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斯考特 -
“我就說吧!”門口傳來一個興奮的男聲,驚呼着把我從睡夢中吵醒。
我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睛,适應了早晨明亮的光線,發現有兩個人站在門口。
“操!我真不敢相信。”BJ對傑米說。
“他倆在一起多可愛啊!”傑米帶着笑意,輕聲細語道。
聽到這話我才轉過頭,看到萊蘭躺在我身邊,正揉着他惺忪的睡眼。
噢操!萊蘭還在我床上,而我哥和他老公卻已經回來了。真操蛋!
“以為這些牆是钛合金做的,我們聽不見你們說話嗎?”我又羞又惱地抱怨,畢竟這是二十四小時內我第二次光着屁股見人了。說時遲那時快,我絕望地想扯過床單,發現它蓋在我胸口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們先出去一下好嗎,哥哥們?”萊蘭啞着嗓子問,早晨獨有的磁性嗓音性感得不像話。“斯考特還懵着呢。”
“當然,當然。”傑米邊回答邊退回走廊上。
我哥卻沒有動。“你還好嗎,老弟?”他有些遲疑地問我。
我點了點頭,但沒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沒弄疼你吧?”
“媽個雞的,BJ。我沒上他。”萊蘭惱怒道。
BJ明顯松了一口氣。“好吧,我們就在樓下。”他關上門之前說。
不過聽聲音就知道,這對新婚燕爾并沒有走遠。
“得快點兒給他倆想個CP名,”傑米激動地說着,“我想想——‘麥什’。”
“這是什麽鬼?”我哥回答他。
“嗯,把你自己的名字和你伴侶的名字組合在一起,就是‘CP名’啦。就像布拉德和安吉麗娜的CP名是‘布拉吉麗娜’。”
“你就想出來個‘麥什[1]’?”我哥嘲笑道。
“就是麥登和勒什組合起來啊——麥什。”傑米解釋道。
“不行。”
“好吧,那‘萊特’怎麽樣?”
“你沒救了。”我哥對他的新婚丈夫說道。
“啊,我想到了……‘斯特蘭’——斯考特和萊蘭。噢,真是完美,你說是不是?”傑米興奮的聲音透過門傳入我耳裏。
不用透視超能力,我都知道BJ現在會以怎樣的笑容看着他耍寶的丈夫。“你是最完美的,”BJ笑着說,“又壞又瘋的小完美,”他補充道。
“所以你才這麽愛我啊。”傑米得意道。
“我的确很愛你。”
“我的天哪!你們倆能滾遠點嗎!”萊蘭大喊起來,把躺在他身邊的我吓了一跳。哥哥們這才終于走遠了,留我和一絲不挂的萊蘭在床上。
這都什麽事兒啊。
* * *
- 萊蘭 -
我看到斯考特把手覆在眼睛上。“操,真不敢相信會成這個樣子。”他嘟哝道。
經過昨晚的放縱後,我希望今天早晨第一眼就能看到斯考特·勒什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淩亂的頭發和他性感迷蒙的睡眼。不過我好像沒這個機會了,尤其是在哥哥們從天而降之後。
“你怕他們說你嗎?”我問,想知道他的直男腦洞裏在想些什麽。天吶,我希望他不要覺得昨晚是個錯誤。就算是,我也願意下半輩子的每一夜都他媽犯一次。
“不是,”他喃喃道,然後又說,“至少我沒穿着絲襪。”
“他們不會介意的,你也見識過他們腦子裏變态的黃色廢料了。”我安慰道。
“你這算什麽安慰?”他嘟囔着,憤憤地起身坐在床沿上。
“你什麽意思?”
“這太尴尬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他的坦白深深刺痛了我。“和我在一起讓你覺得很尴尬嗎?”
