劍,那眼前這人,則是自滾滾煙塵中行來,卻不染纖塵的紅塵中人。
是的,小說裏,這人什麽事都要插一手,但從未讓人覺得有不妥之處。可以說,他将仙門衆人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氣尊。”雲九言上前一步,向季玄清見禮。
“嗯。”季玄清表情淡淡的,向衆人颔首示意,随後對蕭雪庭說:“劍宗的人來了,雪庭,你見一見,把事情和他們說一說。”
雲九言聞言,不滿道:“誰家出個屁大點事都要派人來問,還真當自己是百年前的奕劍閣嗎?”
餘鹿看向雲九言,有些驚訝。随後反應過來,南陸氣宗與東陸劍宗亦有隔閡,論淵源,不知比桃都深了幾許。
季玄清掃了眼雲九言,雲九言當即低下頭,跟說錯話的孩子似的。
蕭雪庭笑了笑,道:“來就來呗,讓他們進來。”
季玄清一愣,柔聲勸說:“雪庭,這樣不好。”
蕭雪庭的桃都有三個會客廳,如今招待劍宗的人,一個不用,而是讓人來到一間小小的卧房。
輕蔑之意,不言而喻。
季玄清向來崇尚以和為貴。蕭雪庭這樣做,在他看來,很是不妥。
“無妨。”蕭雪庭待季玄清的心意與雲九言不同,自然不會事事聽他的。
季玄清似有些無奈,但又無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
劍宗的人很快就來了。他們在路上時,還在盤算,如何責問蕭雪庭不知禮數。
但一進屋子,見仙門劍氣二尊和氣宗宗主都在這裏,瞬間就啞火了,便是行禮,就行了半天。
屋內衆人除了季玄清和餘鹿,俱是冷眼瞧着劍宗的弟子行禮,待差不多了,蕭雪庭才冷冰冰道:“行了,不必多禮,諸位也看見了,這兒地方狹小,實在沒有位置給你們坐,你們有什麽事情站着說吧。桃都鄙陋,而今正值落魄,見諒。”
話是如此說,表情和态度卻是十分倨傲。
劍宗弟子聽了這話,怒火沖冠,但又不得發作。
為首弟子生硬道:“聽聞桃都被魔界偷襲,少閣主深感憤怒,特意着弟子前來,問候蕭都主,并将您缺席的仙門議會記錄奉上。”
語畢,劍宗弟子奉上一碟薄薄的記錄冊子。
“這算哪門子的仙門議會?”雲九言上前,把那記錄随手翻了翻,“桃都出事兒,劍尊與氣尊都來桃都坐鎮,氣宗門下以停雲閣為首俱未出席,你們劍宗到好,召集了幾個奕劍閣的臭魚爛蝦,就以為是把事兒辦妥了。”
氣宗與劍宗的糾紛由來已久,這會兒聽雲九言這般說,劍宗弟子臉上也有些挂不住。
為首那弟子道:“雲閣主教訓得是,畢竟氣宗缺席,我們還以為是被魔界攪擾得自顧不暇,無力分心。這般想确實不該。”
“說的是,畢竟廢物看誰都是廢物。”蕭雪庭強打精神,與雲九言并肩作戰。
劍宗弟子不甘示弱,又回了一句。雙方對嗆了一會兒,還是季玄清出面調停,才進入正題。
果如雲九言所說,劍宗弟子借故來此,是想問三天前的事情。
這事兒關系重大,蕭雪庭沒想隐瞞,便将方才同雲九言說的,複述了一遍。
劍宗弟子記下後,又問桃都是否需要劍宗的援助。
“桃都沒有門人和弟子,戰力不穩定,全靠您和劍尊撐着。若是再出差錯,致使這第一防線被破,南陸大小宗門可就要遭殃了。”
言下之意,無非你們桃都不行,趕緊求我們幫你。
劍宗本就不安好心,說話還要用高高在上的威脅口吻,真是不怕挨怼。
餘鹿樂得看戲。
果然,他們話還沒說完,就聽蕭雪庭冷冷道:“不勞費心,你們劍宗還是先管好自己吧,別又讓人潛入老宗主卧房,瞧見些不該瞧的。”
“啧。你不說我都忘了。”雲九言附和道:“你們劍宗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畢竟這會兒可不比百年前,沒有了一呼百應的底氣。”
劍宗弟子聞言,既羞又惱,罵了聲“好心當成驢肝肺”後就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桃都。
他們走後不久,屋內衆人還沒來得及疏離一下如今的局面,蕭雪庭派去佛宗的仙使便回來了。
“主人!”
“佛門遇襲!”
“佛門三宗被屠,東陸佛修十不存一!”
此言一出,衆人全都愣了。
餘鹿則直接站了起來。
這是主線劇情的開端!
佛宗被屠,東陸防線失守,男主所在的村莊被魔物闖入……
餘鹿頹然坐下,只覺腦子嗡嗡作響。
名為“死亡”的倒計時,開始跳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啓下一個篇章。新地圖東陸解鎖。
“男主”要出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