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上穿的是紀雍常穿的绛紅色紋合歡寬袍,乍一看與紀雍本人別無二致,可再仔細看去,這可不是什麽人,而是一具活靈活現的傀儡。
肌膚光滑如白綢,可少了一點生氣,眼眸烏黑,但少了點靈動,不過肢體動作絲毫沒有傀儡的凝滞感,與活人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這個傀儡體內有一小部分紀雍的元神,這才是它保證靈活度的關鍵。
為了制造這個傀儡,他竟然分割元神,這種痛苦只有元神受過傷的人才能體會一二。
而此時紀雍的本尊,築基期的他,仍然躲在洞府內,不會在這種場合下輕易現身。
“小兖,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就散功重修呢?我以為你能有多聰明,原來不過如此。”
紀兖慘白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這具傀儡,在剛得知紀雍散功後,他明明有觀察過一段時間,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威脅到他的東西,這傀儡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制作的?
現在有紀雍的傀儡和司味千在,紀兖毫無勝算!
“呵,兄長果然心思缜密,算無遺漏。”紀兖退後一步,垂死掙紮,“既然如此,我就不妄想挑戰了,請兄長贖罪!”他一說完轉身就逃。
“你做夢!敢跟我動手還活下來的人,你找一個給我看看!”紀雍大吼一聲,揮舞手中長鞭,黑色長鞭像一條張開血盆大口的蛇,超紀兖背心撲去。
紀兖感覺到了身後的襲擊,并不回頭,加快了遁速。
“小心!”
眼看長鞭就要咬到紀兖,一道身影從旁邊蹿出來,當在紀兖背後。
啊!
一聲凄厲慘叫,紀兖身形一晃,一轉身,接住涵非破碎的身體。
他的胸口被咬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已然沒有生還的可能。
“蠢貨!”紀兖嘶吼。
這一口好像同樣咬在了他心上,撕裂般地疼。
既然來了,就沒有走空的道理,紀雍也不可能放過翻臉的自己,所以紀兖不可能真的以為能逃走。
紀兖一眼就看出這種傀儡的弱點,就是不能離驅使者太遠,也就是說只要他逃出一段距離,如果紀雍還想追殺他,他那築基期的本尊就必須走出洞府,這個時候,他就可以讓藏身在附近的涵非趁機下殺手。所以在逃跑階段,哪怕硬扛着挨幾下,也要忍着。
這就是紀兖的計劃。
但是沒想到,涵非竟然跑出來,替自己挨了這一擊。
“誰讓你出來的!誰讓你出來的!我不是說過讓你聽我指示的嗎!”紀兖雙目血紅。
臨死的涵非似乎明白了什麽:“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他伸手想要摸一下紀兖的連,卻發現已經虛弱到無法完成這個動作。
紀兖緊緊地抱着涵非的身體,眼看着他的眼眸暗淡下去,拼命向他噴血的傷口渡靈氣,可心髒已碎,一切都徒勞無功。
“你竟敢殺了他!”紀兖抱着已然沒有氣息的涵非,嘶聲力竭。
“廢物,自己的人保護不好,還怪別人!”紀雍鄙夷道。
紀兖絕望而憤怒,他抓起涵非的心髒碎塊,一口吞進肚子,祭起九連環,鮮血淋淋撲向了紀雍,此刻他與涵非是一體的。
在合歡宗另一端的紫素閣裏,紀煦正側卧在軟塌上假寐,一個相貌漂亮的少年溫順地跪在一旁替他捶腿。
忽然紀煦睜開了眼,朝遠處某個地方望了望。
“終于打起來了啊。”他舒展了一□子,“沒想到忍得還挺久的。”
九連環已被血噬障腐蝕得失去了靈性,黑色長鞭死死纏繞着紀兖的脖子,絞着他的喉嚨。
司味千始終沒有出手,只是散開千江月堵住紀兖後退的路,但紀兖這回根本就沒有想過逃跑,一味地向前,向前。
終于,一切歸為平靜。
紀兖從空中墜落,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團白霧從洞府中噴出,一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這回才是真正的紀雍。
此刻他的威壓比以前弱了許多,再加與紀兖一番争鬥,消耗極大,神情略顯疲憊,但是那唯我獨尊的氣勢卻是絲毫沒有減弱。
司味千懸着的心放了下來,他還活着,沒有變成什麽奇怪的東西,總之安然無恙就好。
紀雍也看着司味千,大半年沒見,快死了心又開始跳動。
可他一看到佛心,立馬瞪起了眼:“你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快走!”
佛心笑笑,雙手合十:“嗯,看來這裏不需要我了,我是該走了,後會有期。”
“後會無期,快走!”紀雍的傀儡甩了一下鞭子。
“哎,你等等……”司味千追了幾步,但是佛心全力飛走,他又怎麽能追得上,不由得怒道,“別人好心來幫你,你連句謝都沒有就趕人走!”
“我不用人幫!”紀雍揚了揚頭。
“那我也走了。”
“你來了還想走?”紀雍一把抱住,挂在了他身上。
“我剛來的時候你不是口口聲聲叫我走嗎?”
“我那是擔心你,怕你惹禍上身。”
“放手,還有人看着呢!”
“哪有人?誰敢看?”
司味千環顧四周,鐘柒早就不知所蹤,只剩下傀儡紀雍還愣愣的站在旁邊。
同時面對兩個紀雍,司味千只覺詭異萬分。
“走!”
