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結婚吧
姜晝輕輕摸了摸郁洺鎖骨處的落款。
也不知道用的什麽顏料,即使摩擦過去,也沒有弄亂分毫。
郁洺的肌膚是溫熱的,那一枚落款卻像沁了玉石的微涼。
他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
其實他這麽多年,并沒有被誰偏愛過,他本就清冷孤傲地過了這麽多年,孤兒院裏的日子不算苦,但是顯然不會得到父母般的溫情。
工作後也有幾個朋友,但是他們只是彼此生活的一部分。
而除此以外,他對誰都是淡淡。
往回倒十年,即使是在他最應該抱有幻想的十八歲,他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遇見一個生着淡綠色眼睛的小妖怪說愛他。
還愛得如此真心,小心翼翼。
他擡頭凝視着郁洺的眼睛,手指輕輕撫過郁洺的臉頰。
而郁洺乖順地用臉頰貼着他的掌心。
室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卻又熱得像一滴水落進來都會被蒸發。
“姜晝。”
郁洺又小聲叫了一聲。
姜晝應了,“我在。”
他傾身過去,吻住了郁洺。
其實他也有很多的疑問。
郁洺是個妖怪,而他只是個人類。
他們從生命,種族,身份都不匹配,人妖的故事千百年流傳,美滿結局卻沒有幾個。
但此刻他管不了這麽多。
他只想讓這個少年快樂。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帶着誘惑的甜膩香味。
明明勾魂得緊,卻又極淡。
像春天夜雨過後,藏在樹叢深處的粉色山茶偷偷露出一點花心。
郁洺一開始還像個勾人的小狐貍,卯着勁作死,把人往死裏撩,現在卻又被欺負得變成了一只讨饒的貓咪。
“你讨厭,”他抽抽噎噎地指控姜晝。“大壞蛋。”
姜晝剛才還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對郁洺百般憐惜,此刻卻暴露出了骨子裏的劣根性。
他捏着郁洺的下巴,額頭上一層細細的薄汗,寬肩窄腰,肌肉線條緊繃,和平時衣冠革履的冷淡樣子比起來,平添了一分粗蠻。
尤其是他的肩膀處,不知道是哪個小貓咪咬的,留下來好幾個牙印,小尖牙一點沒收着力氣,幾乎咬破了皮。
他用拇指蹭了蹭郁洺哭紅的眼角,對郁洺的控訴照單全收。
“我本來就是壞蛋。”
他輕笑了一聲,吻住了郁洺的鎖骨。
他吻在了那枚朱紅的落款上,吻得很輕,像怕驚醒一個沉睡的夢。
“只有你會覺得我哪裏都好。”
幾個小時後,郁洺趴在床上,深深地懷疑起姜晝真的是個人類嗎?
他剛剛被抱去洗了澡,現在坐在床上讓姜晝給擦頭發。
姜晝只穿了長褲,露出結實精幹的上半身,上面還有他留下的抓痕,配上那張可以去大銀幕颠倒衆生的臉,性感得一塌糊塗。
但郁洺卻顧不得欣賞美色。
他是個小妖怪,體力本來就好,所以剛才雖然覺得自己像是小死了一回,但是恢複得也快。
可是為什麽姜晝也這麽……
郁洺想了半天,只能想到四個字——精力旺盛。
不應該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偷偷摸摸爬上妖怪論壇混了許久,裏面跟人類搞對象的妖怪也不少,聊起天葷素不忌。
不少妖怪都表示人類真的好嬌弱,只有他們把對象累趴的,幾乎沒有對象累着他們的。
但這句話……怎麽到姜晝就不管用了。
郁洺郁悶地戳了戳姜晝的腹肌。
姜晝幫他擦幹了頭發,低頭抓住他作亂的手。
“怎麽了?”
郁洺鼓着臉,又說了一句,“大壞蛋。”
姜晝失笑。
他放下毛巾,抱着郁洺又躺回了床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現在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
他的生日快過去了。
郁洺送給他的那個芙蓉石印章已經收好,放在了床頭櫃上。
他這一天也算是大起大落。
本以為他跟郁洺拿的是校園純愛劇本,最大的問題就是他跟郁洺之間的年齡差,沒想到最後卻變成了聊齋。
但是想到這兒,他突然怔了怔,盯着郁洺年輕好看的臉看了一會兒。
郁洺本來正在玩姜晝的手指,此刻卻像感知到什麽,擡起頭,“怎麽了?”
姜晝猶豫了會兒,問道,“你今年,到底多大?”
