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楊梅+芋粉團子+求婚

謝通政販賣私鹽一事做實公開後, 天子十分震怒,下旨削去他的官秩,抄沒其家産,以罪狀示天下, 同時令督察院右都禦史許光遠為欽差, 赴金陵、揚州兩地徹查鹽政之弊, 江南官場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這日顧希言正在思補堂查閱東臺鹽場的賬本, 卻見應天府尹李公弼走了進來, 似笑非笑對顧希言道:“顧府丞最近是風雲人物, 短短半年時間內, 兩名三品大員紛紛落網, 你功不可沒啊。”

顧希言起身淡淡道:“府尹說笑了,張允中、謝通政之事,全賴天子與李閣老廟謀燭斷, 下官不過奉旨行事而已。”

李公弼看了顧希言一眼道:“顧府丞, 我上次提醒過你,凡事過猶不及。看來你是沒聽進去啊。”

顧希言冰冷的目光掃過李公弼,沉聲道:“東臺鹽場之事牽涉甚廣, 天子已下旨令詳查, 府尹這麽說, 是想要抗旨嗎?”

“你。”李公弼被顧希言的目光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冷聲道:“我豈敢有此意,眼前無路想回頭,身後有餘忘縮手,我勸你凡事收着點,不要太得意。”

事到今日,顧希言也懶得再和李公弼虛以為蛇, 冷聲道:“茍離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下官自幼受教,自然明白大義,府尹大可不必費心。”

李公弼冷笑道:“顧府丞高風亮節當真令人感佩,不過你現在不是孤身一人,我聽聞令堂也來金陵了,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一切好自為之吧。”

顧希言淡淡一笑靠近李公弼:“府尹,我何嘗不明白自己眼下身處漩渦之中,為此早已做好準備。家母眼下在勤忠伯府居住,無需您操心,至于我自身的安危,事到萬難需放膽,一切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好好。”李公弼怒極反笑:“你要作死與整個金陵官場為敵,我等着看你的下場。”

李公弼話音剛落,卻見衙役匆匆進來道:“李府尹、顧府丞,許禦史來衙門了,請二位老爺速速開中門迎接。”

李公弼頓時愣住了:“許禦史這麽快就來了,我并沒有接到邸報啊?”

顧希言對此卻并不意外,也不理會李公弼,徑自走了出去。

應天府一衆官吏在中門向許光遠行禮畢,請他到夙公堂入座,李公弼侍立一旁賠笑道:“許禦史何時到金陵的?下官沒接到邸報,沒能出城迎接,實在有罪。”

許光遠淡淡一笑,向上拱手道:“我此次來金陵輕車簡行、不欲大肆張揚,這是李閣老的意思。”

李公弼忙賠笑道:“李閣老與許禦史作風簡樸、體恤地方,下官不勝感佩。”

許光遠卻不再看他,起身輕咳一聲道:“有旨意,李公弼、顧希言、韓沐三人接旨。”

李公弼心中一驚,眼見顧希言、韓沐兩人一驚從容跪下來,忙也伏身跪下。

“诏曰:南直隸乃天下稅賦重地,李公弼身為應天府尹,縱容轄地內私鹽橫行,是為失職,免職交部議處。擢顧希言為應天府尹,韓沐為應天府丞,協助許光遠徹查鹽政之弊。”

許光遠話音剛落,李公弼的身子便劇烈抖動起來,許光遠冷聲道:“李公弼,東臺鹽場之事你有無情弊,吏部自會詳查,你領旨謝恩吧。”

李公弼叩首後顫顫巍巍摘掉官帽,他的仕途終于走到了盡頭。

李公弼被衙役帶下去後,許光遠正色對顧希言道:“顧府尹,如今鹽稅居天下財賦之半,南直隸之鹽稅又居天下鹽稅之半,不才被任為欽差徹查鹽政之弊,原是李閣老的意思,其中大有深意啊。”

顧希言拱手道:“請許禦史指點,下官願聞其詳。”

許  光遠沉聲道:“歷來鹽政關系天下安危,私鹽橫行,官鹽積滞,影響國家財稅尚在其次,最怕的是不法之徒借私鹽之利興兵作亂,百姓迫于生計助其為虐,最終鬧得不可收拾的地步。前朝黃巢、王仙芝就是例子,殷鑒不遠,當引以為戒啊。”

顧希言內心一動道:“徐禦史的意思是說,南直隸一帶私鹽橫行,恐有兵亂。”

許光遠不語沉吟,過了一會方道:“這也只是李閣老和我的猜測,但願實際情形沒那麽糟。顧府尹、韓府丞,金陵乃國朝留都,其安危關系社稷,陛下與李閣老對你們寄予衆望,定要徹查到底,不枉不縱啊。”

“請許禦史放心。”顧希言與韓沐起身肅然道:“下官定當恪盡職守,不辜朝廷重望。”

許光遠離開後,顧希言與韓沐一直忙到掌燈十分,這時陳伯拿了一個包裹走進來道:“少爺,您有三四天都沒回府上了,雖然公務冗繁,可也要注意身體,夫人在勤忠伯府上一切都好,這是她老人家讓我送來的。”

顧希言打開包裹一看,是一大袋新鮮楊梅,還有一大包芋粉團子,陳伯笑着提醒他道:“夫人讓老奴特地囑咐少爺,別忘了給沈掌櫃送一點,她最喜歡吃楊梅了。”

顧希言有好幾天沒見到沈瓊英了,今日的公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起身去了醉仙樓。

已經快到打樣時間,醉仙樓客人寥寥,沈瓊英見顧希言來了很是歡喜,迎上前笑道:“怎麽今日有空來了?吃了晚飯沒有?”

