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變了。”巫墟收斂起了面上的懶散,緊蹙起的眉頭藏着幾分深深地憂慮。她站在了湛明真與李持盈的對面,微微擡頭凝視着明淨的、萬裏無雲的天空,像是用這句話拉開了“九州變”的序幕。“玉皇是昔日妖族王庭所在之地,是母神堕落之地,九曲回腸號稱着‘女娲之腸’,殘餘着神奇的力量。而有人暗中利用了這份力量,催生了一些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你怎麽知道的?”湛明真深深地凝望着巫墟,眉眼藏鋒。封鎮玉皇山後,妖族西遷,除了長輩們偶爾在回憶中想念昔日的聖地,便沒有人再去管顧了。那裏有母神神性力量的留存,怎麽看都不該堕入惡地。
“因為我就是從玉皇山走出來的。”巫墟眸光閃了閃,她的指尖拂過了避雷的法器,譏笑了一聲,“兩百多年前,天工一脈的弟子找到了昔日的玉皇山,在此處借用了‘女娲之腸’煉制了第一批造物人,可賦予造物智慧是過去娲皇的權能,天工弟子根本煉制不出成功的‘人’。一開始,他們只是剝離法器上生出來的靈識,再後來,便是從原來的智慧生命中剝離智識,煉合在一起。
“他們成功地煉制了造物人!”
湛明真面色鐵青,喃喃低語:“兩百多年前……那是母親尚在時,就算是進入了衰弱期她也不至于毫無感知,她從未提起玉皇山出事。”
巫墟道:“可能因為那時候他們并未直接進入玉皇,而是僅僅找尋‘女娲之腸’,從那渦流中求取聖水吧。但是——”她的話鋒陡然一轉,神情一下子變得冷厲嚴肅,“近百年前,長河之戰之際,天工一脈趁機邁入玉皇山,為何妖主不知情?導致玉皇淪落?死生更易?!這是妖主的失職!”
“我——”
“除非那一刻——”
“夠了!”李持盈忽地出聲打斷了巫墟的話語,她的面上向日是少見的厲色。見巫墟、湛明真齊齊轉眸看着自己,她伸手撫了撫眉心,将那股陡然間上湧的情緒壓下。拂了拂袖子,她淡淡道,“多說無益,不如想想如何解決此事。”
“長河之戰”中,湛明真曾有一段時間處于寂滅之中,而于整個九州而言,娲皇傳承斷絕,人族護道者隕落,氣數翻覆更改,在那一剎那,就有可能發生億萬不同
的事。“僞娲皇律令”“玉皇山變數”“九州妖族之變”……種種跡象,恐怕都受那件事情牽連。可這一切怎麽能全部都怪湛明真呢?
“你是從玉皇山走出來了,你也是造物之一?所以天地不容?一旦入世便會遭受雷劫?”李持盈打量着巫墟。
“何止是雷劫?”巫墟對上了李持盈的視線,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嬉笑模樣,“喝水被嗆死、路過河邊堕水被淹死、窮死、莫名其妙被牽連死……天道給我們準備了無數種死法,不過我應當是最幸運的一個?雖然自誕生以來便被視為殘次品,可到了如今還活蹦亂跳的。唔,不對,也不是我,應該說是活着的,都是幸運的,他們如今可是高門弟子呢。”
李持盈又問:“你早知道這些事情了?”
