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萊蘭 -
我很慶幸有一周的空檔讓我緩一緩。自從婚禮那晚被我摸過屁眼之後,斯考特就再沒出現在我身邊。見不到他讓我又慶幸又沮喪,這段時間裏,我不斷回想在露臺上發生的一切。婚禮後的那幾天裏,我一直在說服自己:那晚一定是威士忌攪亂了我的腦子。斯考特·勒什是絕不可能讓我摸他屁股的。然而,這沒能阻止我一遍一遍地幻想當晚的情景。我想他——想念他倚在我身上的堅實身體,想念他身上的氣味,想念我用掌心撫上他肉體時的柔軟觸感。該死的,就連跟他吵架這檔子事兒我都想念。
我也忍不住想:如果我再摸斯考特,他會有什麽反應呢?可惜的是,我可能再也沒機會知道了。婚禮結束了,斯考特就要離開去別的州生活了,我可能要等上好幾年才能再見到他,更不用說碰他了。這個想法讓我坐立不安。還好,命運是站在我這邊的,幾分鐘後我就可以再見到斯考特了。我不知道等着自己會是什麽,我只知道我得裝得正常一點兒。沒必要讓他知道我對婚禮那晚念念不忘。
“盒子呢?”發現斯考特空着手站在郵局門口時,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在裏面。”他指着櫃臺上的一個大盒子說,眼神躲閃不看我。“我不知道你來幹嘛,吱吱。我在電話裏都告訴過你了,我已經打包好了。”
我們早上都接到了BJ的越洋電話,說他們的行李在途中遺失了,沒有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哥哥們的蜜月可能會泡湯。斯考特被任命整理一箱生活必需品,而BJ則要我收拾一些他們兩口子更為隐私的東西——因為就連他們的“床上用品”也都遺失了。
我在斯考特辦事的時候去了他們家,把BJ要求的東西都裝進一個小盒子裏。
“我還要裝點東西進去,”我回答,跟着斯考特進門把盒子放在他的盒子旁邊,“希望你沒有裝滿。”
他沒理我。“如果不是什麽必需品,就算了吧,”他敲着盒子說,“別再增加包裹的重量了,快遞到歐洲的郵費只會更貴的。”
“相信我,他們會很需要這些東西的,勒什。”
“你到底帶了些什麽?”
“BJ想要的東西。”我沒有正面回答。
“BJ已經把所有他需要的東西,列成單子給我了。”
“不是所有。”
斯考特倔強地不肯離開他的盒子一步。
“你确定要這樣?我們有必要在郵局裏吵嗎?”我怒了。“你就不能少跟這兒嚷嚷,把我的盒子放進你的盒子裏去嗎?”
“除非你先讓我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吱吱。你難道沒看過電視上播的那些‘邊境線[1]’節目嗎,裏面警告說:當有人想在你的包裹裏加點什麽東西時,你最好小心一點。”
“你認真的?你認為我會在假陰莖裏頭塞滿可卡因,然後放到你的寶貝盒子裏偷偷運給BJ和傑米?”我譏諷地問道,不過可能太大聲了點兒,隊伍裏投來幾道驚駭的目光。
“你就給我看看這盒子裏到底他媽有什麽。”斯考特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才發現今天不光我一個人心浮氣躁的。
“服了你了。”我抱怨道,把盒子上封好的塑料膠帶一把扯開。
箱子一打開,我就退後了幾步,好讓斯考特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東西。他掃視着裏頭:陰莖環、套子、假陰莖、震動棒、拉珠、潤滑劑,甚至還有一副手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斯考特被吓壞了,但他一個字也沒有說,至少在他注意到某樣特殊的東西之前。
“你在哪兒找到這個的?”他聲音發顫地問。
“什麽?”
