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覆滅
靈風擡手,将含霜劍召回自己手中。銀白的劍身覆滿冰霜,靈力流動卻無劍靈顯現。
斥魔這才發現不對,驚聲問:“你的劍靈呢?”
“是啊,我的劍靈呢?”靈風有一瞬茫然,随即憤怒地劈出一劍。
劍氣飛出,帶着冰棱的碎屑。,強大的力量震碎地板,一時間煙塵彌漫。
斥魔一手護着洛玉承,一手抵禦襲來的劍氣。強勁的劍氣與靈力屏障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緊接着,又是一記強橫的劍氣飛來。斥魔不敵,連退三步。
“靈風!”斥魔一面抵禦進攻,一面質問:“你可還記得,你原本只是個乞兒,是奕劍閣慧眼識珠,将你帶回,供你修道!兩百年養育之恩,你竟毫不顧惜?”
“毫不顧惜?”靈風聞言,冷笑,無數冰劍在他周身形成,“靈君,我若不顧惜,豈會答應你們服用藥物?可欠你們恩情的是我,不是我的劍靈,你們怎可為了戰勝沈濯,就害他性命!”
無數冰劍在主人的驅使下向斥魔飛去。
“你們明知我修無情道……”靈風低下頭,看着手中生機已無的含霜劍,眼神悲傷而絕望,“我只有他……可你們卻用那什麽化靈髓,将它徹底消融在劍中!”他說着,突然獰笑起來:“別再和我談什麽恩情了,你們不配!”
斥魔運起靈力,擊碎襲來的冰劍,随後看向洛玉承,冷聲問:“什麽化靈髓?你瞞着我做了什麽?”
“我……我也是為了劍宗!”洛玉承滿臉驚懼,慌亂解釋。
斥魔見狀,心下明了。他拳頭松開又攥緊,最終還是沒忍住,揪着洛玉承的衣領,把人拉近,痛罵道:“扶不上牆的蠢……”
銳利的靈劍貫穿了他高大的靈體。
斥魔吃痛,一時有些不敢相信。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親手鑄造的靈劍,又看向了自己照拂百年的洛玉承。
洛玉承顫抖着,撥開綠色瓷瓶的紅色塞子,将瓶中剩餘的液體,盡數倒在劍上。
劍身紅光一閃,斥魔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逝。流逝的靈力如遇海綿的水,盡數被吞噬。
“你不是想知道什麽是化靈髓嗎?這就是,斥魔,這就是!”洛玉生大喝一聲,将綠色瓷瓶摔在地上。瓷瓶落地,四分五裂,碎屑漸得到處都是。
“洛玉承……”走到漫長生命的盡頭,斥魔終于明白,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是個怎樣的人。
他不是蠢,而是單純的壞,因為壞,又沒能力,所以才顯得蠢。
斥魔很快就消融在洛玉承的靈劍中。
磅礴的靈力經由劍身,灌注洛玉承的經脈。
仿佛枯木被細雨澆灌。洛玉承從未幻象,自己的經脈竟也能如此充盈。
“哈哈哈哈哈哈哈!”洛玉承大笑起來。“化靈髓果然是好東西!”他看向靈風,眉頭緊緊蹙着,不解道:“這麽好的東西用在你身上,你竟不領情?”
斥魔被消融的畫面刺激了靈風,靈風的理智瞬間斷了,他紅着雙眼飛身躍起,含霜劍攜萬鈞氣力,劈向洛玉承。
“去死!”
然而,這這一劍就如小孩兒握拳打棉花。
來不及被吸收的靈力圍繞着洛玉承,成了一道刀槍不入的靈力屏障。
随即,一股強大的反彈力襲來。靈風一時不慎,被掀翻在地。他看着靈力瘋漲的洛玉承,猛地吐出口鮮血。
另一邊,奕劍閣弟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蒙了。
他們看到了什麽?
少閣主殺了斥魔靈君?
“收陣!”為首劍修一聲令下,無數靈劍歸位,奕劍閣弟子落在黑木正殿前,一時有些無措。
沈濯轉身,看着被靈力流包裹的洛玉承,微微皺眉。
“他做了什麽?”餘鹿化作人身,問身旁的沈濯。
沈濯嘆了口氣,輕聲道:“他用了化靈髓。”
這還是方才比試時,靈風告訴他的。沈濯将化靈髓的效用告訴了餘鹿。
餘鹿睜大眼睛,驚聲:“所以他殺了斥魔,只為掠取劍靈的靈力?”
沈濯點點頭。
餘鹿一時不敢相信。一是察覺劇情線變化,一是覺得洛玉承蠢得無可救藥。
數千年靈力,豈是□□凡胎可以承受的?
倒地的靈風再次攻向洛玉承。
然而,那靈力太過磅礴,靈風根本奈何不了。
很快,靈風就撐不住了。
他拄着靈劍,半跪在地,眼中滿是憤恨與不甘。
他這模樣取悅了洛玉承。
洛玉承沖靈風狂笑,“廢物,廢物!你們都是沒用的廢物。來啊,罵我啊,殺我啊!”
