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下)
孟伊将她靠近的手本能的推開後,又一動不動地坐着。
重耳見她有些不對,便又溫柔地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孟伊冷冷地答道。
重耳微微皺眉,俯身道:“我還不知道你,若是無事,你定然不會如此。說吧,到底發生什麽?”
孟伊本來履行與叔隗之間的約定,但見他此時這般溫柔,再想想他朝堂上的專橫,不由得勸道:“放過他們好麽?你答應過我,保他們平安的。”
重耳随之聽了這一句,但心中對孟伊為何落淚的原因,也猜得八九分了。他緩緩站直了身子,道:“你也答應過我,不再為這些事傷心傷神的。”
孟伊站起來道:“一路風霜,我們是一起熬過來的,如今冬去春來,卻為何反倒苦苦相逼起來?”
重耳聽了這話,臉上一下怔住了,他緩緩轉過頭道:“我未曾逼迫過任何人,我只是做了一個帝王該做的事罷了。”
孟伊蹙眉問道:“難道帝王該做的就是掘墳鞭屍,殘害兄弟性命麽?”
重耳滿臉認真的反問道:“誰告訴你的?”
孟伊無暇顧及重耳的發問,只追問了他對自己問題的答複:“是不是?”
重耳見她不肯說,便偏過頭,表情堅定地應道:“為了晉國,倘若必須如此,我也沒辦法。”
孟伊愣愣地看着重耳,苦笑道:“是為了晉國,還是為了你自己?”
重耳冷冷道:“晉國。”
孟伊淡淡問:“你還想騙我麽?你以前講的仁義道德,如今都到哪兒去了?難道為了這王位,你連良心都要抛棄了不成?”
重耳轉過頭來,不解地看了看孟伊,問道:“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麽?”
孟伊盯着重耳,咬緊嘴唇反問道:“難道不是麽?”
重耳冷笑道:“呵,既然你看透了我,我也不妨直說,為了王位我願意将仁義抛在身後,又如何?”
孟伊強忍着淚,笑道:“你若真這樣做,終有一天會衆叛親離,無人可依的。”
重耳諷笑道:“莫非你也要離開?”
孟伊咬牙道:“你連良心都可以抛開,感情又算得了什麽,即便是離開了,又如何?”
重耳冷哼:“為了他們,你真的要與孤相抗到底麽?”
他眼裏含着淚,手上拳頭緊握,青筋爆出,他在等孟伊的妥協,只要她出一個“不”字,他們之間便又可纏綿細語。
但孟伊卻遲遲不肯開口。
重耳見她抱定決心,只得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緊握的拳頭,向外大喊了一聲:“禾尤!”
“諾!”禾尤在門口顫顫巍巍地應了一聲。
重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伊含淚的雙目,臉卻偏向禾尤,過了半晌,他才從口中澀澀地擠出一句:“今晚擺駕‘樂極淵’。”
孟伊見他如此,只覺着心中似有千百根針在紮一般疼痛,卻不敢放聲哭泣,腿腳上又似踩了一片棉花,想傾下去卻只能硬撐着站住。許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恭送君上。”
而此時的重耳早已将房門重重摔上,揚長而去了。
孟伊原先強撐着的勁頭一下變消散了,她一個踉跄坐在地上,只一聲啼哭,便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