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阿勒真派人入場算是及時制止了這一場鬥争。
那家人無論是躺着的還是站着的此時看到阿勒真之後都開始喊疼哭冤。
阿勒真看都不想看他們一眼,心想你們粗略算下來都有十幾個人了連三個孩子都沒打過,還有臉在我這裏哭!
因為他的态度看上去不像是偏幫自己人的,當場就有圍觀群衆不高興,大聲吵鬧着要處罰外族人,甚至有人混水摸魚說要他們當奴隸的。
阿勒真簡直都要被他們氣笑,面色冰冷說道:“封鎖街市,這些人都給我帶到縣衙去,當街襲擊大祭司,你們膽子很大啊。”
他這句話一出口,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什麽祭司?哪兒來的祭司?剛剛縣令說的真的是祭司?
衆人面面相觑,其他村鎮的人都已經震驚了,唯有一些偷偷過來看熱鬧的縣城百姓在幸災樂禍。
剛剛他們之中已經有人提醒過了,結果這些人熱血沖頭壓根不理會他們,既然如此那就活該他們挨揍。
其他村鎮的人在三個人身上來回看了半天,首先刨除的就是王安同,這孩子打起來像條瘋狗,肯定不會是他們的大祭司,他們不能接受這樣的大祭司!
剩下兩個感覺誰都有可能,畢竟氣質都很出塵,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那麽多人哪怕知道他們是男孩子也想要明搶。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族長親自走到了個子最矮的那個身邊噓寒問暖。
駱時行此時正在整理他的衣服,剛才打架打的太嗨了,身上的衣服有點亂,頭發也沒那麽整齊,需要整理一下。
阿勒真握着他的肩膀認真看了一遍問道:“有沒有受傷?”
駱時行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些遺憾說道:“你怎麽來啦?”
阿勒真一看他這個表情心裏就一突,再一次意識到小猞猁絕對不是什麽溫恭謙良的人設,對方這明顯遺憾他來的太早,沒能給他時間把對面團滅呢!
他忽然記起來大唐有一句傳言,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猞猁狲是這孩子的小字,目前看來這孩子身上多少帶着一點猞猁的兇性。
他低聲說道:“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駱時行平複了一下呼吸,好久沒這麽劇烈運動了,他還有些不習慣,轉頭看看程敬微跟王安同,這倆人顯然比他強多了,連呼吸都沒變。
王安同甚至顯得很興奮,臉上遺憾的表情比他還明顯,一看就是沒打過瘾,随時随地還能再幹一架的樣子。
駱時行有些遺憾地咂咂嘴說道:“我們想辦的事情都沒辦呢。”
阿勒真當然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此時忍不住嘴角抽搐說道:“只怕你們也辦不了了。”
你們這一架打得驚動了整個集市的人,大家生意都不做了跑來圍觀,一時半會這個秩序維護不完,只怕要提前結束集市,直接趕走。
駱時行也就那麽一說,剛才阿勒真當着衆人的面直接把他的馬甲給扒了,他還怎麽去選人啊,怕不是那些人都不敢收他的東西!
所以他也只能跟着阿勒真回到了縣衙,而剛剛跟他們起沖突的人自然是已經被帶回去了。
只不過剛走到一半的時候駱時行忽然聽到有人凄厲地喊了一聲:“救命!”
他當即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聽出來呼喊的是個女孩子并且還用的是雅言。
駱時行轉頭看過去發現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懷裏抱着一個比她還小的孩子正滿臉眼淚地看着他們,而她旁邊一個當地男人正拖着她往外面走。
駱時行立刻喊道:“停下。”
那人明顯不願意,但阿勒真的人已經封鎖了整條街道,他們已經堵住了那個人的去路,他就算繼續走也出不去。
那人只好停了下來,看向駱時行的眼神充滿戒備,但他依舊沒有松開拽着那位小娘子的手。
駱時行走過去打量了一下那位小娘子溫聲問道:“你從哪兒來?”
小娘子連忙将懷裏的孩子放下來,行禮說道:“家父曾是大唐禮部員外郎,因罪被貶至此,前段時間父母郁郁而終,只留下我們姐弟,我們不是他的奴隸!”
駱時行是剛剛差點經歷過一場搶劫的人,聽了她的話就明白了情況。
漢人在這裏本來就受欺負,更不要說一個孤女帶着個孩子。
駱時行轉頭看向那個人揚了揚下巴說道:“你現在放手,我當事情沒發生過。”
那人眼睛轉了轉大聲喊道:“她吃過我的糧食,當然就是我的人。”
小娘子立刻喊道:“那是我跟你借的,而且早就還清了!”
那人十分無賴:“我說你沒還就是沒還!”
駱時行有些不耐煩:“她們兩個我要帶走,你放手,需要多少糧食等等會有人給你。”
那人依舊說道:“我不要糧食,我就要人!”
