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晚一點的時候,杜瓦爾先生帶着仆從攜禮物如約而至。
呂德太太在得知對方購置了隔壁的莊園後,也有幾分驚訝。
但對方算是府上的貴客,再加上又有阿黛爾小姐的邀請,既然是未來的鄰居,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因是農莊初準備着,餐品沒有白露莊園的那麽精良,但賓主盡歡。
兩邊的氛圍格外和諧,珍妮在一邊侍奉着,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但見呂德太太一臉嚴肅,仿若并無察覺,她也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她是阿黛爾的女傭,自然是一切以阿黛爾的個人利益為先,這點上珍妮是很拎得清的。
阿黛爾在這裏農莊住了兩個晚上,在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啓程回去了。
她花了小幾日的功夫,把她的新命令以方案形式落實下去,因她人還在此,衆人也不敢随意糊弄他們。
阿黛爾不在意他們是幾分真心實意地為她做事。
總歸她已經根據呂德太太侄子等農人的意見,重新規劃了種植作物,又要求要采購上好的種子育苗出來,種植高品質的棉花,然後又要求工坊以新的工作分組進行分工,到時候再根據勞動成果重新安排。
雖然這裏基本上算是大約翰遜管家控制的地方。
但他到底沒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老管家和呂德太太在這裏都有可以使用的人手,阿黛爾于是根據此安排了監督的人。
只等到時候結果出來,一個月後,該滾蛋的第一撥人人就該都滾蛋了。
回去的當天早上,阿黛爾收到了公爵父親給她的回信。
公爵先生對于阿黛爾的處理沒有任何的疑義,他甚至不介意直接把所有的人打發了而重新安排人,只要阿黛爾需要,他可以把那些因為這些舉措而帶來的壞名聲都攬到自己的頭上,不過對于阿黛爾如今的處理方式他也認可。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走在路上的流民好像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多。
這種感覺在進入了巴黎城市之後,愈發強烈。
進入巴黎市區的地方,要過一段接近貧民區的地方,那塊的環境一貫不是很好,阿黛爾平時也沒有怎麽注意。
但總覺得今天回去路上看到的人,那些衣衫褴褛、眼神無光的人們比之前的似乎要多上一些。
“是不是流民又多了?”
阿黛爾皺了皺眉頭,呂德太太聞言跟着往外看了一眼。
“是嗎?”呂德太太并沒有發現什麽不對,“也許是有什麽事情……但這些貧民的活動……也許只是剛巧今天比較活躍。”
“是這樣嗎?”阿黛爾略帶困惑,但因為沒有證據,也不好肯定,只道,“願天主保佑,沒有出什麽不好的事情。”
“都會好起來的。”呂德太太寬慰她。
阿黛爾回家以後,公爵父親剛好也在家裏。
他擁抱了一下她,關切了幾句,阿黛爾将自己在農莊的生活和看到的內容再重新地說了一次,公爵亦是給出了一些建議,讓她在決策的時候不會出現太大的疏漏。
“爸爸,是出了什麽事情嗎?”阿黛爾想起自己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我看到好像……貧民多了一些?”
“是,北邊鬧災荒了。”公爵父親點頭應了,說出口的話卻讓阿黛爾一下愣住。
“您是說,災害?”
她神色愕然,全未想到是真的如此結果。
“是,蟲災吧。”公爵父親對此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七七八八知道,“不過是小範圍的,跨不過那邊的山,所以……影響範圍不算大吧,那邊領主應該也有安排,之後教會應該也會有所動作的。”
“流民過來了?”阿黛爾心情有幾分沉重,“他們能……”
“這裏會開着救濟的,這周去教堂禮拜的時候,就多捐一些吧。”
公爵父親确實沒有太将這件事情放在這裏,裘拉第家族在西北那邊并無領地,自然災害也影響不到他們這邊來,不過逃荒的流民過來,可能也會得到教會的一些救濟,再多的,全看命了。
詳細的情況,公爵父親也不是很明了,他畢竟已經遠離了政治圈子。
不過過幾天,這段時間的聚會活動,多半先生們說的都會是這個話題,如果因此糧食浮價、社會波動大了,那興許會成為所有人議論的話題。
“這可真不是個吉利的标志。”阿黛爾感慨着。
“是,所以國王應該會想要盡快處理這個。”
公爵父親點頭應是:
“他們波旁就是這麽沒了,說到底奧爾良國王也是波旁的旁系,這種天降災害,聽着就十分的不詳啊……”
大革命前的理由之一,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災荒。
災難讓人民生活愈發艱難,也瞬間加劇了社會矛盾。
最終人民起義,讓曾經輝煌無比的波旁王室瞬間傾覆,曾經奢侈無比的國王王後也上了斷頭臺,日子艱難,也就後來拿破侖皇帝拯救人民,建立了新的政權。
阿黛爾回憶了一下這位國王的統治時期。
她學的簡單版的歷史上,不會詳細地介紹到每一年在法國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也許這只是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這次的災荒并沒有帶來動搖社會根基的動蕩,蟲災唯一影響的就是靠此吃飯的人們。
