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廢物劍靈

沈濯面露無奈,返回拾起餘鹿劍,再次注入靈力。

餘鹿變回人形,盤腿坐在床上,正欲說話,就聽沈濯正色道:“別再使用靈力了。”

“我沒有使用靈力,我就是動了一下。”餘鹿自己也很懵。穿書半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能自主控制形态的情況。

難道是被別人用了用,身體出問題了?

“等等!”餘鹿猛地握住蕭雪庭的手,臉色慘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死期是沈濯堕魔之日。但原文中,并沒有餘鹿劍靈這個角色。

就像原文沒有桃都桃靈,所以桃靈在文章主線開始前就出事兒了。

那他豈不是也有可能……

劍靈會怎麽死?身體逐漸變輕,變透明,然後徹底消失。從此,餘鹿劍就只是一把劍。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餘鹿被自己的念頭吓到了。

他倒在床上,當即覺得全身都輕飄飄的。

完了,他可能要死了。

沈濯見餘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意識到自己剛才太着急,說話時态度不好。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道歉,卻見自家小劍靈一本正經地說:“沈濯,我就要死了……”

沈濯神色一斂,當即并起兩指,按在餘鹿眉心。

靈力游走過餘鹿的全身,除了靈力耗盡,有些虛弱,他什麽毛病也沒有。

“瞎說什麽,你就是靈力耗盡,有些虛弱。”

“可我已經維持不住人形了。”餘鹿覺得沈濯在安慰他,就像醫生安慰重症病房裏的病人一樣。

沈濯不明所以,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解釋說:“你是靈,你的一舉一動,都要耗費靈力。所以方才你一動,就變回了劍身。”他說完,看着自家劍靈,“這些你一點都不知道?”

“我上哪兒知道?”

餘鹿腹诽:小說裏又沒寫這條。

一人一靈對視良久,最終,沈濯敗下陣來。

由于餘鹿生下來就人模人樣的,以至于沈濯沒注意到,自家劍靈,根本不是一只合格的劍靈。

“抱歉,是我疏忽了。你沒去上學堂,這些事情不知道也正常。”沈濯揉了揉眉心,變出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他把小冊子交給餘鹿,囑咐說:“這上面是一些關于靈的介紹,你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

“好哦。”餘鹿的心情已經平複下來,他接過手冊,随手翻了翻。

“那你自己看會兒,累了就睡覺吧。”沈濯起身,向外走去。

餘鹿擡頭,問:“你去哪?”

“修煉。”

“當!”餘鹿從床上跳下來,但沒有變回原型,于是他自己配了個音。

沈濯:“……”

察覺自家劍靈有些不安,沈濯猜想是近來發生的事情吓到了他,便不敢再說重話,只道:“我剛剛給你傳了靈力,所以你不會變回劍身了,安心看吧。”

你去修煉,我還怎麽安心睡!餘鹿有些炸毛,但不敢表現出來。

“還有事?”沈濯半只腳邁出屋子,“沒事就看書吧。”

眼見沈濯就要離開屋子,餘鹿急道:“你不能去修煉!”

“為何?”

“因為……”餘鹿想了想,忽舉起沈濯遞給他的書,昧着良心道:“我不識字。”

西極,魔界。

濃郁的魔氣将這片破碎的土地變得荒蕪。

黑袍魔修側躺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沖來人招了招手,“來啦?随便坐吧。地方簡陋,不要嫌棄。”

別人說這種話是謙辭,但他說這話,卻是事實。

這是一處岩石山洞,洞口狹小,洞內空間也不大,僅能容納兩三人活動。

但這已經是魔界最好的地皮。至少能遮風擋雨,且在懸崖上,一般魔物進不來。

見來人沒有反應,黑袍魔修輕笑了聲,“別這麽嫌棄嘛。魔界就是這樣,遍地都是魔物,那玩意兒聞着人味就來,能找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不錯了。”末了又關切道:“你現在找到地方修煉沒,沒有的話,可以先在我府上将就将就”

