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覆滅

餘鹿同沈濯緩步走到拭劍臺。

雖是清晨,但拭劍臺周圍已經圍滿了人。大多是劍宗的劍修,但也有一些其他門派的弟子和無門派的劍道散修。

奕劍閣正殿之下,劍宗高階劍修穿着統一的道袍一字排列。其後階梯上,洛玉承不羁地坐在主位,看他那自信的模樣,仿佛胸有成竹,勝算在握。靈風和劍靈斥魔侍立在洛玉承兩側,站得都很板正。

餘鹿眯了眯眼,企圖越過白玉拭劍臺和嘈雜的人群看清靈風的表情。奈何兩人實在隔得太遠了,他看不出靈風是否存在異樣。

“怎麽了?”沈濯微微側過頭,低聲問。

餘鹿收回視線,将昨晚的猜測簡單同沈濯說了說。

“提升修為的藥物?”沈濯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若真如此,那靈風便毀了。”他是見過這個後生的,天資極好,人也勤奮,假以時日,說不定真能與他一戰。這般毀了,着實有些可惜。劍道凋敝兩百年,沈濯獨自站在高處,到底是渴望有人能接他一劍的。

餘鹿見沈濯還在擔心別人,提醒說:“他們這樣做,要對付的可是你。說不定那靈風還是自願的呢。”

他昨夜裏見過靈風,那模樣可不像是被迫的。

沈濯見餘鹿因自己如此憤慨,不由輕笑了聲,安撫似的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餘鹿仍有些不安,畢竟除了靈風的事情,還有見心給他的那本書。

那本書他還沒看。本想和沈濯說的,但念及沈濯現在得全心全意對付奕劍閣,又暫時擱置了。

萬一魔界和奕劍閣合作,在這書裏摻了什麽擾亂沈濯心神的東西。那他此時把書交給沈濯,豈不是害了他?

見心和書的事情,還是等靈劍大會結束,回了桃都,再和沈濯細說吧。

餘鹿這般想着,忽然念及一事。

昨夜林無意是不是追他來着?那他看見見心他們了嗎?餘鹿環顧四周,想找林無意問問。但看了半天,也沒再人群中找見少年的身影。

沒來?

難道是走劇情,被欺負了?餘鹿眉頭微微一擰,準備待會去後院找找林無意。

沈濯看着自家東張西望的劍靈,眉眼微垂。他原以為餘鹿會問他昨晚發生的事情,但他想錯了。結合餘鹿昨夜裏的表現,他甚至覺得,自家劍靈對這件事,比自己了解得還清楚。

難道餘鹿接觸過魔修?沈濯忽想起了桃靈。

以餘鹿的天性,定不會有多排斥魔修、魔物。

可……

沈濯決定,等奕劍閣的事情結束,就好好和餘鹿聊聊。

沈濯正想着事情。餘鹿卻突然轉過頭,看向兩人牽着的手,神色變得有些怪異。

沈濯回過神,當即松了松。大庭廣衆之下,表現如此親密,确實不妥當。

誰知,他剛松開,餘鹿就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怎麽?”

餘鹿擡起頭,鹿似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疑惑道:“為什麽我看不到你的記憶?我靈力早就恢複了,可從來沒有看見過你的記憶!”

餘鹿是突然想起這事的。昨夜裏,他無意間觸碰林無意才知道自己的特殊技能已經恢複了。

可現在,他緊緊握着沈濯的手,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沈濯看着他,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或許是你靈力太低,還不能突破我識海的防禦。”

又是或許?

餘鹿當即皺起眉頭,上次他重傷,和沈濯聊起這個話題,他好像也是這般說的。

怎麽感覺有些敷衍?

