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設圈套
一個星期後的中午,名姝的媽媽秦淑找到公司。
名姝沒有跟沈教授說喬麗來找過自己的事,這一周心裏都有些隐隐不安,她覺得喬麗不達目的,可能還會再來找她,沒想到來找她的是她自己的媽媽。
為了進公司,秦淑對門衛和接待處都說自己是名姝的媽媽,她今天來名姝公司,特地收拾打扮過,看起來就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缺幾分貴氣,但自有一股強勢的氣場在。
門衛和公司前臺接待處都沒攔,因為很容易看出來秦淑和名姝就是母女,因為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質和眼神大相徑庭。
秦淑做完登記,就上樓了,前臺工作人員想着現在是大中午,便提醒了一句,“秦女士,現在是午飯時間,您女兒可能在員工食堂。”
被熱心指了路,秦淑那張強勢的面孔才擠出一個笑,說了聲謝謝,雖是道謝,但能聽出聲音裏明顯的疏離和冷淡。
貿然過來,秦淑心裏是有些緊張的。
即使不喜歡這個女兒,秦淑也不得不承認,在某種程度上,名姝比她強許多。
名姝從小就乖,比別家孩子都聽話懂事,學習也刻苦,工作也努力,畢業後工資在周圍的同齡人中還算不錯,對弟弟,對父母也沒得說,但是她心裏過不了那道坎。
秦淑到了名姝公司食堂,卻并沒有進去,她只站在門口張望,目光強勢又局促,有人進出,她就往旁邊一閃,在這個地方,處處都是比她厲害的年輕人,她很不自在。
“那人是誰啊?我看她在食堂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
“好像在找人,但是不進來,或許不是我們公司的人。”
公司裏一些正對着食堂門口坐的員工相互交談道,名姝是背對着門的方位坐的,她對面的淩寒先看到食堂外的秦淑,怔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錯覺,淩寒覺得食堂外那個女人跟名姝長得有些像,但距離有些遠,她不能确定。
“名姝,你看看門口那個人。”淩寒道。
名姝就扭頭向後看了一眼,這一看,她呆住了。
媽媽?
名姝放下筷子,從座位上起身,接下來怎麽做卻沒有主意。
淩寒見名姝如此反應,基本确認了兩人關系,道:“去吧,名姝,我在這裏等你。”
名姝遲疑了一下,就開始往食堂外走,秦淑見名姝終于看見她,還願意主動出來見她,心情有些複雜,她往旁邊一閃,藏到了門後,這裏不會被食堂裏的人看到。
“媽……媽。”秦淑消失的那刻,名姝着急地喚了一聲,有些結巴。
走出門,看見秦淑還在門後,才安心。
面對面,兩人都不說話。
名姝不确定自己喊的那聲“媽媽”有沒有被秦淑聽見,低低地垂下了頭。
秦淑道:“換個隐秘點的地方說話,這裏人太雜了。”
“我先去跟我同事說一聲,讓她不用等我了。”名姝說完停了會兒,對上秦淑淡淡的視線,好像被什麽噎了一下,以她們現在的關系,不用征求秦淑的意見也可以。
名姝回到食堂跟淩寒說了一聲,就先走了。
名姝領着秦淑一起上了頂樓,這裏沒人,不會有人聽見她們說話。
正值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她們在頂層,陽光刺得她們幾乎睜不開眼,名姝擡起一只手遮陽,另一只手搭在被曬得很燙的圍欄上,很燙,但她也沒有将手移開,此時此刻,她非常需要一點支撐。
秦淑道:“我來找你,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名姝擡起眼,定定地看着秦淑,她想一定有什麽事情,否則都已經斷絕了母女關系,秦淑不會來找她。
“是喬家人去找麻煩了嗎?”名姝将自己心頭猜測問出口。
秦淑在大太陽底下挑了下眉,只一瞬,就被烈□□退了,只能微眯着眼,她眼睛有點毛病,被太陽光直射容易流眼淚,此刻已經開始流了,她自己沒有察覺。
名姝下意識往秦淑面前一站,找了個合适的位置,剛好可以給秦淑擋着點太陽,又把随身攜帶的紙巾遞過去,秦淑沒接,拿手抹了抹眼淚。
“沒什麽大不了的。”秦淑轉開臉道,名姝幾分尴尬地收回拿着紙巾的手,“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猜對了。”秦淑道。
名姝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也沒什麽大事,姓喬的手段不行,以為随便一點蠅頭小利,威逼利誘就能收買我們,讓我們妥協。
名姝不言語,她又想到自己之前幾乎被爸爸媽媽賣給黃老板。
“我和你爸餓不死,托你的福,文軒的未來也有着落了,喬家人奈何不了我們,倒是你,一點也不像我秦淑的女兒,既然已經嫁給了沈教授,嫁得不錯,就要穩穩抓住,不要被喬家人随随便便就拆散了。”
“到時候你被掃地出門,我們是已經斷絕關系的了,不會收留你。”秦淑眼睛斜向上睨着道。
雖然秦淑語氣冷淡,一點也不溫暖,但名姝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溫情,她的關注點在于爸爸媽媽并沒有被喬家人開出的條件誘.惑,也不為威脅妥協。
“好了,我也沒別的要跟你說的了,我走了。”秦淑轉身,就要下樓,沒有多看名姝一眼,似乎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
名姝望着秦淑遠去的背影,還有一個問題卡在喉嚨,她想問喬家人是如何為難他們的,但終究沒問出口。
能抗下來,應該是還在承受範圍之內,名姝在心裏想。
知道了還有這麽一件事之後,名姝不能不做點什麽。
她也下了樓,去找到前臺訪客記錄,之前喬麗留下了姓名和聯系方式。
名姝找到喬麗的電話後,直接撥過去,她之前接過一次喬麗的電話,但沒存,這次她存上了。
電話接通,喬麗端着甜膩的聲音問:“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宴名姝。”名姝有些緊張地握着手機,自爆姓名。
“是名姝啊,怎麽突然想起來打電話給喬姨,是不是後悔了,想答應喬姨之前給出的條件,嗯?”