“元君是在責備我沒早日将此事上禀玉京嗎?”巫墟沉默片刻,喟然嘆道,“我沒有鴻蒙令,而且……也要我能走得出并州啊。”天工一脈對他們的“造物”可是極為“負責”,觀測着他們從出生到死亡的歷程,每個人都在天工的監視之下,也就是最近那唯一的天工沉浸于“滅世兵人”之事,才讓她找到掙脫的良機吧。
“玉皇的入口被天工用法器遮掩了,按理說不該有那般威能,可誰讓他們得到了一件先天寶器并且篡奪了權柄呢?”巫墟輕嘆了一口氣,見李持盈、湛明真兩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她又誠懇道,“希望你們做好準備。”
玉皇中沒有拂過雪脊的風,更不見終年不化的雪,冰湖上的冰層無聲無息地開裂,露出了陰沉如墨的漆黑水面,映襯着那暗黑的天穹。在妖族西出并州的時候,他們就失去了玉皇,如今還要再失去一次。
巫墟帶着李持盈、湛明真二人出了城,她熟門熟路地在林間穿梭,直到聽見湛明真說“到了”的時候,才停下了腳步,萬分詫異地望了她一眼。她揚眉笑了笑,跺了跺腳,便見一只八卦陣盤在她的腳下生出,無數龐大的法相從八門之中生出,有持着拂塵的白衣修道人、有周身劍意凜然的劍客、有法相莊嚴的大佛……
“硬闖玉皇的,會被這些人族先聖的法相撕成碎片。”巫墟笑了笑,她的雙手背在了身後,以一種閑庭散步的悠閑姿态邁入了陣圖之中。那些林立的龐大法相仿佛是一幅裝飾的、面貌猙獰的畫,收斂着氣息低
垂着頭顱。
湛明真的神情凝肅,眉目間少去了往日的肆意快活,多了幾分散不去的愁緒。就連玉皇山都有陷落之征兆,“燭龍之患”比她想象得更為可怕,她最讨厭這種一切都脫離掌控的感覺。她怎麽會蒙在鼓中,一無所知?
李持盈掩住了眸中的暗色,她握住了湛明真冰涼的手,柔聲地詢問道:“在擔心嗎?”
“是。”湛明真并不想隐藏自己的心緒,她擡眸直視着前方引路的巫墟,又問道,“造物的智識是從法器或者生命身上剝離的,那你能追溯到根本嗎?”
“我嗎?”巫墟忽然間回頭,她伸出右手,看着掌心交錯的、猶如溝壑的紋路輕輕地笑了一聲,“目前的我算是某種……器靈吧?”
李持盈眸光微閃:“目前?”
巫墟見李持盈如此發問,笑意更濃。她道:“我是個不穩定的失敗品,可能是息壤之變,使得這具造物之人時時刻刻都在演變?日後來個更強大的意識奪舍,那現在的我就會消失了。我的識憶會被吞化,就像我吞化它們一樣。”說着,巫墟的面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
湛明真冷不丁道:“最後的你,是這先天八卦陣盤蘊養的器靈?”
巫墟“呀”了一聲,沒有再接腔。
湛明真眼神微閃,收回了審視的目光,對巫墟的來歷大抵有了猜測。造物是天地不容,但更多的恐怕是她自身或者說“器靈”的出身導致的。
高聳的連綿山峰仿佛從畫中出來,逐漸地在李持盈、湛明真的眼前顯現,蜿蜒的水道宛如脈絡一般遍布整個谷底,最終彙入了一個巨大的冰湖之中。風蝕的石柱倒塌,勁風拂過了斷壁殘垣,發出了一道道哀鳴。漸漸的,這哀鳴聲中又多了其他古怪的聲調,呼呼的、唏律律的、隆隆的……
在窺見那密密麻麻的蠕動陰影時,李持盈的眸光驟然一凝。蠕動的怪物像是一座座小山丘,五官錯位,甚至長出了無數只眼、無數個口鼻,它們的身軀污穢,發出了奇怪的嘯叫。李持盈擡手祭出了一劍!一道緋色的劍芒從她的身前開始掠出,仿佛一片炫目的火頃刻間便燒灼了十裏、二十裏……甚至更遙遠的地方。在劍芒所到之處,入眼皆是一片赤色。那些蠕動的怪物在碰觸到劍芒的瞬間,立馬成了一捧飄散的飛灰。