“呃,不然呢?”他諷刺地回答,把床單圍在下半身站了起來,翻箱倒櫃找衣服穿。
我承認,面對事後的早晨對我來說,比對斯考特來說要容易多了。我不是第一次和一個裸男在床上醒來,但我也從沒和一個我愛的人一起醒來過。我也一樣很脆弱很敏感,斯考特的反應讓我覺得很受傷。
我站起身,一邊洩憤般把腿往褲子裏塞,一邊找不知道被丢到哪裏去的襯衫。
“你要去哪裏?”他疑惑地皺起眉,問道。
“我沒興趣陪你做什麽尴尬的試驗,勒什。”我叱罵道。“我不會和羞于成為同性戀的人在一起。我喜歡出櫃的生活,我很好,謝謝您了。所以你想爬回櫃子裏去就一個人爬好了。”
“我、我不是同性戀。”他反駁我。
又是致命的一擊。
“是嗎?你昨晚可是在一個男人的屁股上射出來的,你不是挺喜歡的嗎?你簡直享受得很呢!這看起來好像是同性戀才會做的事噢,勒什。”
他怒視着我。“我沒有,我不是。我這輩子都和男同志生活在一起,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我沒有上你,萊蘭,我們只是——”
“什麽?我們只是什麽?”我粗暴地打斷他。我被狂風暴雨般的情緒控制,說不出一句軟話。“給對方手淫?我們昨晚只是這樣——互相滿足?你找不到女人所以決定和男人試試?”
斯考特跌坐在床上。“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垂頭喪氣地說,一瞬間,我幾乎要對這個笨瓜心軟了。“我不知道昨晚到底算什麽,但我知道我不是同性戀。”
“所以你只是喜歡穿女式內衣咯,是嗎?”我怒斥道。
“不,我也不喜歡,我穿它們只是——”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算了,省省吧!我不想知道。你昨晚是對的,現在也是對的。你不是同性戀,我們也根本不喜歡對方。滿意了嗎?”
他搖頭。
“就當昨晚是我一時雞動而你剛好也想試試,就這樣吧。”
“萊蘭——”他的聲音裏滿是警告。
“幹嘛?你又想說你對我有感覺嗎?你不是同性戀,你只為我彎?是嗎?”我譏諷道,雖然我多希望這些話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咕哝。
這麽說遠遠不能平複我的怒意。“但我知道,我也受夠了。”說完我抓起襯衫摔門而去。
* * *
我一心只想盡快遠離斯考特,甚至沒看見傑米就站在樓下。
“哇!哇!哪裏起火了嗎?”傑米一邊問,一邊走到我面前攔住我。“你們不應該再膩歪一會兒嗎?”他調笑道。
“放手。”我低吼道,感覺自己随時可能會哭出來,也可能會不管不顧地砸東西,或者一邊哭一邊砸東西。
“嘿?出什麽事了?”他的語氣立刻從說笑變得擔憂起來。
“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說,阿傑。”我懇求道,試圖越過他,但沒能做到。
“真糟糕。”他咬着牙安慰道,臉上滿是嚴肅。“他幹什麽了,小萊?你可以跟我說說。”
“他什麽都沒做,這就是問題。斯考特·勒什還是那個一無所知混蛋,只是他現在知道我的雞巴長什麽樣了。”我無心跟他糾纏,再次試圖擺脫他。
“該死,”我哥低聲咒罵道,“過來。”他扯着我的手臂往客廳去。
“蜜月過得怎麽樣?”我倒在沙發上問,想換個話題。
“別管什麽蜜月不蜜月的了,萊蘭。我的天,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傑米非常不爽,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他一直是個古靈精怪又随和的哥哥,我才是瞻前顧後、思慮過度的那個。看他慌亂成這樣,讓這個早晨變得愈發棘手。
“BJ在哪兒?”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不想要斯考特保護欲過度的哥哥也在這兒,傑米和我就夠了。
“他說他想出去走走。”
顯然,就是斯考特的同志哥哥也沒法兒消化我和斯考特在一起的事。
我聳聳肩。“沒什麽大事,斯考特和我鬼混了一晚罷了。”
“說得不錯,但你是個蹩腳的騙子,小弟。我知道斯考特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他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我有點反應過度了,“他是我的克星,別忘了他還是個直的。”
