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聽了李太醫的話, 沈越自是要謝過, 又與李太醫說定了下次休沐之時, 要過府拜望李太醫,兩人才含笑而別。回內宅的路上沈越都在想着, 自己一會兒要與賈敏說什麽。
等見着賈敏摟着寬哥兒安慰,沈越要說的話已經脫口而出:“太太不看別人,也要看看玉兒與寬哥兒, 他們才多大年紀, 遇到事兒只有哭的份。府裏又沒有再大過他們的,只能大家一起幹着急。”
賈敏臉上也不是沒有愧色:“都是我自己想得太入神了, 倒讓他們姐弟跟着擔驚受怕,日後再不會了。”
黛玉也依偎在賈敏身旁,向賈敏道:“日後我定好好随太太學管家,好讓太太少操些心。”
賈敏伸手摸摸她的臉, 又把目光看向沈越,發現那孩子小臉上是從沒有過的嚴肅, 全不是往日對上自己就喜笑顏開, 不由有點兒心虛地向着黛玉道:“論理你現在學管家,也早了些。”
沈越由此事卻發現了林家的弊病——下一代遠不到能頂事兒的時候, 長一輩卻年事漸高, 林如海與賈敏兩個的身子只能說平常, 誰也不敢保他們的健康可以平安無事頂個一二十年。
所以他便接話道:“玉兒是該跟着太太一起看着, 不說馬上能管着所有事兒, 遇事兒有自己和主張也是好的。”
說得黛玉臉上也羞愧起來, 又倔強地擡起小臉向沈越道:“藹哥哥放心,下次再不會如此了。”
沈越聽了點頭:“那你與寬哥兒現在就去廚房看看,該給太太用些什麽清淡的飲食。我也餓着呢,好歹賞一口吃的。”後一句是看着黛玉小臉全是緊張,有意說笑讓她放松。
等兩人出去,沈越自作主張地讓春風幾個丫頭都下去,自己直接跪給賈敏看:“剛才我說的都是心裏話,太太現在最該看重的就是玉兒姐兒兩個。不管以前的事兒也好還是別府的人也好,能替太太出氣的自有我去給太太出氣,太太犯不上搭上自己的身子。”
賈敏聽出沈越對自己的不贊同,想不臉紅也難:“都是大人之間的舊事,就如你所說過去也就過去了,我也再不會為那府的人費心思。”
她對将軍府尤其是賈母離心,沈越自是樂見其成,可是該說的話也得說:“雖然太太與那府裏的老太太母女情深,可太太也要看看玉兒對太太更是依賴。那府的老太太自有賈将軍與賈員外郎盡孝,再不濟也有琏二爺與那位賈寶玉。可是玉兒與寬哥兒,只有太太一人。”
賈敏聽了不由神傷:“不是還有你和老爺?”
“人心易變的理兒太太怎麽忘了?人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太太看看琏二爺過的是什麽日子?”沈越不肯擔這個責任:“就是我自己,也不敢保自己一成不變,誰知道哪日就移了心改了性子?到時說不得天天欺負寬哥兒、打他罵他,讓他自做自吃,要不就不給他飯吃。”
“你敢!”林如海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一見沈越是跪着和賈敏說這一番話,沉着臉道:“還不快起來,看着就象訛人。”
可不就是訛人嗎?沈越跪下就沒打算痛快地起來:“我說的都是實情,不信先生就看着。從明起我就給寬哥兒開蒙,不讓他天天懵懂着傻玩。還要給玉兒求兩個宮裏的嬷嬷,教得她天天只知道柴米油鹽。還有一宗,讓她離軍府遠遠的,免得不明不白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林如海看過賈敏臉色已經緩過來些,正聽着沈越如此無賴的話笑微微,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也就有空閑與沈越掰扯:“将軍府是玉兒的外祖家,哪兒有一次都不登門的理兒?傳出去可讓玉兒如何做人!”
