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溪雲初起日沉閣
朝堂上的事,除非兵臨城下,否則很難影響後宅女眷,遂京城宴會依舊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李昭對着鏡子仔細端詳,片刻後滿意的勾了勾嘴角,她十分中意自己這張臉,好不容易長成個美人兒,能不重視嗎?她可不舍得留下半點痕跡。
執着鏡柄的紫光笑,“小娘子臉上的傷一點都看不出來了,比以前還漂亮呢!”
李昭摸摸臉,不要臉道,“我也這麽覺得。”害怕留疤,她宅了一個月,又敷了不少珍珠白芷等物,這皮膚比之前還白了點。
紫光等臉上的表情維持的十分痛苦。
還是紫苑身經百戰,“想不到還有這樣秋毫畢現的鏡子,可真是稀奇。”
李昭拿了梳妝臺上的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把玩,“可見這世上沒有辦不成的事,只有辦不成事的人。”
孟工總算是把鏡子做出來了,不過目前只有這巴掌大小,但李昭已經十分滿意,羅馬不是一日建成,從無到有,從有到精,總要有一個過程。
除了常見的手柄鏡子外,四娘還別出心裁的弄出了在類似現代十分受女生喜愛的梳妝鏡盒,一個鏡盒能賣到等體積的黃金,就這還有價無市。
東西稀奇是一方面,四娘營銷有道功不可沒。起先李徽讓四娘來幫她,要說她心裏不打鼓是騙人的。事實證明李徽識人有術,她還有的要學。
照這個勢頭下去,李昭已經能預見財源廣進的未來,那真是太好了!他們家看着富可敵國,但是花錢的地方委實不少。
大齊實行的是征兵制,百姓從軍常為被迫或半被迫,所謂的兵,平時為民,戰時為兵,以役代稅,開戰則須自備弓矢衣糧。
其他太平點的地方還好,雍州這樣邊患不絕的地方,要是都用這種兵,早就被突厥滅成渣了。所以只能自掏腰包培養職業軍人,吃喝糧饷和裝備訓練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再有雍州實行以工代赈,成本回收緩慢,還有一些是民生工程根本沒有收益,一般掏的是李家私庫而非官庫。
何況,他們家還養了數量不少的私兵,具體數目不得而知但是就她從李徽和李湛只言片語中了解的,不下六位數。以前李昭只覺得那是為了打突厥,現在可不會這麽單蠢了。
李昭又對着鏡子瞅了瞅,确定自己的臉能出去見人了,歡快道,“走吧。”
今天是荊國大長公主壽辰,徐婧作為嫡親孫女必然要去,她這個便宜曾外孫女,自然也要去祝壽。
這一日,徐府和荊國大長公主府門前冠蓋雲集。
男賓在徐府,堂客便在公主府裏頭。
李昭随着成國大長公主一下馬車,便有一貴婦人款步前迎。到了跟前,先福了一禮,未語先笑,“九姨母安好!”來人是荊國大長公主的大兒媳,順承郡王妃的母親徐林氏。
徐林氏四十來歲,面容似三十出頭,一張臉上時刻帶着笑靥,觀之可親。
李昭和五娘又沖她福禮。
徐林氏一手托起一個,喜動于色,“好一陣不見兒,五娘和六娘出落的越發水靈了。”又看五娘,“懋兒一直念叨着你呢,可算是來了。”又細細瞧着李昭的臉,“真是萬幸,六娘好全了,這麽标志的小娘子要是留點傷可就不好了。”
李昭低了頭腼腆一笑。
徐林氏一頓,實在是聽聞了她的壯舉,略不适應她這小嬌羞的模樣。
一行人到了大堂,主位上滿頭銀發的荊國大長公主起身,一把拉着成國大長公主道,“咱們姐妹幾個都到了,就差你了。”太宗女兒在世的還有七位,今兒全齊活了。
“是我來遲了。”
“待會兒罰你三杯。”
“應當的。”
“呦,這是你家的小六娘吧,可真是個體面的孩子。”說話的是梁國大長公主,因為各種原因,她一直沒見過李昭。她嫡長孫娶了楚王的郡主,楚王妃是呂相女,楚王那也是令皇帝咬牙切齒的皇弟。
梁國大長公主拉着李昭愛不釋手,楚王世子尚未娶親啊,雖然差了四歲,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娶到李氏的女兒,問鼎龍椅的機會起碼多了三成。
你拱我上皇位,我讓你家女兒做皇後,你家外孫做太子,互惠互利。
這是在場很多人的想法。
陳廣三天之內就聚起五萬百姓攻下一郡,真的沒給京城帶來丁點兒影響嗎?錯!錯!錯!
