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田氏女,你道本提刑打不得那刁奴,本官便與你分辨一二。”劉士季緩和了口吻,道,“她賣入你家為仆進三十載,其間侍奉田家三代,在你家中,定非一般的老媽子。田文錦至你家中吃酒,豈有由在室女作陪,她做老仆的卻侍立門外的道理?你若要強辯此乃出自你之吩咐,則此仆愚忠有餘,見識卻不夠,本官替你教訓她為仆之道也是應當。她聲稱聽得你與田文錦發生龃龉,卻不及時出面維護自家娘子,反倒龜縮其外,待你殺人了再入內,這等仆婦還能在主家呆三十年而不被賣,實屬罕見。她一個自幼服侍你長大的仆婦,見你手持匕首,田文錦倒地不起,不替你着想,反由此一口咬定田文錦乃你所殺,甚至上公堂指認自家娘子,這等行徑已不是不忠,乃是刻毒。本官只奇怪,她一家的生殺大權俱在主家手中,指認你弑親,與她有何好處,她就不怕麽?”
他這邊說完,那邊張媽行刑已畢,拖上來時腿臀處盡是血跡斑斑,田樂婉一見,眼淚便再也忍不住,欲爬過去,卻猛然想起這是公堂,又不敢挪動半點。
劉士季別過視線,淡淡道:“張氏,你可想說實話了?”
張媽顫抖着擡起頭,一臉都是汗與淚,她抖着嘴唇,看了眼一旁的田樂婉,咬牙道:“大人,我招。”
田樂婉睜大眼,卻聽張媽道:“大爺并非我家娘子所殺。”
劉士季挑了挑眉毛,問:“那是誰殺的?”
張媽盯着地下,忽而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是老奴一人所為,與我家娘子全無半點幹系。”
“不,”田樂婉立即搖頭道,“是我持的匕首……”
“可握着您的手把它捅入大爺腰腹的,是我。”張媽啞聲道,“娘子,莫要再替我遮掩了,老奴在田家三十載,一身皆是先夫人所賜,能替你殺了大爺,老奴死而無憾……”
“你是不是死而無憾,還待本官來斷。”劉士季與許璋對望一眼,道:“好似天色已晚,腹中饑餓,許大人,不若今日先審到此,明日再繼續如何?”
許璋微微一詫異,随即點頭道:“但憑劉提刑做主便是。”
劉士季一拍驚堂木,斷然道:“退堂。”
衙役上前押了田樂婉就走,臨走前,她忽而聽見許璋說了聲:“懷安兄,這案子……”
田樂婉渾身一震,張大眼睛望過去,劉士季面沉如水,看着她,淡淡地道:“還不快快将人犯押下去?”
田樂婉眼中的亮光漸漸黯淡,她緩緩垂下頭,任由衙役推搡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