“這些都是息壤和女娲之腸堆出的怪物,是天工煉制造物的失敗品。”巫墟凝望着湛明真,她張開了雙臂道,“只要法器鎮壓玉皇山一日,我就走不出并州,我想要一個解脫。”
湛明真沒有回答,她的掌中出現了一支玉笛。笛音驟然響起,那陰沉的黑雲忽然間沸騰澎湃起來,從那高聳的山頂到寂靜暗沉的平湖,數百裏之地雲氣湧動,俱是回蕩着這激昂的笛音。音波向外蕩開,沖刷着宛如一堵堵怪牆的“造物”,将這百萬“造物”的來去之路盡數阻斷。
自五百年前上任妖主封印玉皇之後,此處終于又回蕩起了那穿雲遏浪的笛音。
湛明真雙眸掃過了前方燃燒一切的怒焰,她的眸光沉寂了下來,緩慢地走向了半倒塌的建築。
這裏不是她出生、成長的地方,可對她卻有一種來自血脈的親近。她擡手将倒塌的九根石柱扶起,将那覆蓋在了祭壇上的亂石雜草一一清理,她從指尖祭出了一滴血,用它點燃了這熄滅多年的祭壇。
祭壇之中,暗色的火焰騰空而起,逐漸地勾勒出一幅赤色的娲皇像。
一個個玄奧的字符在眼前盤旋舞動,很快便又被風吹散。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傳出,仿佛那一刻她越過了千萬載的時光,來到了荒古之時天妖對峙的兇煞戰場之中。
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她們的臉。
李持盈目不轉睛地望着湛明真,直到察覺到腳下踩到了什麽,才擰眉低頭。
是一截半露在地面上的殘碑,李持盈伸手拂去了殘碑上的文字,掃了一眼,神情倏然一變:“天柱鎮燭龍,封印之地,在玉京!”
湛明真驟然回神,她走近了殘碑,伸手輕輕地拂過碑額上方的蛇形紋路。
在風靈國的傳承卷宗中,并沒有提及燭龍的封印之地,她以為是傳承有缺,可如今看來這些東西是被留在了玉皇山。為什麽呢?難道怕妖族知曉之後心生歹念嗎?
“燭龍是上古天妖,與娲皇是同個層次的……當初的天妖之劫中,娲皇極為勉強地借着地脈将燭龍鎮壓。只要地脈無失,燭龍便不會蘇醒。只是地脈與草木生靈息息相關,修士每一回向天地過度索取,都會導致地脈的失衡,燭龍恐怕早就蘇醒了。而天工一脈來過玉皇山,恐怕也得知燭龍之事,
受到了燭龍的感召,暗中與他有了勾連。”李持盈低喃道,面色煞白如雪。
其實九州每個修士都知道地脈猶為重要,知道要循天理。可心中總是念着,如今九州天地靈機好似無窮盡,靈機偶爾偏移,只要及時收手便不會如何。然而這一切對九州天地造成的印痕是長久存在的。燭龍若是顯化入世,不能全怪那些燭龍的信徒,而是九州之人共同釋放出來的!
辰時三刻。
九秋大聖悄然無聲地潛入了天工谷中的藏書殿中,在那書軸中翻找着與“登仙簡”有關的資料。忽然間,她的視線被“玉皇策”三個字吸引,不受控制地插着那被紅繩系着的卷軸伸手。
“壬戌年一月,找尋到妖族舊地玉皇山。掘地挖河,得引出‘女娲之腸’之水。”
“壬戌年八月,第一批造物失敗,無智。”
“癸酉年三月,成功,剔除殘次品,得二百三十六名嬰兒,送入九州各宗派。”
“甲二、丁四、庚五、辛九、辛四,隕。”
“甲九、辛七生一女……死……女入藥王谷。”
……
“長河之戰,天地失序,入玉皇再無拘束。”
“鬼谷、佛宗、蓬萊、兇犁、杻陽……闖過情關。”
“如何?滿意你所見嗎?”一道低沉的聲音傳出,九秋眼皮子一跳,倏然間轉頭。一個道人的身影在前方凝聚,峨冠博帶,玉面如霜,仿佛是精致的白玉雕刻而成的,不見絲毫的人氣。九秋心中微沉,她直視着玉面道友,譏諷一笑道:“閣下便是天工——公輸澈了?”