靈風聞言,再次吐出口鮮血。
洛玉承暢快一笑。突然,他的餘光掃到一旁的沈濯,臉上笑意一僵,嫉妒與仇恨瞬間湧了上來。
“沈濯,沈濯!”他突然轉身,指着沈濯,怒喝:“都是因為你!你一個野種憑什麽和我搶奕劍閣?就憑你比我強?”
說話間,他邁開步子,跑向沈濯。
靈力屏障随之而動,如飓風一般,向臺階上的三人襲來。
沈濯攬過餘鹿,提起靈風,推到臺階之下。
洛玉承追上,站在臺階頂端,居高臨下看着沈濯,繼而瘋狂地大笑:“你怕了,沈濯,你怕了!”
沈濯看着他,向來不屑于施舍他任何表情的人,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好像再看一個蠢貨,想笑又覺得算不上一個樂子。
這個表情激怒了洛玉承,他擰着臉,惡聲道:“你什麽意思!我現在坐擁數千年靈力,你不怕我?”
“怕。怎麽不怕。”餘鹿擡起頭,冷笑:“我們怕你爆炸的時候,傷着我們。”
洛玉承聞言,順着餘鹿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身體。他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緊接着,恐懼爬上他的臉。
“怎麽會這樣!”他看着自己漲如氣球的身體,絕望大喊:“怎麽會這樣?”
“傻逼。幾千年的靈力,你好好享受吧。”餘鹿本想多罵幾句,但又覺得洛玉承這種貨色不值得他費口舌,于是轉向沈濯,提議道:“我們走吧。”
沈濯點點頭,看向靈風,“随我回南陸,季玄清說不定能救你一命。”
“多謝劍尊,我們的交易結束了。你走吧。”靈風撐着含霜,緩緩直起身子,“劍尊,我們的交易結束了。你走吧。我要……”他看着已經膨脹三倍的洛玉承,恨聲道:“親手殺了他!”
話音一落,靈風含霜劍,再次殺向洛玉承。
靈力已悉數進入洛玉承的經脈,此時,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靈風與含霜。
含霜劍刺入洛玉承的身體,如尖針紮向滿氣的氣球。
“轟!”
靈力流炸開,洛玉承瞬間被炸成肉沫。
離他最近的靈風也被撕成碎屑。含霜劍寸寸斷裂,随靈力流飛濺。
沈濯當即攬過餘鹿,一面築起靈力屏障,一面□□退避。
饒是如此,仍有一枚被強大靈力流裹挾的含霜劍碎片突破防禦,自他頸側劃過。
只是淺淺的一道血痕,甚至無需沈濯耗費多餘的靈力,身體就自動治愈。
沈濯臉色大變,當即帶着餘鹿,離開現場。
覆滅來得太突然了。
在洛玉承還在發脹時,就有弟子察覺不對,向外城跑去。
可是,爆炸發生後,靈力流竄動的速度遠比他們飛行的速度快。
只見宏偉的黑木正殿化作飛灰,白玉拭劍臺淪為廢墟。
随即,自己也被強大的靈力掀飛,然後是周遭的同伴……
時間在此刻靜止,世界變得十分安靜。
一個奕劍閣高階弟子在臨死前,短暫的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他入道本是為了降妖除魔,匡扶正義。
因為劍是君子道,所以他毅然加入了劍宗。
可加入劍宗後不久,他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因為他遭受了太多了欺辱,欺辱他的人說,還不是因為你不夠強,等你升成高階弟子,讓我給你當狗都行。
于是,他努力修煉,廢寝忘食,不敢懈怠,終于,皇天不負苦心人,他超越了那些欺辱過他的人。那一刻,他想,他終于可以騎在別人頭上了。
他把自己受過的欺辱統統還了回去,然後又去欺辱那些新入門的弟子。
所有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是所有人都應該遭遇這樣的事情才對。
直到今日,死亡降臨,他才發現,入道之時許下的願望,一個都沒實現。
降妖除魔君子訣,奕劍乘風叩天門。
入門時許下的誓言,終究成了空,沒有一詞是他人生的寫照。
君子劍訣,這是奕劍閣的修行功法。
昔年首任閣主留下這劍訣,只為提醒後世弟子,入道修行,須持身正己,做個坦蕩君子。
可近千年來,偌大劍宗,誰人敢稱君子?
早就爛透了。
他們看中有天分的弟子,不會直接收入門,而是想方設法使人家破人亡,流落人間,然後适時出現,将人待回。此後,即便是狗一般養着,那弟子也會對奕劍閣感激涕零。
他們利用魔物,屠人村莊,又充當救世主,不過是為了村莊下埋藏的靈脈。若是弄不到魔物,他們就自己殺,反正殺光沙淨後,誰也不會知道。
太多了,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以至這高階弟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
其實,除了這張人皮他們和魔界那些魔物沒有任何區別。
早沒了人性。
作者有話要說:
十萬字啦。撒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