沈越不情不願地自己爬起來:“師母去一次尚且氣病了,這還是嫡親的女兒。玉兒又隔了一層,誰知道那府裏想着怎麽算計她呢。何況,何況,那府裏的老太太也不是沒起過要把玉兒和那個賈寶玉湊到一起的念頭。如今先生越發好上來了,沒準這念頭更旺了呢。”
林如海覺得自己算是知道沈越為何去将軍府一次,與人家不歡而散一次了。剛想罵他,又見賈敏因沈越說她嫡親的女兒還着了算計,一下子觸動了情腸,又落下淚來。
把手狠狠點了點沈越,林如海轉換了和顏,慰問賈敏去将軍府遇了何事,才不顧與賈母多年母女深情,倒把自己氣病了。
賈敏覺得沈越在前此事不好說,有心支他出門。可沈越一心想聽聽賈母又做了什麽妖,好知道自己該怎麽折騰那府裏,偏說等一會黛玉與寬哥兒兩個催飯回來,自己正好也餓,要一起服侍林如海與賈敏用飯。
從進京之後林如海對沈越更加依重,有正事商量的人是他、無事教授聊以打發時間是他、胸中不快罵的第一個也是他。又知道沈越若想知道賈敏說的是什麽,不讓他聽他也會磨着自己知道,那還不如直接讓他聽就是了。
賈敏見林如海都不打發沈越,便知他不怕沈越知道,強忍着臉紅與心酸,将賈赦之言、王熙鳳與邢夫人無子緣由,還有自己的發現以及賈母的應對一一說與林如海兩個:“那王氏也罷了,我只不明白老太太為何如此偏心。”
林如海看向沈越:“你不是說替你師母出氣,不妨說來聽聽。”
沈越臉上現出一絲不屑來:“老太太嘴上說疼師母,心時最看重的還是她自己。就是替王氏壓下此事,也是要借着王氏好讓王子騰出力,以平衡了大房與二房,如此她老人家還可在那府裏說一不二。”
林如海點頭又問:“現在明明大舅兄一家全與老太太離了心,那琏兒媳婦也是王家之女,一樣可聯絡王子騰,又怎麽說?”
“先生,”沈越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心說你想給你媳婦留臉面,何必非得讓我做那捅窗戶紙的惡人?只是形勢比人強,還得說出自己的猜測:“二房可還有一位在宮裏做女官的大姑娘呢。”
賈敏猛一擡頭:“不能。當日老太太說是二哥他們夫妻借了王家之力非要送元春小選,她本就不同……”說到這兒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自此對賈母的一番孺慕全化做流水,再找不回。
外頭可以聽見黛玉姐弟兩個說話之聲,賈敏向林如海與沈越道:“你們先出去讓我梳洗一下,老爺也好生安慰一下孩子才好。”
沈越這才察覺自己在內室裏呆的時間太長,十分不合禮數,就要給賈敏請罪,被林如海一把拉了便走。就見飯已經擺好,黛玉煞有介事的指揮着丫頭們先将清粥晾上,再讓把幾樣小菜擺到平日賈敏的位置之前。
等見着林如海與沈越一起出來,小孩的眼睛可就又紅了:“父親今日去了哪裏,也不讓人回家說一聲。”寬哥兒也一臉控訴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含笑向黛玉道:“是為父與穆大人聊得投機,便一起想小酌兩杯。本想着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沒讓人回府報信。”又拉過寬哥兒,問他可吓着了。
幾句溫言之後,黛玉與寬哥兒緊繃的情緒總算得了緩解,一家人一起吃了遲來的晚飯。沈越借機告訴賈敏剛才李太醫臨別所言,還說等過幾日再請李太醫過府給賈敏開調養方子。
飯罷林如海帶着沈越到自己的書房,開門見山問道:“你待如何?”
沈越也不掩飾:“那王氏所依靠的,不過是有一個好哥哥。”
林如海眉頭便是一皺:“王子騰新立大功,你要拿雞蛋碰石頭嗎?”
沈越微微一笑:“他那功是為太上皇立的,可不是為當今立下的。”
“當今卻也從中得了利。”跟着當今辦差的林如海,已經知道那位并不是真的從來都對大位沒有想法,要不也不會施政之後時時夾點兒自己的私貨。
“先生難道忘記,天下官員還有明升暗降之說?”沈越出口的聲音很輕,落在林如海耳中卻如驚雷一般:“休得胡言,你一介頑童,知道什麽官員之事?”
沈越知道林如海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也就不再多言,只求着林如海看自己今日出力不小的份上,希圖免了一日功課,被林如海直接攆出門去。
回了學士府才發現,林家是找不着林如海,學士府也在為他長夜不歸擔心。如此沈越哪兒能先回自己的院子,自要到晚晖院裏請罪。
老太太此時已經洗漱過了,因擔心他還沒歇下,聽他說了晚歸的理由,問過賈敏無事,便讓人去吩咐劉氏,明日派了體面的管事娘子去探賈敏之病。
到了沈太太那裏也是一樣的言語,讓沈越聽了不能不感動,連連替賈敏向沈太太致謝,惹得沈太太罵他:“本想着早些見玉兒,這下子又不知道耽擱到什麽時候,你只說這些淡話。”又催着沈越早些休息。
出了正院,沈越正想去自己的書房,在二門處就見到沈尚書身邊服侍的小厮等着:“老爺請公子去書房。”
沈越還當沈尚書要戒自己晚歸,不想人家卻問起他為何無故從宮中請了太醫:“你雖然在貴人面前有了一兩分體面,卻也不可輕用。”
官兒做到沈家這個份上,有些消息就是自己不打聽,自有人會送上門來獻殷勤。沈越忙将自己出宮後聽說賈敏病了,一時心急才重新進宮求了太醫之事說了,見左右無人,還悄悄地把賈家連出嫁女都算計之事也回了。
以往沈越說起林家之事,都是千好加上萬好,今天突然提起這個,人老成精的沈尚書面上都帶了警惕:“你先生自己是個什麽意思?”