他家很窮,在當地娶不上老婆,就算給他糧食,別人家的女兒因為他好吃懶做也不會嫁給他的,好不容易能夠搶一個回去,他怎麽可能放棄?
駱時行挑了挑眉說道:“真不放?”
那人大着膽子說道:“不放,有本事你連我也打。”
“好。”駱時行擡起胳膊就一拳錘了過去,那人當場就被打懵了,踉跄兩下之後下意識的就想還手。
程敬微一直看着,見對方要動手便用竹竿一抽,正好抽到對方手腕上迫使他松開了手。
一旁的魏思溫被他吓了一跳,連忙說道:“你們……你們怎麽又動手了?”
駱時行覺得有點疼甩了甩手說道:“我已經是先禮後兵了,哪怕是朝廷欽犯被流放到這裏也是庶民,怎麽可能變成奴隸?”
他說完之後大聲用雅言說道:“在場可還有因罪被貶至此的漢人?都過來。”
小娘子立刻拽着她的弟弟直接躲在了駱時行的身後。
雖然駱時行個子不高,但那一刻她卻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就好像看到了曾經聽過的話本之中那個手持紅纓槍鏟奸除惡一往無前的少年英雄。
現場一陣騷動,漸漸又有兩個少年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用雅言說道:“我……我們也是。”
這倆人看上去長得一模一樣,竟然還是一對雙胞胎。
不過除了他們也沒有別人了。
會流放到北帶縣的官員并不多,要不然阿勒真哪至于拽着魏思溫跟駱時行不放手?這些人很可能壓根就不是被流放到北帶縣,只不過是因為各種原因被騙過來的而已。
駱時行點點頭轉頭看向阿勒真說道:“走吧。”
他沒再說要給錢什麽的,剛才他已經很給面子都沒去追究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借了糧食,甚至沒有規定數目,只要對方說個數讓他把人帶走就行。
結果他還真是小看了那人的貪婪程度,同時他也發現在這個地方,講道理是真的沒用,只有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阿勒真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是剛剛駱時行說要給糧食的時候讓他皺了皺眉。
駱時行帶着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全場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他的身份是一方面,縣令肯給他撐腰也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駱時行跟程敬微兩個人簡直是颠覆了那些人對中原人的認知。
以往中原人給他們的印象就是軟弱好欺負,想想也是,被流放過來的大部分心氣都折了,再加上一路風餐露宿,心情不好生活條件也不好,再好的身體素質也扛不住。
到了這裏之後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跟駱時行一樣能夠迅速适應當地的生活。
再被當地人一欺負大部分都撐不了多久。
可眼前這倆少年別的不說,那是真的能打,而且還不像其他中原人那樣非要講明白道理,确定自己占理才動手,他們說動手就動手,都不帶跟人廢話的。
無論什麽時候人都會畏懼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現在就是如此。
回去之後,阿勒真趁着程敬微跟駱時行兩個人去洗漱的工夫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前因後果。
在聽說有人直接想明搶程敬微和駱時行回家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這一點啊,他第一眼見到駱時行的時候也覺得驚豔,也很想把小猞猁留在家裏,這麽好看的人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只看那張臉都覺得賞心悅目。
只是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他都忘記了駱時行和程敬微兩個人那個長相可能給普通人帶來的沖擊。
原本他還在想着怎麽偏幫駱時行,現在可好,哪裏需要偏幫啊,那家人是犯了大罪了,等等那家人能活幾口都得看駱時行心情好不好。
這麽想着也沒耽誤他做事情,把駱時行帶回來的四個人都給安置好。
等駱時行回來的時候他先是問道:“之前那些人你打算怎麽處置?”
駱時行轉頭看向阿勒真問道:“律法怎麽規定的?”
阿勒真沉默,他們……哪兒有律法啊,除了一些重大罪名和一些民俗規定,其他都憑族長和大祭司的一念之間。
不過,他認真想了想還是說道:“按照我族的習俗,這些人是要被處死的。”
駱時行當時就吓了一跳:“啊?這就要處死了?”
阿勒真解釋說道:“他們冒犯了你,相當于冒犯神明,自然是要以死謝罪的。”
火神地位不可動搖,大祭司的地位也不能動搖,一旦動搖那瓯雒族的整個信仰體系就會出現問題,他們對百姓的統治力度就會動搖,這個是絕對不能松口的。
駱時行聽了之後覺得這個罪名可能跟大唐的謀反罪也差不多了。
他沒有為那幾個人求情,他又不傻,意識到這是阿勒真在為他鞏固地位,只不過是多問了一句:“是參與者會被處死還是他們的親眷都會受到牽連?”
阿勒真說道:“當然是親眷都會被處死。”
駱時行想了想說道:“咱們人口不多,能節省一點就節省一點,少殺點人吧,那些人直接送去做苦役好了。”
阿勒真聽到咱們這個詞比什麽都高興,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特別嚴格的規定,駱時行想要網開一面那就網開一面!
駱時行問完之後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會不會有人為這些人出頭?比如……那些長老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