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躍入我心084
不歡而散。
徹底掰了。
至少在黎梧看來是這樣的。
三人都被張慶元攆了出來。
門一關,便成了隔絕師生情分的鴻溝。
有人歡喜有人憂。
從得知黎梧成為候補隊員那一刻起,鄭舒泉就期盼這一刻到來。
不,準确來講,從她入隊的那一刻起,就期盼這一天到來,如今終于如願以償。
甚至不費吹灰之力,黎梧就斷送了她自己的路。
如同演戲,大導演拍出來的東西,和籍籍無名導演拍出來的,完全不在一個階級上,獲得的關注度還有資金支撐等完全不同。
教練也是。
一個擁有數年豐富從業敬業,帶過無數冠軍的教練,能跟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相比嗎?
答案可想而知。
況且看張慶元剛才生氣的樣子,事情八成沒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她忘了,任何教練,每個導演,都不是生下來、剛入行,便立刻出名、有實力的,都是需要時間的沉澱和作品的積累,才能取得別人豔羨的成績。
眼下,鄭舒泉高興還來不及,哪能想到這些。
見兩人要走,她上前攔住,冷嘲熱諷起來:“黎梧呀,你說說你,何必跟張教過不去,現在落得這步田地,可惜了。”
她啧啧兩聲,輕輕搖頭佯裝惋惜,繼續道:“要我說,你就認命,運動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
又看向彭斐:“還有你,區區一個助教,也敢跟張教叫板,不想要工作了。”
“而且,就不怕毀了黎梧?她可是個好苗子呢,要不是因為眼睛有問題,你以為張教願意放棄啊。”
她笑笑,問黎梧:“你說是吧?”
見他們被氣得不說話,鄭舒泉更嚣張了,上前一步,與黎梧對視,輕輕拍拍她肩膀,扯了下領子,道:“你呢,安安心心談你的戀愛,拍你的戲,歲數也不小了,多考慮考慮個人問題,免得日後瞎了,不跳了,找不到這麽好的。”
說完鄭舒泉捂着嘴偷笑幾聲,道:“因為沒人要了。”
彭斐:“沒人要我要!”
他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斜眼偷瞄黎梧。
她沒什麽反應。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是聽見還是沒聽見,亦或是聽見了裝作沒聽見。
但不管怎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了。
可他不後悔。
鄭舒泉:“呦呦呦,還有接盤俠。”
她幹笑幾聲,繼續陰陽怪氣:“難怪這麽嚣張,退路都給自己找好了,真不愧是你,黎梧。”
讓她叭叭說了這麽多,要換做從前,黎梧不說打她,也早就與她理論,但此刻她覺得跟她多說一句話,都惡心,失了身份,掉價!
黎梧冷笑,眸中依舊帶着鄙夷,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鄭舒泉,是不是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特別高興。”
鄭舒泉看着她,仰着下巴:“難道不該高興嗎?”
轉念一想,表情變了:“也對,從今天開始,你們也不會經常見面了,他不再是你的教練,你也不是他的學生,我是該難過,替你難過。”
說罷,鄭舒泉嘟起嘴,眉心微蹙,擺出一副傷心的樣子,捂着胸口:“我好難過呀,但有什麽辦法呢。”
她甚至雙手合十,抵在嘴邊,閉上眼:“只能央求老天爺,給你一個好點的結局。”
戲精上身吧。
走廊裏一共就仨人,不知道演給誰看。
且演技太拙劣,黎梧都不屑與她對戲。
跟跳梁小醜沒有區別。
黎梧承認,她以前不成熟,還願意跟她争上幾句,現在,連眼神都不想分與她。
更沒空跟她閑扯,也不屑于此,跟彭斐說:“我先走了,江導他們還等着我呢。”
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把鄭舒泉氣到了,見她要走,過去拉住她:“黎梧,我跟你說話呢!”
“說什麽了?”黎梧疑惑地問,看向彭斐,用眼神詢問他同樣的問題。
彭斐很配合地搖頭,表示不知。
黎梧兩指捏着鄭舒泉的袖管,提溜着把她手從胳膊上拿開,嫌棄地撣了撣袖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啊。”
還故意伸手去揉她的頭發:“乖,啊,以後張教就托付給你了,奧。”
鄭舒泉哪裏受過這樣的嘲諷,胡亂掃了幾下被她揉過的碎發,跳腳喊:“黎梧!你給我等着!我跟你沒完!早晚有一天讓你臣服我腳下!!”
這話黎梧聽了不下百遍,都出繭子了,掏掏耳朵,背朝她舉手揮了揮:“我等着呢。”
“啊!!”