“我倒是沒見過幾個直男會和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同志睡一床呢。”傑米說道。
這不是廢話嗎!我想仰天長嘯,可惜沒什麽用。
“他只是想和男人試試罷了。”我避開我哥探究的眼神,用近乎破碎的聲音說。
“靠!他真這麽說了?”傑米震驚地問。
我聳了聳肩,其實這些都是我說的,但斯考特也并沒有反駁,所以也沒什麽好對傑米澄清的。
“我很遺憾,小萊。”
哥哥的話是壓垮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不想這樣的,我這麽聰明一個人,不該變成這樣的。”我苦澀地說。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他皺起眉問道。
我抹掉溢滿眼眶的淚水。“人們總說只要你足夠努力,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那都是屁話,傑米,他們都是騙子,全都是。我得不到我唯一想要的東西,你知道無論你多努力、無論你說什麽做什麽,甚至無論你變成什麽樣都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是種什麽感覺嗎?”
“老天啊,小萊。”他同情道。
“你知道最讓我難過的是什麽嗎?”
“是放棄,”我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我不知道我抱着‘沒準哪天斯考特會轉性’這種想法蠢了多久了。他不會變的,那我要怎麽辦呢?”我反問道。“我對自己承諾過,絕對不要變成那種孤苦伶仃的傻老同志,為一個永遠不會愛他的直男憔悴。我不能變成那樣的人,阿傑,我也不會變成那種,就算我會失去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
傑米一邊深呼吸一邊狠狠地咒罵着。“你愛上他多久了?”他握住我的手問道。
我空洞地望着眼前敞亮的飄窗,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樹上的花蕾含苞待放,鳥兒叽叽喳喳的聲音透過緊閉的窗戶滲進來。而我目之所及是一片灰暗,整個世界唯一的聲響是我心碎的聲音。傑米想知道我愛了斯考特·勒什多久,他知道的話肯定會吓到,但現在也沒有否認的必要了。多諷刺啊,我甚至輕輕笑出了聲。我終于敢承認我對斯考特的感情了,而我卻也不得不放手了。
“從我記事起,很可悲吧?”我又幹巴巴地笑了笑。
傑米握緊了我的手。“愛怎麽會可悲呢,小萊。我們無法控制自己會愛上誰,也無法選擇,心會自己選擇。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想聽這些,但我覺得你這麽輕易就放棄是不對的。我也不想你愛而不得落個悲慘下場,但我希望你能給愛一個機會。不管斯考特今天早上說了什麽,他都是騙你的,他如果只是想要試試和男人做愛的感覺,他可以找其他任何一個人。但他想要的,是你。”
我聽不進去傑米的話,希望越大傷害就越大。“無所謂了,我不想這樣暧昧不清,傑米,就算是他也不行。”
我們沉默着坐了許久,手緊緊握在一起。有一個無條件愛我、支持我的哥哥讓我心裏好受不少。
“有時候愛值得為之犯險。”良久,傑米才說。
“但有時候人也脆弱到承擔不了失敗的後果。”我終是如此回答,随即起身朝門口走去。“別擔心,我和斯考特的關系不會有任何改變,至少明面上會是這樣。”我說。
“只不過,你永遠都無法忘記和他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傑米試探道。
他道出的真相掠走我肺裏最後一絲空氣。“我不會一輩子都跟在斯考特·勒什屁股後面的,”我固執地說,“我值得更好的。”
“你值得擁有快樂,弟弟。我只是在想,沒有斯考特你要怎麽快樂?”
可悲的是,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1] 寫作Mush,即“Madden(麥登)+Lush(勒什)”,mush本義是“糊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