公輸澈聞言淡然一笑:“道友要這般稱呼也沒有錯。天工谷無一事能避開我的耳目,閣下有膽來天工谷,是有什麽倚仗嗎?”
九秋冷笑:“那閣下大大咧咧将一切擺到明面上,是自信嗎?”
公輸澈微笑道:“是。”他深深地望了九秋一眼,道,“澈在此恭候妖主法駕。”話音落下後,身形頓時如水面倒影,在一陣陣蕩開的漣漪中破碎消失。
九秋眉頭微蹙。
既然公輸澈沒有阻止,她便耐着性子翻看殿中的書簡。大部分是關于煉器的,還有一小疊則是造物人。天工的手段比之藥王谷更令人悚然驚駭。
他們的造物人沒有智慧,便強行抽取了器靈甚至是其他生命的智識熔煉在一起,而且還被他們做成功了,這批造物修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九州中,百年間不曾生出波瀾。他們是一柄經過歲月錘煉的刀,等到了出鞘的那一刻,恐怕會将九州捅得鮮血淋漓。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出山門,前往過情關了。
若是在矛盾和沖突的推動下,九州人族修道士再一次重演“長河之戰”呢?
他們的未來在何方?
“天工一脈與藥王谷一樣,道入偏執,執着于天工造物。可燭龍并沒有母神的權柄?他能給出的是什麽呢?那些技藝能夠讓天工一脈滿足嗎?”玉皇山中,湛明真、李持盈已經離開了石柱。她們沿着幹涸的河道往前走,看見了四面在灼燒中仍舊分毫不損的屋宇。
如今的玉皇山更像是一個廢棄的、血腥的造物室。昔日的石筍石林、雪山冰湖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滿目的荒頹。屬于妖族的都消失了,留下的是天工用晶壁堆砌的矮屋。
“可要是讓燭龍做成了,他給出的東西就會更多。”李持盈心思動了動,如今的燭龍在推動那些人破壞地脈的同時,也在不停地挑動人族與妖族之間的矛盾,催生妖族的怒火。他想要取代娲皇血脈成為妖族之主,甚至想要天道眷顧下屬于護道者的“權柄”。
“造物是天工一脈一手推動發展的,他們會不知道造物的脫軌嗎?”湛明真說話的時候,轉向了始終跟随在她們身後的巫墟,她直截了當地問道,“天工谷對你的監測,真的停止了嗎?”
巫墟笑了笑,一臉無所謂道:“這重要嗎?你們遲早會知道玉皇的一切,你們會義無反顧地進入天工谷,不是嗎?
“公輸澈是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很早就取代了天工谷的谷主,成為天工一脈的主人,一切都是在他的推動下進行的。他對別人心狠手辣,對待自己同樣如此。他将三十五位天工傳人煉成了傀儡,将自己煉成了天工谷。
“在妖族大聖踏入天工谷的那一刻,就出不去了。天工谷中不會有生靈,只有造物。昔日入天工谷求煉器師出手的,你們認為他們是生靈,還是傀儡呢?”
巫墟的話語很平淡,可李持盈、湛明真聽着卻是遍體生寒。
從三生城底下爬出來的猙獰是可怖的,然而到了鬼垣的時候已經逐漸向人身靠攏。如果那是公輸澈舊日的煉器水平,那如今又到了哪種地步?“兵人出”裏的“兵人”,是指他們嗎?