走廊裏回蕩着鄭舒泉暴躁又帶着不甘心的吼叫,但很快,離開大樓,他們就聽不見了。
一出門,寒意撲面而來。
冷風吹到臉上,黎梧才有一點清醒,裹緊衣服,把帽子帶上,又拉了拉寬大的帽子把上半邊臉遮起。
剛才好像有點過了。
可張慶元什麽都不說,也不解釋,也不關心,明明人在隊裏,她發燒也不來看一眼。
心裏難受。
非常難受。
看出她的心思,彭斐道:“其實你不用跟他鬧得這麽不愉快的。”
“他畢竟一直帶着你。”
沉默片刻,黎梧道:“你也少說兩句吧,你不是想這樣嗎?”
彭斐一愣,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難受,他被誤會了:“我是想當教練,也想帶你,但沒想讓你跟張教鬧掰。”
黎梧轉頭看他:“算了,事情已經到這一步,沒必要談論好壞了。”
她一步步往下走,腦袋裏有點亂,捋也捋不清。
彭斐就跟在後面,快下到最後一級,他輕輕地問:“那你會生我的氣嗎?”
“為什麽生你氣?跟你有什麽關系,”黎梧問。
“沒,”彭斐搖頭,“我還是去跟張教道個歉,這事便過去了,我看他也沒有不想教你的樣子。”
“不用,”黎梧說,“對了,你剛才說什麽,我沒人要你要?”
彭斐愣怔。
他以為黎梧一直沒提,是沒聽到,腦袋一熱,突然一片空白。
見他呆住,黎梧道:“沒說啊,那是我聽錯了。”
她嘆氣,摁了摁太陽穴:“腦袋嗡嗡的。”
一下午過去了,黎梧雖然狀态欠佳,但江雲峰要求的點,她也都能達到,還算平穩的度過了。
晚上吃飯時,黎梧沒去,沒胃口,就坐在跳臺邊發呆。
之前一直避着,加上這段時間一直也沒閑着,并不覺得怎樣。
現在這件事突然被剖開來擱在臺面上,實在讓人無法面對。
張慶元的态度,他說的話,做的事,都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
還有這一路走來,風風雨雨,黎梧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态來面對。
甚至隐隐生出一種愧疚感。
黎梧越想越煩,越想越覺得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直到感覺有人在身邊坐下,才回過神。
艾森把替她打好的飯遞給她,坐在旁邊:“怎麽了,看你狀态不對。”
沒得到回應,艾森先發制人:“下午的事我不對,我應該及時躲開的,但我保證我沒想占你便宜。”
黎梧轉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艾森忐忑,舌尖抵牙,猶豫要不要開口,忽然被抱住。
艾森:“!!!”
他身體一僵,懸在空中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就在他繼續思量是要輕輕拍一下她的後背,還是一把将人推開,警告她不要這樣時,黎梧松了手。
艾森長籲一口氣。
太好了,不用他想辦法了。
黎梧:“你覺得,張教,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完又覺得自己再問廢話,畢竟他們之間都沒有交集。
但是在醫院見過一次,應該也有印象吧。
艾森沒辦法評價。
其實他挺讨厭張慶元的。
畢竟當初讓他分手的人就是張慶元,可那還是黎梧的教練。
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因此變得微妙,算是相互成就吧。
他搖搖頭:“不了解。”
黎梧抿嘴,低着頭,手指一下下摳着餐盒。
半晌,她道:“我們鬧掰了。”
“啊?”
艾森第一反應是她知道當初的事情了,問:“為什麽?”
黎梧:“因為……我也不知道因為什麽,陰差陽錯吧,反正現在,他應該不是我的教練了。”
“那誰帶你?”艾森追問。
黎梧轉頭,側着臉瞧他,幾秒種後又垂下頭:“彭斐。”
“那個助教?!”艾森心頭一緊,“确定了?”
“我也不清楚,”黎梧現在腦袋很亂,“你說,張教心裏應該還是想帶我的吧,畢竟相處那麽長時間了。”
說完她都有些沒底氣,沒繼續往下說。
艾森仍然沒法回答,把她鬓邊垂下來的碎發掖到耳後:“別想太多。”
想了想又加一句:“我一直都在。”
這次黎梧沒反駁,下巴墊在膝上有些無助的“嗯”了一聲。
“那吃點東西?”艾森把放在地上的餐盒打開,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遞到她嘴邊,“今天糖醋排骨味道不錯,肉也多,吃了心情可能會好點。”
“嘗嘗?”
排骨肉離嘴邊不過一厘米,黎梧遲疑半秒,小口咬住糖醋排骨邊,叼過來,仰着下巴吞到嘴裏,嚼了嚼,正要找地方吐骨頭,他把手伸過來。
“???”黎梧歪頭看他。
什麽意思?
艾森又遞了下手:“沒紙。”
黎梧把骨頭含在嘴裏,含混地說:“手上?”
“嗯,”艾森說。
“砰砰砰。”
黎梧心髒快速跳動着。
她搖頭:“不好。”
黎梧拿過筷子夾着骨頭放到盒蓋上,又夾一塊,送進嘴裏前沖他笑了笑,試圖緩解剛才的心悸:“确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