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覆滅

奕劍閣內城被炸毀,無數劍宗弟子在這場事故中喪生。

這樣大的動靜,終于驚動了閉關多年的劍宗宗主——洛長風。

“到底是怎麽回事?”洛長風轉身,問身後來通知自己的小兒子。他一身白衣,此時立于廢墟之上,仿佛是為誰披喪。

不過,他此番出關,也只能是奔喪。

洛玉生背着手,踢了踢腳下的廢墟,漫不經心道:“誰知道呢?父親不如問問大哥和斥魔?”

洛長風聞言,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他們人呢?”

洛長風相貌與洛玉生八分相似,尤其一對薄唇,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由于洛長風修為高超,此時也是青年模樣,與洛玉生面對面站着,仿佛兄弟一般。

“父親感受不到麽?”洛玉生說着,忽然就不想裝了,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輕快,“他們就在這裏呀。”

“胡言亂語些什麽?”洛長風拂袖轉身,往外城走去:“定是他闖了禍,跑到外面去了。”

話音落地,護宗劍陣顯現。蛛網一般的裂縫,爬滿了整個靈力屏障。

洛長風猛地回身,難以置信地看着洛玉生,“你在幹什麽?”

洛玉生站在劍陣中央,微笑着拔出斥魔劍。原本古樸威嚴的上古神劍,布滿了細碎的裂痕。他伸手,在劍身輕輕一彈。斥魔劍化作無數細小的鐵碎片,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

守護奕劍閣近千年的護宗劍陣頃刻瓦解。

曠野的長風拂過這片廢土,揚起灰塵。

“父親連這也不敢面對嗎?”洛玉生扔掉劍柄,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指着四周,“你看這漂浮的塵埃,不都是大哥和斥魔嗎?”

“他們死了。”洛玉生擡頭,無視洛長風因悲傷而破裂的表情,笑着說:“父親,他們都死了。你想知道他們怎麽死的嗎?”

“閉嘴!”洛長風聲音因憤怒而輕顫。眼前異樣的洛玉生,讓他害怕即将聽到的答案。

但洛玉生顯然不打算放過他,青年斂了笑意,聲音冰冷:“洛玉承勾結魔界,害了斥魔。随後,又自以為是,以為能吸收斥魔的靈力,結果,嘣!炸掉了,內城和大家,全都炸掉了。”

洛玉生說着,覺得這件事情很好笑,于是放聲大笑起來。青年暢快的笑聲,傳遍這處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洛長風終于明白過來,他祭出靈劍,劍指洛玉生,悲痛問:“你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我嗎?”洛玉生想了想,掰着手指,真誠道:“火上澆油,暗中助推,出謀劃策,牽線搭橋……哎呀,我做過的事情可太多了,說不清。反正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有關就對了。”

他十分爽快的承認了,完全沒有半點開脫之意。

“你怎麽敢!”洛長風終于被洛玉生激怒。

他飛身上前,劈出一劍。這一劍,他用了十成力。以洛玉生的修為,絕無可能避開。

然而,靈劍刺破洛玉生的衣服後,再難前進分毫。

洛長風細看才發現,洛玉生體表有一層淺淺的金色的靈力正在緩緩流動。

這靈力如最堅固的護罩,保護着洛玉生,使他不受任何傷害。

“這是……”洛長風臉色一變,不敢相信這事兒竟然也和洛玉生有關。

“父親沒認錯,這就是佛宗的金鐘罩。”洛玉生撩起衣袖,露出淺金色的肌膚,“佛宗也是在我的授意下屠的。”如陳述一項傲人的功績,他平靜的聲音下,隐藏着難以自已的激動。

“孽障!”洛長風不再保留,猛地聚起所有靈力,向洛玉生殺去。

洛玉生直面洛長風,臉上毫無懼意。

“轟!”

一掌繞過靈劍與縱橫的劍氣,拍在了洛長風胸口。

洛長風如斷線的風筝,向後飛出十丈遠,最後重重地摔在廢墟裏。

鮮血從洛長風七竅流出。

洛長風看着緩步走來的青年,滿眼都是錯愕。

“你怎麽……”

“我怎麽這麽強?那父親誤會我了。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氣修。”洛玉生笑着,平靜的說出真相:“是父親中了毒,所以變弱了。”

洛長風當即運起靈力。靈力在經脈中游走,不一會兒,全都堵塞于一處。他試圖沖破這淤積之物,劇烈的反噬卻讓他傷勢加重。

“父親還是別白費心機了,妖皇親手調制的毒藥,豈是這麽好解的?”洛玉生說着,蹲下身,取出洛長風手中的靈劍。洛玉生是洛長風親子,靈劍并沒有抗拒它。

洛長風捂着胸口,想要搶奪,但剛一擡手,就被自己的靈劍貫穿了手掌,鮮血漫開,染紅了地上破碎的石塊。

洛玉生一手握劍,一手從懷中取出一只綠色的小瓷瓶。他将瓷瓶撥開,緩緩傾倒其中的液體。

“斥魔和大哥都是死于化靈髓。好在父親沒有劍靈,這化靈髓還要不了您的姓名。”