黑袍魔修似乎對自己的山洞十分滿意,言語間有股難言的自豪感。

見心仍舊持着金色法杖,他站在洞口,逆着光,一時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好一會兒後,才道:“我來不是和你說這個的。”

“那你想說什麽?說呗。”黑袍魔修坐起來,盤着腿,手撐着腦袋,“我可不喜歡猜別人要說什麽。”

見心抿唇,攥着法杖的手驀地一緊。一截桃花枝猛地從見心胸膛竄出,尖銳的枝丫糾纏在一起,直襲黑袍魔修面門。

“呀!”黑袍魔修狀似驚訝,但面對襲擊,身子動也沒動,只輕輕吹了口氣,那尖銳的桃枝便不能前進半分。

“小妖怪,怎麽還偷襲呢。”黑袍魔修擡起頭,血紅的眸子格外滲人。洞內的魔氣驟然聚集,強大的壓迫感襲來,自見心胸口長出的桃枝在這魔氣的壓迫下,寸寸斷裂。

“啊!”桃靈痛呼一聲,縮回見心體內。少頃,一個指姆大小的桃靈坐在了見心的肩膀上。

桃靈看着黑袍魔修,瞪着雙眼,怒道:“你騙見心,我殺了你!”

黑袍魔修一笑,“殺我?你這只靠寄生活着的小妖,怕是不夠格。”

桃靈在美人河畔被蕭雪庭打回原形,生命垂危之際,妖性覺醒,下意識在見心體內生了根。從此人妖一體,桃靈只能靠汲取見心的血肉活着,若是離了他,即刻便會枯死。

這倒實現了桃靈日夜陪伴見心的夙願,他對此十分滿意。

黑袍魔修忽伸了懶腰,從大石頭上跳下來。他走到見心身邊,淡漠道:“說吧,什麽事兒?別杵這兒跟個門神一樣,魔界能見太陽的日子可不多。”

說着,黑袍魔修越過見心,伸展雙臂,讓自己全身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下。

好一會兒後,他才聽身後的新進魔修問:“你派人屠了佛門?”

“佛門?”黑袍魔修想了想,漫不經心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我要找本書來着,佛門禁制太多,潛入有些麻煩,索性直接踏平了。”

話音未落,金色法杖當頭落下。

“轟!”兩股強大的魔氣驟然相撞,掀起地氣浪震得山洞不斷落下細小的石塊。

“我說,”黑袍魔修抓着法杖,緩緩轉過身來,那是一張年輕但蒼白如紙的臉,此時隐隐浮現怒氣,聲音也冷了下來,“你們倆都這麽喜歡玩偷襲嗎?”

見心冷眼看着他,嘴角溢出鮮血。黑袍魔修的手不知何時探入了他的胸口,深入血肉,攥住了他的心髒,随後毫不留情地狠狠扯出。

黑袍魔修撤手,見心站不住,撐着法杖,跪倒在地。

“見心!”桃靈驚呼,顧不得找魔修麻煩,慌亂地生出根莖,将那空洞的心口補上。

黑袍魔修将手上的心髒丢一邊。肉紅色的器官在地上滾動,沾滿了灰塵。

如今人妖共生,桃靈的根莖可以代替心髒,見心沒了心,依然能活,但,也離不開桃靈了。

“給你個教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身體裏的小桃妖扯出來,撕碎了,喂我的寶貝們。”黑袍魔修驟然躬身,逆着光,嘴角帶有似有若無的冷笑。他伸手勾起見心的下巴,笑道:“我可不是你那嘴硬心軟的哥哥,我救了你倆的性命,你倆就得乖乖給我當狗,否則,我自有千百種方法,讓你倆生不如死。”

說着,黑袍魔修站起來,丢給見心一本書。

“從你們佛宗拿的,你去劍宗等着,把它交給……”黑袍魔修想了想,也不知是在問誰,“祂如今是叫餘鹿吧?”