一個家族能站在權利的中心屹立不倒多年,必然有他的不凡之處,多少人家已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紛紛開始為自己謀劃。
自保是當務之急,更上一層樓誰都想過。
本朝兵制,令不少家族擁有數目可觀的私兵,當下以李謝為最,李氏百年積累,更勝謝氏一籌。謝氏那是板上釘釘的太/子/黨,手握重兵的李氏就成了衆人眼中的香饽饽。
李謝雖為姻親,然一直以來關系平平。何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帝不會願意太子娶李昭的,哪怕皇帝現在表現的很重視太子,他們也不覺得皇帝會同意。而他們這邊,皇帝管不着啊,只要兩家願意,皇帝不同意又如何?他們早就站在皇帝的對立面了,管他高興不高興。
壽星公荊國大長公主抱的這種想法,她家孫女可是順承郡王妃,世子年方十三,未定親。雖然輩分上,李昭是世子表姑,不過眼下婚娶,最重者便是同姓不婚,旁的倒也不打緊,舅舅娶嫡親外甥女的事兒都有,侄子娶遠房表姑就更沒什麽了。
香饽饽李昭拜過主人翁,又向其他人請安,眼下能在正堂占着一席之位的都是京城響當當的人物,李昭剛到京城時被帶着認過親,她記性又好,一圈掃下來,發現一半兒都和她家沾親帶故,光公主姨祖母就有六個。
太宗勢強威重,遂他的女兒嫁的都不錯,不是嫁進大世家就是權臣家,不像後面兩代公主,一個不好就踢到鐵板被拒婚了。可見投胎是門技術活!
金子都不是人人愛的,更何況李昭。
“瞧各位姑姑歡喜的模樣,可惜了只有一個六娘,否則一人一個可不就四角俱全了。”說話的是常寧長公主,她也不管自己這話帶來的影響。
常寧長公主摸着李昭的臉,啧了一聲,“九姑姑是怎麽養女兒的,不止人長得水靈靈,這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反觀我那幾個侄女,各個口笨舌拙,遇上個厲害的,那就是被欺負死的命。”一個死字咬了重音。
十二公主死了,雖然皇家竭力低調處理,然知道的人依舊不少。
十二公主是被宮女悶死的,還在皇宮時,她便經常把一些發質好的宮女頭發剪了做成發髻自己用。
也是因為她的這點怪癖,才踢到了李昭這塊鐵板,以至于被發配到了皇陵。十二公主本就脾氣暴躁,到了皇陵,就成暴虐了,不只要人家的頭發還虐打宮女,偏皇陵裏宮女奴性不強,否則也不會被分配到這裏。忍無可忍之下,宮女造反悶死了十二公主。
常寧長公主和十二公主不親,平時死個把侄女侄子,她眼淚都不會流一滴,可十二公主死的太丢人了,連帶着皇室都面上無光。她這陣子因為懷孕的事被皇帝和方太後煩的心氣正不順,見衆人都在誇那個罪魁禍首好拉攏李氏幫他們和皇兄打擂臺,當皇帝不是她親兄弟,她還能這麽逍遙自在嗎?越聽越生氣,一下子就炸了。
感覺到指甲輕劃臉龐的怪異感,李昭握住常寧長公主的手,笑着道,“當不得公主謬贊,我不過是依理而言罷了,天下事繞不過一個理字,句句在理,以理服人,誰能駁回來,可不就成了好口才。”
十二公主死了,她真是半點虧心的感覺都沒有,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不作死不會死。
常寧長公主目光不善的看了她兩眼,抽回手,“好一個依理而言,希望你日後也能依理而行。”這話已經是很不客氣了,但在場并沒有多少人震驚,常寧長公主嚣張無理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昭眨了眨眼,又撚了撚手指,這是滑脈吧!?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下常寧長公主的肚子和氣色,驸馬帶兵在外,這可真是好大一篇文章!
李昭嘴角上揚,“阿昭謹記公主教誨,畢竟有理才能行遍天下。”
“六娘說的在理,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嗎!要是人人都能明白事理,可不就天下大吉了。”一直很安靜的崔夫人開口,天下最不講理的就是皇室,他們十分希望皇室能講講道理,那能省多少事啊!
常寧長公主側臉望過去,神情有一瞬間的猙獰。
崔夫人沒有錯過那一絲怒意,不以為杵。二十年前,常寧愛慕她丈夫,方太後、皇帝連同方氏都樂見其成,方太後親自說媒。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崔夫人是她。
他們成婚後,常寧長公主還多番騷擾勾引,忍無可忍之下,崔夫人做了局讓常寧長公主醜事敗露名聲掃地,以至于常寧婚事艱難。
崔夫人和常寧長公主兩看生厭,幾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然一個是當朝嫡長公主,一個為崔氏宗婦,娘家乃名門蕭氏,誰也奈何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