“這個。”他緊張地指着那個熒光綠的肛塞。
“就在房子裏啊。”
“我知道是房子裏,是房子的哪裏?”他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聳聳肩,不明白這有什麽好問的。“浴室的洗手臺上,大概吧。”
“操!”他咒罵一聲,伸手把東西拿了出來。
“你幹嘛?”我低聲埋怨,把東西搶回來趁沒人注意到,趕緊扔回盒子裏。
“這不是BJ的。”
“是傑米的也行啊。”我說,再次試圖把盒子蓋上。但是斯考特用一只粗壯的大手扯着我的袖子,阻止了我。
“也不是傑米的。”
我等着他解釋,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糾結于這個肛塞。盒子裏明明還有那麽多更有趣的東西。
“是……是我的。”他最終低聲嘟哝道,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疑惑地皺起眉毛。“這可是個肛塞啊。”把這件一目了然的事故意說出來,我覺得前所未有地有趣。
“你真善于觀察,神探夏洛克。”斯考特諷刺地回嘴。
“但你?我是說——為什麽?”我問他,依舊毫無頭緒。
我突然明白,為什麽這個肛塞看起來會這麽眼熟了。因為這是婚禮前我送去的,是單身派對時沒送完的禮物中的一樣。當然,這會兒包裝已經被打開了,這就說明……
“你總算找到個妞兒讓你練習插屁股了,哈,勒什?”
“算不上。”
“算不上?”
“我們真的得在這兒吵嗎?”斯考特有些怒了,重複着我之前說的話。“能還給我了嗎?它又不屬于BJ和傑米。”
斯考特緊張地看着牆上顯示的數字:82號顧客正在辦理業務。“快到我了,把盒子給我,我會處理好的。”他說,揚了揚手裏的84號票根。
“好吧,不過我需要一個解釋——”
“嘿,麥登先生。”一個不太成熟的男聲打斷了我。
我環顧四周,發現十八歲的凱文·尼勒克斯就站在不遠處。
“嘿,小凱。最近怎麽樣,夥計?”我問道,笑着和他撞了撞拳頭,一時間忘了身邊還有一個焦慮的大塊頭。
這個中學少年穿着一件印有當下流行的某游戲标志的T恤,外面是亮紅色的防風外套,下身穿着破洞牛仔褲(不過看起來很新)。他留着當下時髦的淩亂風短發。
凱文·尼勒克斯或許有天才般的頭腦,但從外表完全沒法兒看出這一點。他花了一年才把自己變成我面前這個冷靜、自信的小男子漢。我為自己在他轉變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感到驕傲。
“我贏得了《病态致命[2]》的一個在線先行版,我得趕緊簽收了。”他興奮地說。“我和羅德尼一定要玩到瞎,據說這個游戲超屌的。”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多虧在游戲行業裏工作,我才能聽懂年輕人口中的大多數流行語。再加上我聽說過《病态致命》,這個游戲确實和凱文說的一樣——非常“屌”。
我環視四周,看到和凱文畫風不太搭的小夥伴——羅德尼·格裏夫斯。這個笨重的蠻漢靠在郵局門外的一棵盆栽邊,看起來很無聊。當對上我的目光時,他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我說着,轉眼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凱文身上。“和羅德尼在一起還順利嗎?”我問他,同時注意到依然在我身旁的斯考特越發焦躁不安起來。
“一般般啦。”凱文聳聳肩回答道,遲疑地看着斯考特。
“84號!84號!”櫃臺玻璃後面一個圓滾滾的女人對着話筒大聲喊道。
“靠!”斯考特罵了一聲。“盒子,吱吱?”他伸出手向我要盒子。
我盡可能謹慎地轉過身,迅速将肛塞拿出來塞進外套口袋裏,然後把盒子推給斯考特。
“這兒呢,我檢查過了。”我說道,希望他接收到了我給他的話外音,不要再在職員面前打開盒子了。
他一把搶過它,粗魯地扔在自己的盒子上,一邊抱怨着男同志一個個不長腦子沒有隐私概念,一邊朝隊伍前面走去。
“那是你男朋友嗎?”凱文問我,饒有興致地看着跺腳離開的斯考特。
“不是。”
他不太相信地挑起眉毛。
我面不改色。
“這可太遺憾了,他超他媽性感。”
我知道凱文在試探我,所以我故意不接他說的話。“你确定和羅德尼在一起沒問題?他沒給你太大壓力吧?”我問,重新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不會啊,了解了他就知道他也沒那麽糟。”凱文喃喃道。
我注意到這個小男孩的臉頰上泛起了一抹紅暈。
“不過我不認為他是同,還挺遺憾的,”他又說,“和你男人不一樣。”
“斯考特不是我男人,而且他也絕對不是同志。”
凱文又一次挑起眉毛。
我的否認聽起來大概不太有底氣。“你不是有個游戲要拿嗎?”我提醒他。
“想甩掉我嗎,麥先生?”