顧希言笑笑道:“已經吃過飯了。最近這兩日衙門裏公務太多,一時沒得空看你,你不會怪我吧。”

“可是你沒話可說了。”沈瓊英撇撇嘴道:“最近醉仙樓生意也忙得很,我那裏有時間去怪你。”

顧希言從包裹中取出楊梅道:“楊梅下來了,我娘讓我給你送一些。”

沈瓊英眼睛一亮道:“這可是好東西,替我謝謝姨姨,我有很長時間沒吃到新鮮楊梅了。”

這些楊梅已經熟透了,顏色紫紅,水氣很大,拿起一枚放入口中,舌尖觸到楊梅平滑的刺,細膩而柔軟,輕輕用牙齒一咬,酸酸甜甜的汁水随即湧出來,充盈了整個口腔,熟透了的楊梅酸甜比恰到好處,既不會酸得倒了牙,也不會一味的甜令人生膩,是甜中帶酸,酸中回甘,讓人忍不住一個接一個品嘗下去。

沈瓊英吃得忘形,不大一會兒功夫,楊梅已經下去大半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讓顧希言:“顧哥哥也吃啊。”

顧希言笑笑道:“我不愛吃酸的,你吃吧。不過別像小時候那樣吃得太多胃疼。”

沈瓊英自小就愛吃楊梅,每年夏天楊梅下來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能吃好幾斤,有時竟然會用楊梅代替晚飯。不過代價是楊梅吃多了胃裏泛酸,疼得厲害,為此沈均益沒少笑話她。

見顧希言提幾自己兒時的難堪事,沈瓊英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我現在這個歲數,怎麽會像小時候那樣貪嘴。”

顧希言忍住笑指指沈瓊英的嘴:“你的嘴唇都變紫了。”

“真的嗎?”沈瓊英忙抽出帕子擦拭,雪白的帕子上果然有紫紅的楊梅汁。她仔細擦了一會,擡頭問顧希言:“顧哥哥,你看好了沒?”

沈瓊英的嘴唇異常紅潤,像是點了胭脂一般,顧希言內心一動,俯身便吻了下去,一如所料,他也嘗到了楊梅酸酸甜甜的味道。

“要死了。”沈瓊英紅着臉一把把顧希言推開:“被別人看見算怎麽回事。”

顧希言的眼光在她身上徘徊了一會兒,裝作不經意道:“英英,我記得上次你去我家,我對你說過的話嘛?”

上次楊文俪讓沈瓊英去府上吃飯,與顧希言單獨相處時,顧希言提及他們也老大不小,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不料沈瓊英一緊張打破了湯碗,此事也就擱下不提。

再次提及此事,沈瓊英明顯從容了不少,她低聲道:“顧哥哥,你不是和我說過,張允中一案餘波未了,我想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讨論我們的事。”

顧希言內心一陣失落,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你說的有理,倒是我一時疏忽了。”

顧希言的語氣淡淡的,沈瓊英仔細看他的臉色,也看不出什麽端倪,輕咳一聲将一個芋粉團子拿到他面前:“顧哥哥吃點心。”

把芋頭曬幹磨成粉,摻入米粉做成外皮,內以野雞肉、香簟、筍絲做餡,放入籠屜中蒸熟,便是時下很流行的一道點心——芋粉團子。外皮粉糯香滑,內餡鮮爽可口,顧希言一向很喜歡吃。

可今天顧希言只吃了半個芋粉團子便放下了,沉聲道:“衙門裏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算起來自己也是幾次三番拒絕了顧希言的求親,他不會真惱了自己吧,沈瓊英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便開口道:“我送送你吧。”

難得沈瓊英主動,顧希言自然不會拒絕,二人出了醉仙樓向西走了一會兒,一路皆沉默不語。

沈瓊英有意打破這尴尬的氣氛,小聲道:“顧哥哥,其實我也想早點和你在一起。”

這時幾名男孩兒騎着竹竿跑了過來,手裏拎着小竹枝做鞭子,口中喊着“駕駕駕”跑了過來,又很快散開了。

顧希言臉色依舊淡淡的,只是嘴角向上翹起:“你說什麽,我剛才沒聽清楚。”

沈瓊英四周看了看,橫豎沒有人,便鼓起勇氣提高了聲音道:“其實我也想早點和你在一起。”

這一次,顧希言的笑容無論如何也藏不住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千萬別忘了,對景我是要提問的。”

沈瓊英這才明白自己中了他的計,臉頓時紅了,跺腳道:“你又欺負我,我走了。”

顧希言一把拉住她的手,目光便得無比誠摯:“英英,我說過我會等你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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