司味千腰上一重,被他帶進了洞府,還沒等反應過來,背後一痛,就已經被他壓在了床上,剛想起身,紀雍已用身體蓋了上來。
“你這家夥,未免也太無賴了,我們都還沒有算清楚呢,你……”司味千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紀雍四肢無力地趴在他身上,頭垂在他頸側,剛才還精神奕奕的人,一下子就癱了。
“喂?你怎麽了?”司味千推了他一把,他的身體就像一攤爛肉似的動了動。
許久,他勉強擡頭,撐着額頭,一雙鳳眸微微眯起:“嗯?你要跟我算什麽?我們現在可以慢慢算。”
他的臉色難掩蒼白,以築基期身軀,驅使結丹期傀儡,哪怕這個傀儡裏有自己的元神,也是萬分吃力。此刻,他不想再強撐,也無需強撐。
司味千摸了摸他消瘦的臉,心裏不是滋味。
紀雍抓住他的手,按在石床上,一個吻用力地壓了下來,舌尖急切地撬開他的牙關,霸道地勾住他的舌,在他口中攪動,動作又粗暴又急躁,好像要把人吞下去似的。就在司味千氣不過,想要咬他時,他擡起頭,讓到了一邊。
“你剛才說算賬,你想要算什麽?”紀雍抓住他的下巴,笑眯眯道。
“你讓我起來!”
“不行!”紀雍故意在他腰間蹭了蹭,将他的腿牢牢壓住,“讓你起來你要是跑了怎麽辦?”
“你這樣怎麽說話,你……”
“我前面是騙你的。”紀雍把頭靠在了司味千的肩膀上,渾身上下又散發着疲倦感,這一會生龍活虎,一會精疲力竭的,都快把司味千搞瘋了。
“你說什麽?”司味千一驚,他又在耍什麽花招。
“我本來想重新結丹,或者幹脆沖擊元嬰成功後再去找你的。”紀雍低沉華麗的聲音就在耳邊,每說一個字,灼熱的氣息就噴在司味千耳朵上,又熱又癢。
司味千不适地扭動了一下,換來他更緊的束縛。
“但是我又忍不住,等我恢複到原來的修為,那該要多少年啊,你要是跟別人跑了怎麽辦……所以我故意放鐘柒出去,我就知道他肯定會去找你……你知道我聽到你真的來了,我有多高興嗎……”紀雍的語調微微顫抖,透着恐懼,生怕說話聲音太響,都會把人驚走。
他捧着司味千的臉,在他頸邊,耳邊,唇邊,細細密密地吻着,好像輕柔的雨點,灑落在肌膚上,溫柔細膩。
心跳逐漸加快,情絲彌散在空氣中,吻得他意亂情迷。
忽然紀雍又揚起頭,瞪着司味千,“你不會因為現在我是築基期,就嫌棄我了吧?”
司味千又好氣又好笑:“你覺得呢?”
紀雍歪着腦袋懊惱道:“我打不過你了,以後你能欺負我了。”
“我欺負過你嗎?”
“沒有嗎?除了你誰敢給我臉色看?”
“……你不是還有個傀儡嗎?”
“那個是消耗品,我留着保命用的,靈毓派的傀儡術倒是有幾分門道。”
用修士元神制作出來的傀儡竟然還是消耗品,難怪會強悍至此,可他又是什麽時候學來的?他不是差點都不認識他的道侶了嗎?
“穆姑娘呢?”
“誰?穆姑娘是誰?”
司味千黑着臉:“你的雙修道侶。”
“她早就走了吧。”紀雍一臉不确定的樣子,“我與她約定,她傳我傀儡之術,我給她一顆純陰血靈珠,外加自由之身。”
司味千隐約想起那日他半夜去找穆心諾,難道那麽早就開始計劃這一切了?
“你在想什麽?看着我!”紀雍霸道地擰着他的下巴。
“別對我動手動腳的。”司味千抗議,“別忘了你現在打不過我。”
紀雍委屈道:“我就知道你嫌棄我了!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司味千分出神識,查看他的身體。他這回修出來的靈力似乎與以前欲孽訣是沒有本質的不同,還是充滿了纏綿旖旎的氣息,只是這綿綿靈力中似乎多了點情意。
“你現在練的是什麽功?”
紀雍收起嬉笑:“你還記得我帶你去過的神女峰洞窟嗎?那裏其實藏着祖師爺練的功法,情字訣。”
“你練了?你不是說自仙子之後沒有人練這門功法嗎?”
“對,沒有人。但是不練的原因不是難練,而是危險性太大。練情字訣必須心有摯愛,而且不論對方變心,離去還是死亡,修煉者都不可有絲毫變情,一旦情意減弱,就是反噬之日,與其說這是一門功法,不如說是一種情咒。”紀雍說着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捏着。
司味千心中一顫,也就是說,他把整個生命都壓在了這份感情上,絕不後退。心頭被什麽東西充滿了,又柔又軟,熱得他快要化掉。
“那你重新領悟的道心是情?”司味千期待漫漫。
“不是。”紀雍勾了勾嘴角,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我的道心是你,你就是我的道。”
一個人,一份情,用全部的生命去愛,這就是紀雍的選擇。
笑容在司味千唇邊逸開,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緊緊地抱住他。
紀雍微微一怔,随後一陣狂喜,更用力地反抱住他,取得了主動,熱烈的吻壓了上去。
舌尖瘋狂的舞蹈,掀起一陣陣情浪,勢不可擋。
直到他們從吻變成了咬,才勉強松開,得以喘氣。
“司味千,給我做好吃的!”紀雍擡起頭。
司味千臉頰緋紅,咬牙道,“你只想着吃嗎?”
“說對了!你就是這世上至高無上的美味!我們一起雙修吧!”紀雍叫着撲了上去。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撒花!
其實後面應該還有一些的,不過現在大環境影響你們懂的,攤手。
網絡連載到此結束,本文會出定制,不過要等定制重開之後,會補全文中某些情節,另外加主角二人番外,紀兖涵非番外,可能會有佛心番外,看我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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