“哦對了,之前你不是說要和法蘭克福那邊聯絡一下嗎?”公爵父親突然想起來,“我讓人把那些信件給你吧,我好久沒看過了。”
“……”阿黛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不靠譜的公爵父親,居然是認真地在告訴她說,從和那邊鬧翻開始這麽多年過來,他們也就基本斷了聯系。
後來那邊是有給過問候關心的信件的,但是公爵父親收是收下了,只拆開過最早的幾封,後面近幾年幾個月的,都一律沒有看過,直接壓箱底了。
阿黛爾也沒有想到他是這個樣子處理的,但想想又覺得好像沒那麽值得意外了。
當時她的身體狀況也很差,公爵父親為了她似乎是操碎了心,在其他事情上能夠投注的精力極其有限,對于這在法蘭克福的關系不好的親戚,自然不可能再投入更多的心神——
何況想起那邊,就會回憶起自己不幸的女兒和沒有得到很好照顧的外孫女。
阿黛爾接受了這份東西,将大概七八封或拆過或沒有的信件整理好,打算有空一一看過,然後找管家要了禮單,雖然公爵父親單方面和那邊維持了一個很差的關系,但那邊還是有定期送來問候和禮物特産。
阿黛爾打算記一下禮物內容,然後在試探地回信時候,順便回一份相對真切一點、貴重一點的禮物,當做是兩邊緩和的意思。
最近一封信件,是在幾個月之前,是塞曼斯老夫人寫來的,随同的還有一封塞曼斯先生的手書。
阿黛爾很高興地看到,信裏的內容是在說,塞曼斯先生為自己的女兒克拉拉找到了一位年紀稍微小一些的來自瑞士鄉村的女玩伴,兩個人一起長大,因為這個小姑娘的到來,聽說克拉拉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醫生也說她的情況大有好轉,這是一個喜人的變化。
這位老夫人決定,下一次經過法蘭克福的時候,一定要親自去看一看情況,到時候會來信和克拉拉母親這邊的親人們說一下,也希望能夠分享這種幸福。
對方的言語十分客氣,也許是知道兩邊的關系不睦,但為了小姑娘克拉拉,她又希望能夠有所挽回,所以作為一名老夫人,她才能夠如此親和地以一種訴說般的口吻來信說明。
阿黛爾僅僅只看信件內容,對她是很有一個好印象的。
她回憶了一下,最終肯定,那邊的故事應該已經開始了發展,既然女伴海蒂已經到了克拉拉的家裏,那麽最終克拉拉重新站起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也許等到阿黛爾的信件寄出去又收到回信,那時候她就已經能夠聽到關于克拉拉的好消息了,知道這件事情,還是讓阿黛爾感到十分喜悅的。
之後又是幾場舞會沙龍,阿黛爾成功地打入圈子內部,得到了比較廣泛的認可。
如今能夠來往白露莊園的人愈發多了,阿黛爾舉辦的幾次聚會,都以非常成功的方式宣揚了開來,既然是美名,也就主動願意往她這邊來的人也就多了。
舉辦舞會最怕的就是沒有人來,或者是以各種借口拒絕某位夫人的邀約或是其他的。
但幸運的是,阿黛爾如今還沒有到這樣糟糕的地步,不如說,因為她的勢頭強勁,蘇菲·巴利小姐的情況便愈發不好。
阿黛爾知道有一場自己未有參加的夫人們的聚會,他們互相舉薦着,說是要評在未婚小姐當中的“第一名媛”,最出色的小姐,結果這個名頭不出意外地落到了目前名聲非常好、幾乎是人人稱贊的阿黛爾的頭上。
蘇菲·巴利小姐當然不在場,但她那位後母在,也不知道這位繼夫人是什麽個想法,她居然真的想在這個時候把蘇菲·巴利小姐這個名聲已經不太好的被人拉踩的小姐重新拿出來參加評比,果不其然受了奚落。
這件事情不知怎的,本來只是在小範圍內知曉,但有一天突然就傳開來了,據說蘇菲·巴利小姐如今已經病了,原本常去的劇院和包廂也不見她的身影,舞會似乎也有幾場沒有動靜了。
阿黛爾不知道她是真的病了還是假的病了,但是這個消息出來以後,原本還議論着她的人不得不收斂自己。
總歸,議論一個病人似乎是不太好,尤其是在波恩·巴利先生有一次憤怒地反駁了某位夫人的言論之後,他得罪人的行為雖然帶來了很多不好的名聲,但也确實一定程度上犧牲自己和家族的名聲,姑且算是維護住了蘇菲·巴利小姐的顏面。
阿黛爾扪心自問,她是不覺得蘇菲·巴利小姐那樣心理素質的人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就生病不起的。
她更相信這是巴利家族的一個緩和目前情況的手段,至于說巴利先生的舉措,她就不肯定是不是他個人想法還是家族意思了。
畢竟就她看來,巴利家族除了這位巴利先生,其他人對巴利小姐也不見得真的有那麽上心。
就看他們家有些血緣關系的小姐,都有些撇開和她幹系的樣子,就不像是什麽和睦友好的家族,當然他們也确實又一次被蘇菲·巴利小姐給拖累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未來巴利家都是要到巴利先生的手裏的。
所以,他若是真的想要以家族之力給蘇菲·巴利小姐重整旗鼓——
嗯,這還是有點難的。
阿黛爾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公爵父親似乎是在聯絡什麽親友,估計是不打算讓巴利先生好看的,畢竟這位才是巴利小姐的最大靠山,兄妹之情着實感人。
至于說其他的,阿黛爾也說不大清楚。
有時候她自己心裏都會懷疑,巴利先生對自己的妹妹真是比對女兒還要親切友好了。
當然,那位巴利夫人給他生的女兒,一直就有傳言說是,其實是國王陛下的孩子,但如果是國王的子嗣,那就是私生子,算在巴利先生的頭上,還是個婚生子的長女呢。
至于說,未來會不會改變身份成為什麽公主之類的,誰也說不定。
但就以阿黛爾不算很豐富的儲備知識來看——
似乎奧爾良王朝的氣數也沒有那麽長啊,所以這位國王還能夠折騰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