“不是。”
“不是?那你打電話給喬姨做什麽?”
“你有什麽事找我,別找我爸爸媽媽,我跟他們已經斷絕關系了。”
“哦~斷絕關系了啊,那就更好了,我怎麽對他們,你也不用管啊。”
名姝咬了咬牙,“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麽?”
“沒什麽啊,你媽媽不是在洗車行工作嗎?我就找了關系讓人家辭退她,辭退前付了雙倍薪水呢,不算太虧。”
洗車?名姝難以想象高傲的秦淑會去洗車。
“還有你爸爸,就更簡單了,我直接拿了50萬給他,他就屁颠屁颠的,說不會管你這個女兒,我想怎麽對付你都行,到時候你蔫吧了,就把你帶回去,重新再賣個好價錢。”
“有這樣一對父母,喬姨都忍不住同情你了。”喬麗故作悲傷道。
名姝說:“我不信。”
“不信?”喬麗笑了,“由不得你不信,現在你跟喬姨服個軟,喬姨還能給你200萬,你有錢就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至于被你那個算不得母親的母親嫌棄,也不至于被你那個濫賭的父親賣掉。”
“名姝,你沒有多少考慮時間了。”
“什麽意思?”名姝心驚肉跳地問。
“還能是什麽意思,你父親收了喬姨50萬,說一周內把你從君蘭身邊帶走,今天是最後期限了。”
“不可能。”
“還不信呢,名姝,喬姨該說你天真呢,還是天真呢,喬姨已經很有誠意了,拿出這麽好的籌碼跟你談條件,你要是還不答應,就有些不識好歹了啊。”
名姝氣憤地挂掉了電話,淩寒找到她的時候,她站在陽光下發抖。
“怎麽了,名姝。”
“沒事。”
“你看着不像沒事,是不是不舒服,調休或者請個病假吧。”淩寒建議道。
名姝考慮了一下,說好,她今天下午應該很難專注工作了,名姝不想帶着這樣差的狀态摸魚。
“手續我幫你弄,你先休息一下,讓沈教授來接你吧。”
名姝點點頭,“謝謝你,淩寒。”
“不謝,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淩寒微笑。
名姝實在笑不出來,點頭回應。
決定好請假了,名姝并沒有找沈教授來接她回家,那個別墅家,她想自己先去一趟老家,那棟破舊的老式居民樓,她想找爸爸确認一些事情。
她不願意相信喬麗說的話。
她打車過去,走樓梯上了樓,來到熟悉的家門外,名姝卻已經沒有鑰匙開門,她擡手敲門。
一連敲了好幾下都沒有反應,就在她以為家裏沒人的時候,門內有少年的聲音響起,懶洋洋地,“誰呀?”
“文軒,是我。”
午覺被吵醒的宴文軒本來是很不耐煩的,聽見熟悉的聲音後,臉色的戾色一掃而光,激動地打開門。
“姐,你回來怎麽不先跟我打聲招呼?”
名姝沒有急着回答,先去看了看文軒的手。
“沒事,姐,我的手已經恢複得很好了,跟之前的幾乎沒差,不信的話,我們來掰手指。”
名姝擔憂地看了弟弟一眼,“還是要小心。”
“好,我聽姐姐的。”
名姝擡手幫弟弟捋了捋睡亂的頭發,問:“爸爸沒在家?”
“沒在,出去了工作了,姐,你放心,爸真的已經改了,他現在每天去工地,工資日結,回來都交給我存着。”
名姝訝異地點點頭,看來文軒的自斷手指策略起了很大效用。
“喬家人來過嗎?”
“來了。”宴文軒狡黠地笑了笑,“姐,你跟我來。”
名姝被文軒領到他房裏,打開一個行李箱,道:“喬家人送來的,50萬,喬家人當時說得很過分,說要我們逼你讓出姐夫,爸爸本來不想收,不想破壞你的幸福,是我收下的。”
“文軒,你……”名姝心驚。
“別急,姐,你聽我說完。”文軒合上行李箱,不再看那些錢一眼,不屑地道:“拿50萬就想破壞我姐姐的幸福,怎麽可能呢。”
“那你為什麽要收下?”名姝不明白。
“姐,你今天晚點離開,我帶你看一場好戲。”
“什麽好戲?”
