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澤戈醒來時隐約聽到不遠處傳來歌聲。
似乎是一個女人在唱歌,清冽悠揚,似潺潺溪水,流入人心。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I want to stay around you,Now and forever,Let it be me.”
是一首很甜的情歌,宋澤戈在腦中翻譯了一下,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酒吧,是在一個大概三十平方多一些的單身公寓裏,整體設計色調以黑白灰為主,身下是柔軟的淺灰色布藝沙發,前面有個小廚房,旁邊是一張木制餐桌,上面蓋了一層黑白格子的餐布,歌聲從身後傳來,應該是主人的卧室。
被一個女人帶回家?宋澤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排除了這種可能,但這确實是單身公寓,歌聲也不像是外放的效果,難道是主人的女朋友?
如果說主人=蕭溯,那麽主人的女朋友=蕭溯的女朋友,真的是他弄錯了嗎?
宋澤戈扶着沙發邊緣站起來,腦子裏有些亂,連日的疲憊加上猝不及防的“重逢”讓他整個人精神都開始罷工,甚至在酒吧就昏了過去,毫無防備的被人帶到了陌生的房間。
他走到了卧室門口,門虛掩着,并沒有關上,輕輕一推就敞開了。
從門口望去,裏面只有一人,穿着白色T恤,粉色短裙,紮着雙馬尾,發圈上還有小草莓裝飾,側對着宋澤戈,臉頰被垂下來的長發遮住,坐在一張木椅上,懷裏捧着一個吉他,在低聲彈唱着。
再仔細一看,電腦上正開着直播,一片又一片的彈幕刷了過去。
宋澤戈不動聲色的慢慢靠近,小心的避開了攝像頭,在那人的背後不遠處站定。
這裏可以清晰的看見屏幕上的內容。
今天的妮妮女神也太太太少女了吧,戀愛了戀愛了。
今天女神也沒有唱《告白氣球》,果斷還是單身狗。
妮妮這次唱的歌好甜甜甜,是不是對誰怦然心動了?
前面的別跑,這首歌就是《怦然心動》的插曲,小妮妮絕對有情況!
是那部很甜的初戀電影嗎?完了完了,女神要是脫單了我們豈不是集體失戀......
失什麽戀,我是女神姆媽粉,早就盼着女神給我找女婿了。
彈幕從和諧友好的吹女神發展成了男友粉和姆媽粉的鬥争,宋澤戈一時沒憋住,笑了出來,笑聲恰好被略上揚的歌聲掩蓋。
那人似乎絲毫沒被影響,淡然自若的唱完了歌,和直播間的粉絲道別以後,關了直播,才轉過身來。
臉還是一樣的臉,只不過這個“女神妮妮”臉上還化了淡妝,櫻花粉的眼影帶點珠光,眼線勾的較細,嘴唇是玫瑰粉,看着分外嬌嫩水潤,配上俏皮的雙馬尾,整個人顯得格外的少女可愛。
只不過臉上的表情就不可愛了,不僅不可愛,還帶着點嘲諷,特招人收拾那種欠樣,讓人感覺違和感滿滿。
“流氓先生是不是特喜歡我現在這樣?”蕭溯一副大爺樣的坐姿,雙腿分開,短裙只堪堪遮住隐私部位,大腿內側似牛奶般白嫩的皮膚隐約可見,勾人遐想,左手撐着半張臉,斜睨着宋澤戈,特別的不屑。
宋澤戈感覺現在的情況有點失控,他不僅不想否認,還特別想做些流氓的事。
都怪這張臉,宋澤戈心想,憋着一股氣不讓自己失态。
蕭溯卻突然起身湊了過來,宋澤戈一個踉跄,跌到了後面的床上。
從背後傳來的疼痛感讓他想到了他和白泠的第一次,那時他也是那麽的窘迫與不知所措。
這些年來他不斷用成熟穩重來僞裝自己,幾乎漸漸忘記了自己也曾有過那般的窘态。
如今又出現在了一個叫蕭溯的和白泠有着一張一模一樣的臉的人身上。
這也許就是神的旨意,讓他總在一樣的人面前犯傻。
宋澤戈千回百轉的想了很多,卻沒注意蕭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坐到了他的身邊,低着頭滿臉笑意的看着他。
他明明是在嘲諷我,我卻還覺得他笑得那麽好看。
宋澤戈幹脆閉上了眼,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情緒才那麽混亂失控,讓他沒法把握分毫。
“又昏過去了?”蕭溯語帶戲谑,側着彎下身來,抓住一邊的假馬尾,像幼稚的小姑娘那樣在宋澤戈臉上掃來掃去,臉離得近了,呼吸間的氣息都噴在了他的耳邊。
宋澤戈突然有種錯覺,有種蕭溯在似有若無的撩他的錯覺,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戲弄他,讓他臉上癢,耳朵更癢。
宋澤戈環手抱住了他。