“完全正确。”我半開玩笑地回答。我不想等斯考特回來問我要回他的肛塞的時候,這小子還在場。
“你可真是爛透了,哈?”他嘲笑道。
“凱文。”我警告他。
“我走,我走。”他一邊笑着說,一邊把手舉起來,“看來我也不用問你今晚會不會來打游戲了,很明顯你有得忙啊,”說完還賤兮兮地笑了笑,直直地看了一眼斯考特,又看向我的口袋。順着他的視線我才發現,那個鮮綠色的肛塞有一大半都露在外面,而且凱文顯然看出了這是什麽。
“啊,操!”我罵道,把它塞回口袋裏。
“祝你和你的‘直男’小夥伴玩得開心。”他說到直男這個詞時,用手比了一下引號。
噢,天啊。
凱文一邊走還一邊用拳頭和舌頭模仿口交的動作。
“小混蛋。”我輕聲嘟囔,知道我的臉肯定紅得和凱文的外套一樣了。
“你說什麽?”斯考特問。
我沒注意到他回來了,但還好他回來得比較晚,沒看到凱文離開時的手勢。
“沒什麽。”我抱怨了一聲,迅速朝出口走去,刻意避開凱文。
“你千萬別告訴我那家夥是你的男朋友之一。”斯考特在我身後咆哮道。
“蒼天啊,勒什。多少信任我一點好嗎,我才不會和連青春期都還沒過完的小鬼約會,混蛋。”我回他道,有點生氣,斯考特竟然覺得我會約那麽小的孩子。
“嘿,麥先生。這是你朋友?”當我們走到羅德尼·格裏夫斯晃悠的花盆前,這大塊頭疑惑地問道。
“當然不是。“斯考特回答。”
斯考特和羅德尼站在一起看起來非常養眼,兩人都生得高挑、魁梧、英俊,而他們現在正警惕地看着彼此,生出一股無形的壓力。他們之間滿溢濃稠的男性荷爾蒙,簡直可以用刀來切塊了。如果真的打起來,很難說他們誰會贏,雖然我肯定會押斯考特就是了。羅德尼可能更年輕、更敏捷一些,但斯考特可是狡猾又兇猛的家夥。我不想看他們惹是非,不過這還挺好玩兒的。羅德尼怒視着斯考特,就像是在維護我的貞操似的。我想他大概聽到我們先前的争吵了。
“我們不是朋友。”斯考特又說了一遍。
羅德尼離開花盆站直了身體,他比斯考特高兩寸,斯考特出乎意料地沒有被他的舉動吓到。他雙手交疊在胸前,看上去很是輕松,但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周身緊繃的氣場。
操!他自信十足的樣子也太他媽的性感了吧。我感覺到我的小弟弟開始擡頭了。
“他差不多算是我的小叔子之類的吧。”我說,試圖緩和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
羅德尼點了點頭,但仍然沒有退後,我還挺欣賞這一點的。我希望他也能像這樣維護幫他補習數學和科學的小老師——凱文。
“你的成績怎麽樣?”我問,希望換個話題能轉換氣氛。
他聳聳肩。“感覺還行吧。”
“你和凱文配合得不好?”
如果我的這個“學霸交際”拓展項目要想成功的話,那我就得确保指導小組的成員合得來。我設計的這個項目,就是把受歡迎但是成績不太好的中學生,和成績優異但缺乏社交技巧的內向學生互相配對。
目前來說,來自兩所學校的四對學生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我對羅德尼和凱文的進展感到尤感驚喜,因為這倆孩子在某些方面會讓我想到斯考特和我。但是現在,我不禁心想,我是否忽略了這兩個男孩之間存在的性張力。
“沒,小凱挺好的。”羅德尼又聳了聳肩,回答道。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重新找個搭檔。”我真誠地說。
“不要!”他緊張起來。“凱文還好,呃……我是說,不、不只是還好,是很好。我……我們很好,非常好,特別好。”眼前的少年緊張地咕哝,幾乎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頭一次覺得凱文也許看錯了羅德尼,這個大塊頭還真有可能對他有感覺,至少從他的反應來看,是這樣的。
我想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尤其是斯考特還在我身邊,他的肛塞在我口袋裏簡直要燙出一個洞了。
“那好吧,我很高興聽你這麽說。”我微笑着對他說。“那我們下周再見了,好嗎?”