源源不斷的靈力自靈劍湧入洛長風的靈脈。

原本,九道劍紋的他能輕松吸收這靈力。但現在,他的經脈被堵塞,靈力無法進入內丹,只能堆積在他的經脈中。

腫脹至撕裂的感覺自丹田傳來,洛長風發出痛苦的低吼,随後猛地吐出口鮮血。

靈力自破碎的經脈溢散,洛長風仿佛瞬間老去,臉上多了許多皺紋,頭發也變得花白。

“好了。這樣就好了。”洛玉生擡手,摸摸洛長風花白的鬓角,輕聲道:“放心吧父親,我不會殺你的。”

洛長風擡起頭,沒說話,眼中流露深切的悲哀與憤怒。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一向讓人省心的孩子,會變成一個惡魔。

洛玉生見他這樣,忽然笑了,埋怨似的說:“倘使父親在我少時多關注我一分,便會發現,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可惜了,父親你心太偏,把所有注意力都給了沈濯和大哥,以至從沒在意過我這個小兒子。”

洛玉生掀起衣袍,在一旁稍平整的土地坐下,準備趁這一點時間,好好跟父親說說自己的童年。

“您知道嗎,我自記事起,就學會僞裝了。”洛玉生垂着頭,輕聲述說自己的年少經歷。

他是不受寵的劍宗小公子。

不受寵到什麽程度呢,六個字可以概括,爹不疼,娘不愛。

爹不疼很好理解,因為洛長風根本不愛他母親,所以也不會多在意他。

娘不愛也好理解,因為他長得太像父親,所以他的母親一直想掐死他。

為了在母親手底下求生存,洛玉生只得讨好洛玉承。因為母親發瘋時,只有洛玉承勸得住這個女人。

可惜,洛玉承并不是一個好哥哥。他待洛玉生,就如同對待一只貓狗,動辄便是打罵侮辱。

“其實我不明白,既然您不愛母親,為什麽要在婚前引誘她,讓她生下大哥呢?您知不知道,她在嫁你時,是滿懷期待的。”

她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沒想到只是嫁給了謊言。

洛長風從頭至尾都是騙她的。他從未愛過她。

想明白這一點後,洛玉生母親心灰意冷,只想離開劍宗回自己宗門。

“可您不放人,不僅如此,您還将她關在後院,不讓她出門。為什麽呢?我想不明白,既然您不愛她,為什麽不放她走,去尋找自己的愛人呢。”

又過了十幾年,洛玉生都十五六了。

那個女人突然瘋了。

“她沖進我的房間,那手掐我脖子,拿刀砍我。”洛玉生卷起袖子,露出白皙胳膊上長長的一道疤:“這便是母親砍的。刀落下時,我正在睡覺。”

“您知道她為什麽瘋嗎?”洛玉生看向洛長風,輕聲問。

洛長風露出悔恨的表情。

“那看來您知道了。”洛玉生嘆了口氣,“沒錯,她知道了您與小姑的事情。”

由于太過惡心,洛玉生母親沒經受住,當時就瘋了。誰能忍受自己的夫君竟然愛着親妹妹,并且還和親妹妹有一個孩子呢。

“不過您放心,我殺她的時候,沒有告訴她,小姑和您沒有血緣關系。”

“你……”洛長風擡手指着洛玉生,痛罵:“畜生!”

洛玉生擡手,輕輕拍開那蒼老枯瘦的手指,“您別指我,那真不是我的錯。因為我不殺她,她就要殺我。您也是知道的,最後那幾年,她瘋得厲害。”

洛長風垂下手,閉了閉眼睛,良久,他問:“你母親是如何知道的。”

他從未向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情。

從未。

“這件事我也不知,只能是推測。”洛玉生歪過頭,淡淡道:“或許是您醉了,抱着母親喚小姑名字吧。畢竟,當年您抱着嫂子時,也是這樣叫的。”

聽他提起百年前的事情,洛長風猛地睜大眼睛,不複平靜,“孽障!”他伸出無力的手,捶打洛玉生,“那也是你設計……”

洛玉生猛地皺眉,一腳踹開洛長風的手,不滿道:“我可沒做這麽惡心的事情。是大哥,是大哥想要您身邊的斥魔,于是把大嫂送上了您的床。他原本是想私下要挾您,誰曾想,您和大嫂的事情竟被那魔修看見了……”

所以,百年前那樁笑談,魔修和劍宗都沒有撒謊。劍宗确實丢了東西,魔修也确實看見了宗主和兒媳扒灰。

只是這內裏的彎彎繞繞,外人如何能想明白。

“哎呀,真是精彩的故事啊。”黑袍魔修自血紅法陣走出。其後,無數魔物湧來。

“不……不!”洛長風無力捶地,目眦欲裂。

又是一場無差別屠殺。

“什麽時候來的,傷好了?”洛玉生望向黑袍魔修,語氣熟悉。

“有一會兒了。”黑袍魔修彎下身,環着洛玉生的腰,将人從地下拉起來,“沒想到,你還有這麽悲慘的身世。”黑袍魔修将腦袋搭在洛玉生肩膀上,看向悲痛欲絕又求死不能的洛長風,輕笑道:“這次,我做得好嗎?”

洛玉生點點頭,毫不保留的誇贊:“很好。”

“那,我要的東西呢?”黑袍魔修捏了捏洛玉生的下巴。

洛玉生微微一笑,“沒了。”

黑袍魔修臉色一變,就着這個姿勢,猛地鉗住了洛玉生的脖子,聲音冷如寒冰。

“你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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