“天道不許造物人入世,必定生出劫波。可要是設法一件件避過了,再找機會得到那種與娲皇血脈同源的恩賜——”巫墟凝視着湛明真,話音戛然而止。
這件事情回不了頭。
就算知道前方是陷阱是陰謀也要咬着牙走下去。
被天命眷顧從來都是苦。
山中風起,揚起了大片的煙塵。
湛明真低聲道:“毀了這玉皇山吧。”
這兒曾經是娲皇隕落之地,是昔日的妖族王庭所在,然而此刻遍地污垢,讓先祖們蒙羞。
這是她的罪過,是她的失職。
湛明真屈膝跪在地上,她催動着山河社稷圖,口中輕輕地吟唱着古老的祝歌。
李持盈注視了湛明真片刻,将“九嶷劍”一催,千千萬萬的緋色劍意飛掠而出,宛如洪流般向着下方的玉皇山脈、女娲之腸以及湖泊落入,好似是一張羅網,天上地下無處可逃。劍意化萬象,看着極為恐怖,只是墜落的時候沒有聲息,悄聲無息地拂去了聳立的山峰和蜿蜒的河流,留下了一眼望不見盡頭的平原。
“這是來真的啊?!”巫墟被李持盈、湛明真的動作吓了一跳,伸手一攝忙将一只八卦鎏金陣盤攝入了掌中,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雖然說陣盤崩壞了,她這身軀不會壞,可萬一被哪個孤魂野鬼侵占了,吞化了意識,她都沒地哭去。
湛明真掬起了一蓬土壤,看着它從指尖緩緩流瀉,又被風吹散。
她輕聲道:“我是娲皇後裔,是妖族之主,但凡我在之處,便是妖族的歸宿。”
李持盈感知到了湛明真低落的情緒,握住了她的手:“湛姐姐,一切會好起來的。”
“你是不是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叫我‘湛姐姐’啊?持盈妹妹。”湛明真撲哧一笑,她刻意地将“妹妹”兩個字咬重音,指腹輕輕地摩擦着李持盈的虎口,她又道,“如果我是燭龍,我會推動整個九州去剖妖骨、掘地脈的。如今妖族陳兵過情關,這會給心思浮動的人一個極好的借口。你說,他們這一
次的選擇,會不會讓我們都失望?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李持盈,我不會因為你,而對九州心慈手軟的。”
玉京。
浴紅衣雙手負在身後,在聽見“修士前往過情關”之後連連冷笑。
“師尊,雖然咱們玉京有弟子在那邊,但是怕場面控制不住。”明月風觑了浴紅衣一眼,猶豫了片刻道,“讓大師姐前往過情關嗎?”
“去什麽去?從此刻起,誰也不能離開玉京!”浴紅衣冷笑道。
“可是師尊,如今鴻蒙留出了登仙簡煉制之方,挖妖骨、掘地脈,難保那些人不動心啊!如果局勢失控,恐怕‘長河之戰’會再度上演!”白朝露也急聲道。
浴紅衣沉靜地望着幾位尚在玉京的弟子,冷淡道:“若是這等事情都要靠我等去攔,若是連這些都不能辨認分明,那麽那群人又在修什麽道?日後會變成什麽模樣?”她撫了撫手腕,上方雷芒宛如蒼龍游動,激竄的淡紫色光芒恍如一朵朵蓮花,不住地凋零,又重新綻放,“百年之前,我們已經辜負過一次了。”
“長河之戰”,愈演愈烈,各個宗派、世家的弟子都被卷入其中,所有人都以為是妖族張開了兇神惡煞的巨口,露出了那尖銳的獠牙。有太多的人在戰場上身亡,鮮血彙聚成了一條長河。她們推動着九州人族與妖族的和平,可是在和平真正到來之前,她們的立場有且只有一個,那便是九州人族。
浴紅衣擡眸注視着西方,低嘆道:“她在期盼着一個能終結的時刻,我們何嘗不是呢?”
“那二師姐呢?如果妖族和人族之間真的開戰——”明月風面露憂色。
“她愛持盈愛得發瘋。”沒等明月風松一口氣,浴紅衣又揚眉一笑,繼續道,“但真到了那時候,她會先送持盈上路。”
明月風:“……”她擡眸觑了眼盤桓不散的雷雲,到底将那句“師尊您為什麽笑得那麽開心”給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