沈越有些喪氣道:“先生說我太小了,不許我瞎想主意。祖父,”沈越輕聲叫了一聲,把沈尚書叫得身子都顫了一下:“好好說話。”
沈越的頭都垂了下去,看上去很是消沉:“人是不是都得做官,位高權重了別人才不敢小瞧,也不敢欺負你的家人?”
沈尚書沒想到此事對自己孫子觸動這麽大,想想站起身子,與孫子立到一起:“你一直不想做官,是怕官身拘束了你。因小時你就見事通徹,怕咱們家裏位高引人忌憚,這些我們也都知道,從太爺到你父親,都沒逼你一定入仕。”誰讓你還這麽小。
沈越對此也不無感激:“是,家裏對孫子一向寬容。”
“還因你父親就不是長子,守成即可。可是你卻是你父親的長子,日後詢哥兒、谙哥兒是不是得指望着你?還有你将來的子孫呢?難道事事要指望着你大哥?一代可以指望,再一代呢?總有分家的時候。”
這話沈越只覺得耳熟,想想才發現自己也曾用這話說動沈任同意自己用花房賺銀子。不由苦笑一下:“祖父,孫子是不是不自量力了?”
沈尚書忍不住輕撫他的頭:“你自小比你大哥還穩重,就是這萬事都想自己一人承擔的性子,讓人心疼又讓人欣慰。”從來沒與孫子如此相處過的沈尚書,說出了自己心裏的話:“你才多大年紀,有些事不是你小小人兒能擔得起的,略靠一靠家裏又何妨?”
确如沈尚書所言,沈越骨子裏就沒有這個時代人人都有的宗族之念,覺得萬事依靠自己才是正理,凡事都願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雖然有時也借着沈家之勢,卻也只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然後盡自己之力回報沈家,在他心裏就算兩下裏扯平了。
這些暗中不停觀察着的沈家長輩無一不看在眼裏,又因沈越即沒越了禮法,也沒壞了族規,反不時替宗族争得臉面,說他不得。現在他自己發現了自己的觀念在這世行不通,沈尚書正好借此勸誡一二。
沈越聽了心下也是起伏不定,向着沈尚書施了一禮:“孫子還要再想想。”
沈尚書也不指望着一勸就能成功,揮手讓他自去,末了囑咐一句:“你先生說得有理,此事不許自作主張。”沈越也應了。
第二日就是太後也知賈敏之病,又看在沈越面上讓人賞了藥材,皇後自是不甘落後,也随着太後別有賞賜。到最後竟然連太上皇都驚動了,叫過沈越要聽聽緣由。
對上太上皇,沈越便不能如對沈尚書一樣事事皆說,只說賈敏進京一路勞累,又多年未見老母難免心懷激蕩,兩下相激才病了。自己也是一聽師母生病就失了分寸,又借機向太上皇請了罪,不該擅請太後賜太醫。
“你孝順長輩何罪之有?”太上皇現在最願意聽到別人孝順,對沈越神色十分和藹。
沈越借機向太上皇道:“教臣作畫的先生也随着師母來京了,臣倒是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太上皇聽臣一言。”
太上皇聽了只讓他道來,沈越乍着膽子道:“能給貴人們畫像,自是臣的榮幸。只是臣學藝不精,如今先生進了京,不敢再亵渎天顏。”
太上皇聽了直接點頭:“想你也是怕你先生讓你科舉,又怕因畫分心吧?”