見心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低頭看去。那本書是他們佛宗的禁書,記載着逆天邪術——涅槃。

自重傷後,蕭雪庭便以養傷為名,一直閉門不出。桃都護宗大陣的修複工作和綠植恢複工作全都丢到了沈濯手上。

沈濯入桃都四百年有餘,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任務。

一時間,來往的仙使幾乎踏破了斷劍閣的門檻。

沈濯很煩,這些俗務遠比修煉除妖艱難。

“劍尊,桃都十萬株桃樹全枯,要重新栽種些什麽樹呢?”

沈濯揮了揮手,讓底下的仙使商量。

仙使們當即坐正身子,積極進言。

“還是桃樹吧。畢竟咱們是桃都,這是宗門特色。”

“也行,要種多少棵?”

“按舊例不行?十萬株,整齊,吉利。”

“這有還能扯到吉利上去?我是這樣想的,不破不立,既然桃樹枯了,不如把原來的土地重新規劃,比如增修點亭子,弄幾處南陸特色小景……”

“太花哨。就按原來的布局吧,漫山遍野的桃樹,自然。”

“還是重新布置一下吧。”

說着說着,兩方仙使就從友好協商變成了罵戰。

眼見斷劍閣快被唾沫星子淹了,沈濯道:“不如設個幻境。想怎麽布局就怎麽布局。”

兩方仙使停止罵戰,異口同聲,“劍尊英明。”末了,又有人問:“那請問劍尊,這幻境要設多大,是否需要設計生死門,要用八卦陣還是太極陣,是以實物為依托還是以靈脈為依托……”

得,他就不該接這話。

唾沫星子把沈濯淹了。

沈濯一時答不出來,看向一旁的餘鹿。

餘鹿正趴在軟塌上看書,搭在一旁的腿還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十分悠閑。

沈濯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吩咐道:“餘鹿,你來坐着,替我聽仙使們的意見。”

餘鹿頭也不回,“不要,我不懂這些,你自己弄,我還要認字。”

說完,餘鹿假模假樣地掏出一本仙門字典,翻看起來。

經過多日教學,沈濯早就明白了,什麽不認字,根本是劍靈騙他的。

哪有剛學認“一二三四”的劍靈,一日能看四五本話本小說的?

但餘鹿慣會耍無賴,沈濯拿他沒辦法。

沈濯只得收回視線,看向座下一幹仙使。

仙使們面面相觑,随後露出尴尬的笑容,恭維沈濯:“劍尊真是教靈有方,餘鹿靈君如此好學,讓我等慚愧。”

實則,就這幾日光景,他們背地裏早就傳開了。

劍尊的劍靈果如傳言所說,是個什麽也不會的廢物。出生半年,字都認不全。

沈濯聽了傳言,回到斷劍閣,一一告知自己的劍靈,末了還語重心長道:“這字,你能不能認快點,教了五天,怎麽還是只會一二三四五?”

餘鹿自然知道自家劍主在暗示什麽,但他不想懂。

廢物就廢物吧,有什麽的?

他現在還無比希望,沈濯也能廢物一丢丢。

這樣,他就不用提心吊膽地活着了。

好在,這幾日他算是放假了。

沈濯被蕭雪庭丢給他的俗物煩得不行,根本沒時間修煉。

劍主沒時間修煉,餘鹿表示很安心。

飯,想做就做。字,想認就認。睡,想陪就陪……

打工人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想讓他加班,門都沒有。

但好景不長,這安逸日子還沒過上十天半月,沈濯就接到了劍宗的邀請。

靈劍大會召開在即,沈濯作為劍修魁首,得去一趟劍宗。

被迫結束假期的餘鹿當即破口大罵:“這奕劍閣有完沒完,一會兒仙門議會,一會兒靈劍大會,他們宗門除了開會就沒別的事兒了嗎?真是廢物宗門,幹啥啥不行,就是事兒多。”

廢物罵廢物,總能說到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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