“當然,好。”羅德尼低聲說,轉而開始尋找凱文,迫不及待想要從我身邊逃走。
“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吱吱?”斯考特終于得以發問。
“沒事,我們走吧。”
“那兩個男孩是誰?你的後援會小粉絲嗎?”
“想加入嗎,勒什?你可以當後援會會長噢。”我譏諷地提議,朝商業廣場的出口走去。
斯考特留在後面,眼神在郵局門前的兩個男孩之間流連。他們低着頭,正盯着那盤新到手的游戲看。
“他們是同志,是嗎?”他跟上我,猜測道。
“有什麽問題嗎?”我語氣挺沖地問。
“你他媽今天到底怎麽了,吱吱?”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确實有些不可理喻。整個上午都和預期的不一樣,但這不是斯考特的錯。從我知道将要再次看到斯考特的那一刻起,我就處在爆發的邊緣了。而且,拿着一整盒情趣用品也讓情況變得更加難熬。
“羅德尼數學不太好,而凱文是個數學天才。”我開始解釋。“凱文也是個同志。聰明的同志小孩可不是個好身份,我在那個年紀切身體會過有多難。所以我想幫他們,沒什麽大不了的。
“幫他們?怎麽幫?”
“我發起了一個社區項目,把通常是同志而且學習好的孩子和體育生配對,讓他們相處一年。如果他們成為朋友,那麽那些學習好的孩子在學校裏就不會經常遇到被塞進儲物櫃裏這種事了。”
“你被塞進去過多少次,吱吱?”斯考特敏銳地問道。
“沒有很多次。”我含糊地回答。
“我記得你在學校好像過得還不錯的啊。”他說。
“沒錯,我是比其他人過得輕松一些,但那是因為我算個學霸中的戰鬥機吧。”我不太情願的承認。“因為處在食物鏈的頂端,所以避開了霸淩的主要火力。但也沒有完全避免,而且我也得到過幫助。”
他看起來很驚訝。“是嗎?是誰幫你?”
我停下腳步。“你。”我大聲說,直視他的眼睛,而他越發震驚了。
“我?”
我點頭。“哈爾·布林漢姆第一次找我麻煩的時候,你教訓了他一頓,足夠吓退他和大部分橄榄球隊員了。”
“我、我不記得了。”他誠實地回答。
“我從沒忘記過。”我輕聲說,喉嚨突然變得幹澀,胃也揪成一團。我一直記得斯考特維護我的那一天,如果直面我的真心,我也許就是在那一天愛上他的。
一陣尴尬的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我想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們沒再往前走,斯考特依然直愣愣地站着,像是第一次見我般審視着我。我把手揣進口袋裏,以防手指在他好奇的視線下不安地扭動。我立刻碰到了藏在口袋裏的東西,殘酷的事實提醒我:對斯考特抱有幻想純粹是浪費精力。
“給你,你應該想把這個要回去伺候你女朋友吧。”我說,伸手把東西遞給他。
“我已經六個多月沒交女朋友了。”他說着伸手接過肛塞,目光卻緊緊凝視着我。“實際上,我已經很久沒有對象了,完全沒有。”他嚴肅地承認道。我拼了老命也沒看懂此時此刻他臉上奇怪的表情。
他把肛塞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等待我的回答。
這會兒輪到我無言以對了。如果斯考特很久都沒有對象了那……我勒個去!這一刻,我突然希望我沒那麽急地就把肛塞還給斯考特了。可要是留着它,我非發瘋不可。我已經對這個男人神魂颠倒了,更不用說他還給我的內褲和襪子,我都留着。我從沒想過要把它們送給別人,但我也絕不會告訴過斯考特這一點。我沒有一天不把它們拿出來愛撫,順便回憶着他穿着它們時的完美樣子,那情景歷歷在目。
“我想我該走了。”斯考特頓了一會兒說。
“當然。”我回答,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他點頭,看起來有些沮喪。“回頭見,吱吱。”
“回頭見,勒什。”我說,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但卻毫無頭緒。
[1] 關于各國邊境線及入境站日常工作的警務類真人秀節目。
[2] Morbid Mortality,作者杜撰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