郁洺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十八啊。”
姜晝不得不又強調了一遍,“我是說,你妖怪的年齡。”
郁洺疑惑地皺起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噗得一聲,樂了,翻過身,手撐着下巴看着姜晝。
“這可不好說,”他笑得像偷了腥,露出一個小酒窩,“你猜。”
姜晝打量着郁洺的臉,要是按照聊齋裏,成精的妖怪,怎麽也該幾百歲了。
但郁洺又乖又軟,真要幾百歲,那這年齡也真是不知道活哪兒去了。
“你是不是還是個小妖怪?”他結合郁洺之前跟他透露的消息猜測道,“被你家裏放出來鍛煉。其實年紀在妖怪裏還不大。”
郁洺愣住了。
“你怎麽一下就猜到了,”他嘟哝道,“還想騙你說我一千八百歲了。”
不過他也就是想逗逗姜晝,又滾到姜晝懷裏。
“我就是十八歲啊,我們貓族生長期短, 成年期跟你們人類差不多。”
他仔仔細細地把雲市,把自己的學校,把他那些年齡不一的同學們都介紹給了姜晝。
包括他為什麽來了人類社會,又為什麽會變成一只小貓咪在街頭碰瓷。
他貼在姜晝懷裏,想起他在街頭跟姜晝回家的那天,還覺得像一場夢。
他那時候還不願意跟姜晝回家,覺得自己是被綁架的。
可如今想起來,卻像是冥冥之中有根紅線,把他跟姜晝串了起來。
姜晝一直耐心地聽郁洺叽叽喳喳。
他望着郁洺,滿眼都是溫柔,輕輕拍着郁洺的背,就像從前在家裏,他哄着自己的小貍花睡覺。
可他眼底又藏着些說不清的惆悵。
他的洺洺原來真的才十八。
妖怪的十八歲,雖然說是十八歲,但也還很小吧,小得像一枚剛剛冒頭的新葉。
而他已經進入了人類的壯年。
很快,對郁洺也許來說只是一眨眼,他就會變得衰老。
他也許只是郁洺生命裏的過客,而非歸宿。
只是此刻的郁洺,也許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但這話太掃興了,他雖然心裏想了許多,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輕輕吻了吻郁洺的額心。
然而許久以後,郁洺拐彎抹角地跟姜晝介紹了一下妖怪與人類的生死契。
那時候他的考核期都只剩下一個月了,馬上就是個正式畢業的小貓咪了。
某一天,姜晝正在家裏分析資料,郁洺在地上打游戲,順便跟他的同學們扯淡。
日光融融,又到了一個初春。
姜晝突然聽見郁洺叫他。
“姜晝。”
“嗯?”
姜晝心不在焉應了一聲,又在電腦上打下一行字才回過頭去,正撞上郁洺清透幹淨的眼睛,在日光裏分外明亮。
“怎麽了?”他問郁洺,“是餓了麽?”
每天下午,都是郁洺的下午茶時間。
郁洺搖了搖頭,故意裝不高興打了個滾,“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嗎?”
姜晝一聽,就知道他的小貓咪是在撒嬌。
他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幹脆放下來,走到地毯旁邊,把郁洺撈進了懷裏。
“那是想做什麽?”
郁洺坐在姜晝的膝頭,仔仔細細瞧了瞧自己英俊的男朋友。
他跟姜晝講了妖怪與人類的結合方式。
然後他輕聲問,“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他問得十分莽撞直白。
就像他決定跟姜晝坦白的那個夜晚。
他跟姜晝已經走過了快一年,從小乖的時候開始。
最近他經常在想這件事,也動不動就跑去妖怪論壇匿名提問,為了人妖是否能幸福争得面紅耳赤。
可最終,他還是想要問問姜晝。
他揪着姜晝的襯衫扣子,說道,“妖怪跟人類是可以結婚的,我也可以把我的壽命分給你,雖然有點難,但我會努力的。”
“但這對你來說可能有點艱難,你會變得更像一個妖怪,而不是人類,會融入我的生活。”
郁洺在這一刻像是長大了許多,他伸手摟住姜晝,“但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可以等,在這未來幾十年,不,上百年裏,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就好。”
這就是他想給姜晝的答案。
相愛從來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只能決定自己的心意,決定不了姜晝的。
對于人類來說,驟然獲得漫長的生命,也許并非幸事。
所以即使姜晝拒絕他也沒關系。
他會守在姜晝身邊,陪他好好走完這一世,然後等到姜晝過奈何橋的時候,他再追過去,陪他開始下一段旅程。
他是個貓咪。
但他的父親是一只九尾狐。
九尾狐,說是天性妖媚,一生卻只擇一位真正的伴侶,一旦真的立下承諾,便不再更改。
他這樣想着,卻沒有告訴姜晝,只是溫柔地望着姜晝。
妖怪的愛對于人類來說,也許太沉重了。
所以他來承擔就好。
姜晝聽得沉默了良久。
其實他早就想過帶郁洺結婚,去哪兒都好,他會給郁洺一個風雨不侵的家。
但他沒想到,原來郁洺也早就想過。
在他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他捧在手心裏的小貓咪,已經設想到了這麽遙遠的未來。
他看了郁洺一會兒,突然抱着郁洺站起來,一只手拖着郁洺,讓郁洺靠在自己的肩上,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盒子。
“如果你問我真心的想法,我會說,我願意,”他望着郁洺,“但是理智來說,我覺得你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契約影響的不僅是他,還有郁洺。
他只是個人類。
犧牲更大的分明是郁洺。
郁洺一聽就不高興了,“你少自說自話,誰要什麽退路……”
但他話還沒說完,手指上就多了個冰冷的東西。
他一愣,低下頭去看。
是一枚戒指。
祖母綠的寶石,淡黃色的黃鑽,細細的鉑金戒圈,比起普通的婚戒要更瑰麗一點,做成了花枝和綠葉的模樣。
“本來想晚點給你的。”
姜晝看見郁洺嘴張成了O型,冰山形象繃也繃不住,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會只有郁洺在偷偷準備禮物。
他也偷偷量了郁洺的手指,做了戒指。
他做這枚戒指的心思,其實是跟郁洺一樣的。
也許你不想這麽早進入婚姻。
也許有天,你發現了更廣闊的天地。
但我給出了承諾就不會再收回。
無論你走去哪裏,我都會一直愛你。
姜晝把郁洺放在了長桌上,傾身上前,吻住了郁洺。
玻璃窗上倒映出兩個人糾纏的身影。
即使不是一個種族,也是天造地設。
“謝謝你跟我求婚。”
姜晝溫柔地望着郁洺。
他這萬年理性的人,此刻心頭卻也有些微微的酸澀。
“如果十年後你還是願意,我們就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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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西,寫這最後一章晚了點
明天可能有個這一單元的短短短番外~
小貓咪跟他的人類,會有很長很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