沈越臉上就現出被人抓包的羞愧狀:“不是臣不肯為貴人……”
“不必多言,明日讓你那個教畫的先生随你進宮來見朕。”太上皇覺得自己明察秋毫,還安慰沈越一句:“你先生地裏自有朕或是皇帝替你說話,也不必非是一甲不可。若是宮中有用你之處,你也不可偷懶。”
沈越忙向上謝恩:“臣自當努力不負先生期望,還請太上皇與聖人不必向先生提起,否則,否則……”期期艾艾地不肯說出自己必會受懲罰的話。如此一來大大愉悅了太上皇,心情大好之下也賞了賈敏藥材。
宮中連着賞賜一家,是多年沒有過的事兒。不到半日無人不知吏部右侍郎林大人的夫人得宮中貴人看重,消息靈通的人自宮中第一份賞賜之後,就已經派了體面的管家娘子上門探病。
等沈越來到林府的時候,還有幾位親來探望的夫人沒走,古嬷嬷悄悄向他道:“姑娘已經待了多半日的客,就是太太也不好休息。”
沈越顧不得自己不好此時進內宅,讓人去向賈敏通報。那些夫人誰不知道這位小小年紀就以畫晉官身的小沈供奉?個個撺掇着賈敏請人進來一見。
這位小沈供奉倒是沉穩,進門給自己的師母請安之後,就說看着臉色不好,不必與自己客氣,還是多多躺在床上靜養為宜。說得那些還沒走的夫人個個臉紅,紛紛找了由頭告辭出去。出門也是由着小沈供奉親送到了門口,算是給足了這些夫人臉面。
再進門來沈越還勸賈敏:“師母即病着,何必在意那些虛禮,只管自己養着就是。”
賈敏喜他體貼,又怕那些夫人挑他的毛病,少不得勸他日後與人交往還是要平和些。沈越不在意地道:“這些夫人明知道師母病着,本就不該留到這個時候。再說她們最多覺得我不近人情不好相與,日後不挑我做女婿,我又不是她們想挑就能挑去的。”
屋子裏連丫頭都笑出聲來,黛玉用手劃着臉羞他:“好個不害臊的藹哥哥。等将來真沒人将女兒嫁給藹哥哥,我看着才樂呢。”
沈越不敢相信地看向賈敏,心裏有了一個不好的念頭,難道林如海兩個竟然沒說與黛玉自己與她定了親?賈敏讓沈越看得心虛,趁黛玉不注意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
沈越要仰天長嘆了,不帶這麽坑人的吧?難道林妹妹待自己親近,只因為大家一處長大,單純是兄妹之情?那自己不就是一廂情願了?
再看看好象一臉懵懂的黛玉,身量還不到自己的肩膀,沈越再禽獸也說不出兩人已經定親的話,好吧,和還是孩子的林妹妹談感情的事兒,真不是人幹的事兒。還是等等再說吧。
好在黛玉也沒什麽機會見到別的外男,沈越覺得自己希望還是挺大的。在賈敏有些同情的目光裏,沈越神色如常地向黛玉通報了李先生很可能留在府裏不必去莊子的好消息。
“真好,”黛玉雙手一拍,眼睛晶亮起來:“我現在就去告訴先生這個好消息。”
“姐姐,我也去。先生還說要給我開蒙來着。”寬哥兒已經讓人忽視夠了,忙讓自己姐姐發現自己的存在。沈越自要向李先生說明詳情,三人聯袂而出向客院而去。
古嬷嬷這次就沒跟着姑娘,而是留下有些為難地向賈敏請罪:“老奴一向以為太太已經與姑娘說過定親之事,所以沒提點姑娘,是老奴失職。”明明在揚州的時候,姑娘還問過自己老太太與太太的喜好來着,自己以為她知道。
賈敏也很為難:“他們從小一處長大,我想着等玉兒再大大,自然也就明白了。如今可如何是好?”
古嬷嬷只好建言:“要不還是問問公子?”
賈敏苦笑一下:“也只好如此。”
沈越自不會非得現在就讓黛玉知道,萬一小丫頭自己困于禮數,日後都不與自己相見不是虧大了?只說還是等着她自己慢慢發現好了。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李先生進宮見太上皇之事。沈越發現自己還是不太熟悉官場規則,明明知道當今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卻一時嘴快先向太上皇說起李先生。若當今是個小心眼的,說不得就要記自己一筆。
因不得不向林如海求助,又在林如海的提點之下寫了自己平生第一道折子:開頭自是先拍龍屁,然後再自承過失,最後請求原諒。
折子是林如海在散朝之後,親自請見遞到當今面前的,也算有為自己教徒不嚴當面請罪之意。當今打開折子先就贊了一句:“好字。沈越小小年紀,畫得好,不想字也寫得很有風骨。”
林如海賠笑道:“他練字倒比習畫還早些,自己也肯用心思。只是近段時日也只保持,并無什麽進益。”
當今聽了微微一笑,知道林如海這是側面向自己說明沈越為何要舉薦李先生,是怕耽誤了自己這位得意門生的學業。向着林如海點點頭:“昨日太上皇已經與朕說了,那個李先生,可是叫李熙,先曾任過內務府供奉,後來自己挂冠的那位?”
“啊?”林如海對李先生還真不大相熟,聽當今提起李先生似乎很是熟悉,不由臉上現出驚色:“臣只知他名确叫李熙,別的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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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賈敏會認清自己的定位了。
沈越:小媳婦竟然不知道她是我的媳婦?
賈敏:我以為她知道。
黛玉: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