“是這樣嗎?”餘鹿轉到沈濯身前,同他雙眼對視。

沈濯看着餘鹿,認真地點點頭。

“那是不是你靈力耗盡的時候,我就能看見你的記憶了?”餘鹿突然很好奇,他沒來的日子,沈濯是怎麽過的。是否真的像小說裏寫的那般,如苦行僧一般活了四百年。

沈濯聞言,忽然一笑,“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餘鹿猛地擡起頭,耳根子一紅。沈濯是不是變聰明了?竟然都能看穿他的心思了。

迎着朝陽,餘鹿一時有些窘迫。

沈濯見狀,眉眼彎了彎,承諾說:“我也不知道你這是怎麽回事,待此間事了,我幫你問問吧。”

“問誰?”餘鹿問。

沈濯想了想,說:“一個故友。”

“我哪兒知道你故友是誰啊?”餘鹿白了沈濯一眼。

“日後同你細說。”

時間并不允許兩人閑話太久。沈濯這邊剛說完最後一句話,劍宗長老便走上臺,宣布今日的比試正式開始。

一瞬間,好幾個劍修飛上白玉拭劍臺,向沈濯宣戰。

餘鹿只得放棄追問。

沈濯看着那幾人,上前一步,微微擡手。

一陣微風拂過。衆人什麽都沒看見,那幾個劍修就被打包送下了擂臺。

很快,又有劍修站出來。毫無意外,又是挑戰沈濯的。

漸漸地,四周散修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餘鹿聽了一耳朵,發現他們對劍宗一味挑戰沈濯的行為十分不滿。

原本,靈劍大會是所有仙門劍修比劍論道的平臺,這個平臺公開公正,參與的人很多,湧現了非常多的優秀劍修。

優秀的劍修們在白玉拭劍臺上比劍論道,意氣風發,毫不藏私。圍觀的劍修即便不上場,也能從中領悟許多的東西。

但近百年,靈劍大會成了挑戰沈濯的平臺。

在奕劍閣的示意下,所有劍宗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能力大小,只要站上拭劍臺就只能挑戰沈濯一人。

這對于觀衆來說,無疑是以卵擊石,毫無觀賞性可言。

這不,剛上場的劍修,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濯送下了白玉臺。

輕松得跟撣衣服上的灰似的。

“算了,沒意思。每次走這樣,走了走了。”一個散修打着哈欠,離開劍宗。

“還不如咱們仙府舉辦的內門論道會,靈劍大會怎麽成這樣了?”

“劍宗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其他門派就沒想過換掉奕劍閣嗎?”

“啧,你剛入道的吧?”

“此話怎講?”

“如今全民修仙,大地靈氣稀薄,修煉必須借助靈脈。這東陸靈脈,十之八九都被奕劍閣管控。”

“其他門派不會搶奪嗎?”

“呵,搶奪?劍修大派早就被奕劍閣并入了劍宗。你瞧見那些劍宗長老沒?他們就是這些的門派的頭。平日裏,什麽也不用幹就能共享奕劍閣的靈脈,為什麽,因為他獻出了自己的宗門。傾一宗力,換一人享福。倒是有人想反,可誰來領頭?就算選出領頭之人,也很快會被奕劍閣以同樣的方式招收。餘下小門派,難成氣候。”

“唉。”不少無門無派的劍修聽到這番話,紛紛搖頭。

一些有門派但不屬于劍宗門下的劍修,臉色也不好看。

“早知道我便以氣入道了。”

“是啊,南陸的大環境,可比東陸好太多了。”

“誰能想到,如今的劍宗會變成這樣呢。”一年長的劍修嘆了口氣,眯眼回憶當年:“曾經的劍道可謂人才濟濟,鼎盛一時。那時,劍宗舉辦靈劍大會,禦劍而來的劍修遮天蔽日。而今,盡凋零矣。”

餘鹿聽了,一時有些感慨。

奕劍閣一家獨大,獨占靈脈,大興壟斷,入劍道的修士除了加入劍宗,怕就只能去桃都接任務蹭靈石了。

如此說來,桃都能反超氣宗停雲臺成為南陸第一仙府,奕劍閣功不可沒啊。

餘鹿這般想着,不由冷笑了一聲。

拭劍臺上,劍宗修士如同沾在衣服上的灰塵,撣之不盡,令人厭煩。

沈濯沒了耐心,看向主位上坐着的洛玉承,淡淡道:“一齊上吧,別浪費時間了。”

這話之于劍宗,無疑是□□裸的羞辱。若換作平常,洛玉承早就氣得跳腳了。

但今日,他卻格外沉得住氣,聞言,招了招手,對臺階下一字排開的劍修說:“既然劍尊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辦吧。”