近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說了一句。
“別鬧了。”
宋澤戈突然想到十九歲那年,大學第一個寒假,他帶着白泠兩個人去了山地野外露營。
南方的冬天少雪,天氣卻依舊濕冷,那天白泠玩心大起,跑到附近的小溪裏玩了一身的水,也不顧及身體趕緊弄幹,反而濕漉漉的往自己的懷裏湊,把他衣服蹭濕了不說,還把他的邪火給蹭了出來。
那時他也是半是無奈半是寵溺的說了一句:“別鬧了。”
那時白泠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氣還在存留在記憶中,隐約可聞。
而此時此刻,懷中抱着的這個人,穿着女裝,身上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化妝品的香氣,将他拉出回憶。
“你還要抱多久?”蕭溯悶悶的聲音傳來,意外的竟帶了點羞澀。
宋澤戈覺得今天的自己五感都出了些問題,或聽或看或聞,都不夠真切。
都帶上了名為幻想的濾鏡,把周圍的一切都暈染的過于美好。
他放開了蕭溯,翻了下身子站了起來。
蕭溯被埋了會胸,精心打理的假發變得亂糟糟的,臉蛋也染上了一層緋紅,白T恤領口斜斜的歪着,一副讓人很想欺負的樣子。
他狠狠的瞪了宋澤戈一眼,“人都醒了還賴在這裏幹嘛,”邊說着邊扯了假發,“趕緊走。”
轉身背對着宋澤戈就脫了T恤裙子,換上了家居服。
白皙的肌膚,纖瘦的身姿就清晰的暴露在了宋澤戈眼前。
沒有那塊疤。
宋澤戈猛地清醒過來,自欺欺人構建的惡俗故事破滅了。
他近乎狼狽的慌不擇路的逃了出去,跑出了房間,靠在走廊的白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一滴眼淚砸在地上。
宋澤戈咬着唇,頹然的坐了下去。
即使是一個荒謬的小說故事,也總好過有了希望再度破滅的絕望。
他怎麽可以不是白泠?
那笑起來的樣子,那喜歡逗弄他的脾性,那低啞而迷人的嗓音,還有那張臉。
他怎麽能不是白泠?
宋澤戈垂着頭,理智摧毀希望,潛意識卻又想要消滅理智,随感覺沉淪。
他沒注意到蕭溯走了出來,蹲到了他的面前。
“宋先生,我餓了。”蕭溯如是說道。
理智慘敗。
宋澤戈撩起袖子進了廚房,冰箱裏只有兩個西紅柿和一些雞蛋,櫃子裏還有一包挂面,他決定下個西紅柿雞蛋面。
蕭溯咬着蘋果倚着門邊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像撒嬌那樣說出我餓了這樣的話,在他的記憶中他從來沒對別人這樣說過。
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吧,很想把這個人留下來。
從前面被強抱就開始心跳失了規律想要爆炸,雖然很有骨氣的踹了這人一腳逃走了,卻還是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請假把昏迷的他帶回了家。
可這個人,似乎一直在他的身上,找一個“別人”的影子。
蕭溯大咬了一口蘋果,頗有些不爽。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湖中的月亮,只是正主的一個倒影罷了。
可他不想放棄這追月亮的人。
什麽都得好好謀劃,從長計議,現在應該按兵不動,觀察敵情。
面下好了。
兩人沉默的吃着面,沒有一句對話。
宋澤戈腦子裏天人交戰,完全沒法理解在明明知道這人不會是白泠時居然還留了下來給他做夜宵吃。
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吧,很想留在這個人身邊。
宋澤戈如是想着,不知不覺間吃完了面還收拾好了碗筷。
當手中沒事可幹了才驚覺,已經過了十點,平時這個時候他已經上床入睡了。
是時候離開了,他拿起外套,正打算出門,蕭溯擋在了他面前。
趁他收拾碗筷的時候,蕭溯洗了個頭,還沒來得及吹,臉上還淌着水,黑發乖巧的舔在上面,襯得他整個人都顯的柔弱無害了起來。
“那個,要走了是吧,”蕭溯不自在的挪了幾步,騰出了空間,“以後別随便性騷擾別人了,可不是人人都像我這麽大膽又好心的。”
說完,利落的轉身走了,動作幅度很大,走的卻有些慢。
不知怎得,宋澤戈突然想到了陪吃□□這四個字,下意識低聲笑了出來。
陪吃□□啊,他和蕭溯才認識第一天而已,除非他包養了蕭溯,不然也太言之過早了。
于是宋澤戈一直到回了家躺上了床還在想包養這件事。
如果是蕭溯,也未嘗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