“我給喬家人設了套。”
“什麽套?”
“別問了,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先回房休息。”
名姝被弟弟推回房間,進到房間裏,名姝驚訝地發現她的房間還保持着原樣,并沒有變成雜物間,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在書桌椅上坐下前,名姝用手摸了摸,沒有灰塵,說明還有人幫忙打掃她的房間,是媽媽,還是弟弟?
名姝帶着疑問,等文軒說的好戲,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傍晚,她被外面的聲音驚醒,爸爸媽媽都回來了,跟文軒在客廳說話,激烈地在吵着什麽,名姝聽不太清,但也不好貿然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有一堆人破門而入,嗓門奇異地大,名姝聽清了,這夥人說要驗收成果,一開口就是我們喬總吩咐我們來查看你們有沒有把宴名姝帶回來。
名姝的心髒一下子懸了起來。
只聽外面“砰”地一聲悶響,有什麽砸在了地上,名姝的心髒也跟着跳了一下。
“把你們的髒錢拿回去,我們不稀罕。”宴文軒道。
喬麗派來的幾個保镖懵了,看了一眼地上一行李箱的紙幣,又看像此刻笑得意氣風發的少年,握緊了結實的拳頭,骨節咯吱作響。
“好啊,你小子,你敢耍我們!”
幾個保镖一擁而上,要揍宴文軒,宴文軒“哎呦”叫起來,秦淑看出自己兒子在演戲,不知應該怎麽配合,站在一旁沒動,旁邊的宴宏博急眼了,“你們讓開,我兒子的手剛做過手術,打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宴文軒還是結結實實挨了幾拳,吃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名姝聽着外面動靜越來越大,忍不住就要沖出去,外面又有新的人進來。
新來的是警察,三兩下就将壯碩的黑衣保镖一個個控制住,名姝推開門,正好看見這一幕,與此同時,從外面趕過來的還有沈君蘭。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住了,名姝還是先跑過去關心弟弟,擔心弟弟的手指再出事。
宴文軒認真演道:“姐夫,你也趕來了,太好了,等下你可以把姐姐安全地帶回家了。”
“嗯。”沈君蘭應了一聲。
名姝還是一頭霧水,怎麽沈教授好像知道文軒的計劃。
但現在不是自己人問話的時候,警察先要問話,警察問話,其實就是告狀環節。
臉上挂了幾處彩的宴文軒疼得龇牙咧嘴,指着地上的行李箱道:“這夥人受喬家人指使,拿錢逼我們害自己的家人,我們拒絕,他們就打人。
“害誰?”警察問。
“我姐姐,宴名姝。”
宴文軒拿出早前錄好的音頻公放,“上次他們找上.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來者不善,特地留了證據,當時他們帶了棍棒武器,我們只好先應下,想着後面他們要是再敢來,我們就報警。”
名姝跟着一起聽錄音,錄音是一部分喬麗親口說的話,涉及金錢交易,威脅人身安全,還有教唆拐.賣人口的嫌疑,說要把名姝打包,随便賣到那個地方,越遠越好,最好永遠回不來,那她女兒就能順理成章跟沈教授在一起,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秦淑也追加告道:“警察同志,他們還采用了特殊手段,讓我丢了工作。”
“還有我,我在工地上也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頓。”宴宏博也将自己前幾天的遭遇告知警察。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确鑿,警察将他們都帶回警局進行詳細問詢,做了筆錄,并依法對喬麗進行了傳喚,喬麗很快就趕了過來,看見名姝一家人還有一個沈君蘭整整齊齊地坐在那,呆住了,警察叫她,她才繼續向前走。
喬麗被單獨帶到審訊室。
“喬麗,宴文軒控告你雇人對宴家人實施暴力,還有強行用金錢進行人.口.買.賣,你有沒有什麽要辯駁的?”警察問。
喬麗聽着對面警察的問詢,眼睛往旁邊看,好像她的目光能穿透牆壁,還死死盯着宴家人,她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是被挖坑了。
被設套怒上心頭,喬麗全然不顧表情管理,面上惡狠狠地。
無論如何,是她女兒的,她絕不會讓別人搶走。
“喬麗,你有沒有什麽要辯駁的?”警察又問了一遍。
“我要請律師。”喬麗只說這一句,就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慕華接到消息趕了過來,面色鐵青,他最看重面子,可短短一段時間,最給他面子和讓他省心的情人和她的女兒都進了局子,實在叫他面上無光。
更別提到了警局,他還看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君蘭。”沈慕華心情複雜地走近她。
沈君蘭牽着名姝的手,沒正眼看沈慕華,說話也沒好氣,“喬女士在那,你可以去那裏看她。”
沈君蘭指了指鐵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