話音一落,那群高階劍修便齊齊飛上了拭劍臺,他們以太極八卦位站定,迅速結成劍陣。無數靈劍懸空,劍氣密如細雨。

“沈濯。”餘鹿看着這陣勢,有些擔心。穿書至今,他還沒見沈濯正經動過手。

沈濯回過頭,對餘鹿擺擺手,示意無妨。然後,他從道旁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無人要的鐵劍,走上了白玉拭劍臺。

臺上劍修劍沈濯上場,瞬間啓動了劍陣。

白晃晃的劍氣溢出,不少低階劍修都禦起靈力屏障,慢慢退至遠處。

沈濯卻泰然自若,所有向他襲來的劍氣,都與他擦身而過。好似運起一般。

臺階上,靈風見他們為對付沈濯,竟使出殺陣,臉色十分難看。靈劍大會比劍論道,點到為止,是禁用殺陣和殺招的。他看向斥魔,皺眉道:“靈君,這不太好吧。”

斥魔撇開眼,自丢下三個字,“為了贏。”

洛玉承冷笑了聲:“優柔寡斷,難成大器。若是你夠強,他們又何須上場替你消磨沈濯的靈力?”

靈風聞言,面露厭惡,不再多言。

洛玉承頓時有些生氣。但很快,他就壓制住了發火的欲望。

他捏着手中的化靈髓,暢快地想,待會等靈風和他那劍靈試驗了這化靈髓的威力,他就将它用在斥魔和自己身上。

斥魔劍已經傳承了幾千年,其靈力積蓄遠超仙門衆人。只可惜,它的本體如今正插在護宗大陣的陣眼裏,斥魔如今能動用的靈力不過一半。

不過,也夠用了,畢竟這化靈髓能将劍靈的靈力放大三倍。

等他化了斥魔,将其靈力收歸己用,那他将成為仙門最強之人。

什麽劍尊氣尊,都不過蝼蟻。

屆時,他不必再害怕父親知曉謠言後的真相,不必仰人鼻息當魔界的走狗,也不會再聽到類似“廢物”的侮辱。

他将手執靈劍,踏破虛空,叩問天門。

屆時,人間修士于他而言,都是塵埃。

暢快,暢快!

洛玉承仰起頭,撫掌大笑。

恰逢沈濯一劍破陣。所有高階修士倒在地上,紛紛回望自己的少閣主。

他們目露疑惑,無不暗喜地想:少閣主終于瘋了嗎?那奕劍閣的掌權人是不是可以換了?

但很快,他們的願望就落空了。

洛玉承的笑卡在了喉嚨。他看着這些倒地的高階劍修,臉色極其難看。

一招,沈濯竟然只用了一招就将他們擊潰了。

“一群廢物!”洛玉承怒喝一聲,抱起一旁的茶壺,狠狠砸向那群劍修。

離他最近的劍修遭了罪。茶壺落下,沒人敢用靈力去擋,只能任那茶壺摔在頭上,滾燙的茶水灑了那劍修一臉。

那劍修捂着臉,慘叫起來。

“廢物,廢物!閉嘴!”洛玉承還想再行打罵。

斥魔上前,按住了洛玉承。随後,他走下臺階,扶起那名弟子,并替他治愈了頭上的傷口和臉上的燙傷。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斥魔發話,劍修們逃似的走了。

“就他媽知道裝好人。”洛玉承坐回主位,正想喝口水消氣,伸手卻摸了個空。他餘光掃到已然碎掉的茶壺,狠狠踹了腳身旁的茶幾。

茶幾向內倒下狠狠砸在他腳上。洛玉承痛呼一聲,當即跳了起來。

靈風冷眼看着他,趁斥魔沒回來,低聲吐出兩個字,“廢物。”

洛玉承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他媽說什麽?”

靈風抱着劍,若無其事地往拭劍臺走去。

斥魔處理好弟子,折返回來,見靈風準備上場,便叮囑道:“代價如此高昂,若不奪得劍尊之位,你可甘心?”

靈風看着斥魔,又掃了眼洛玉承,一字一頓道:“當然不甘心。”

“那就好,去吧。”斥魔向靈風承諾:“等你拿下劍尊之位,奕劍閣定傾力保你性命。”

“那……”靈風掩去眼底的恨意,輕笑道:“就多謝靈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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