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謂命運
虞蕭顫抖着拿出手機,撥通了通話記錄最頂端的號碼,他的心理醫生。
醫生很快接通了電話。
“蕭蕭,你怎麽了?現在在哪?”電話中是個很和藹的女音,這是他初中班主任給虞蕭介紹的心理醫生,姓朱,她對虞蕭的病情非常清楚。
“我在家,朱醫生,他要結婚了。”虞蕭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和哽咽。
“朱醫生,我該怎麽辦?”
“你吃過藥了麽?”雖然一開始這麽晚接到虞蕭電話就猜到情況不好,可她沒想到會聽到這個消息,因為從始至終都是她負責虞蕭,所以對虞蕭的事情很清楚,對于虞蕭口中的他自然知道,也因此她非常明白,這個消息對虞蕭來說代表着什麽,可她再着急也沒辦法飛來帝都,只能冷靜下來,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我昨天吃了兩次,根本不管用。”
“我認識一個帝都不錯的心理醫生,似乎離你那不遠,我打電話讓他過去好不好?”虞蕭的住址朱醫生是知道的,只要虞蕭同意她可以擺脫那個醫生直接上門,畢竟虞蕭現在的情況不适合出門,雖然現在很晚,但虞蕭等于是朱醫生看着長大,所以朱醫生對他很心疼,能幫就幫,甚至沒收過虞蕭看診費用。
“好,那我先挂電話,你千萬別出門,也別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知道麽?我會讓他盡快過去。”朱醫生不放心的叮囑,畢竟虞蕭有過不止一次自殺自殘記錄。
虞蕭趴在桌上,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臂,右手依舊緊緊的握着手機。
沒過多久,虞蕭的手機再度響起,虞蕭接了電話。
“你好,我是朱醫生的朋友,剛剛她打電話給我說了你的情況,你現在還好麽?我正在過來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對面是個男聲,聽着似乎很年輕,不過虞蕭現在根本沒心思注意這些。
“喂,虞蕭,我剛剛說的話聽到了麽,我很快就會到。”見虞蕭不說話,男人繼續問。
“嗯。”虞蕭意識有些迷糊,右手臂早已被他咬的鮮血淋漓,手機什麽時候從手上掉落都不知道,他滿腦子都是柯煜城要結婚的消息,每想一遍心就跟着拉扯似的疼,這種疼完全掩蓋了手臂的疼痛。
恍恍惚惚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當年她是不是也這樣痛苦?最後忍受不住折磨才瘋掉?自己呢?是不是也快瘋了?瘋了是不是就會忘記柯煜城了?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痛了?
反正他只有一個人,他再愛柯煜城又如何?他估計早就忘記他的存在,既然這樣他還掙紮什麽呢?他這麽痛苦的活着到底為什麽呢?
他不想變成一個瘋子。
虞蕭似乎想到什麽般盯着自己的手臂,他沒管上面鮮紅的依舊不停留出的血,他将手臂翻轉過來,然後狠狠的咬了下去,然後好像嫌血留的不夠快般不停的咬着,好像根本不知道痛為何物,好像……一個瘋子。
虞蕭的手機在這過程中響了很多次,但虞蕭根本沒聽到。
不久之後敲門聲響起,虞蕭渾渾噩噩更加不可能聽到。
林子默踹開門看到的就是一個少年趴在電腦桌上,鮮血順着桌子流了一地的畫面,他連多想的時間都沒有,匆匆止血後按住血管将他抱住送到醫院,因為認識人倒是省了很多事情,直接将人送進了急診室,然後才想起要給朱醫生打個電話,這時候才發現手機丢在車上了。
拿到手機後果然看到上面有朱醫生的好幾個未接電話,和她說了虞蕭的情況,又保證手術結束後給她打電話才讓朱醫生放心。
說起來其實林子默和朱醫生也不算很熟,只是大家是同行,幾次的交流會上見過,互換過電話,這是朱醫生第一次給他打電話,他也猜到事情應該很急,所以才匆匆趕到朱醫生給的地址,但沒想到還是看到那樣的畫面,如果再晚一點……
林子默不願去想,雖然匆忙,但他還是看出來了,少年的傷都是用牙齒咬出來的,自己咬破自己的血管!作為一個正常人,林子默真的無法想象,難道都不痛的麽?
不久後,手術結束,總算是将命救了回來,不過依舊需要輸血輸液。
林子默直接讓人将虞蕭安排到單人病房,一直到現在林子默才舒出口氣,然後給朱醫生回電話。
朱醫生聽聞沒大礙後放下心,然後開始和林子默大概的說了一下虞蕭的情況,畢竟接下來她打算讓林子默負責虞蕭的病情,現在虞蕭的情況越來越重,只靠電話她根本幫不了太多,這次是趕上了,下次呢?
“她母親有精神病史,他從初一開始被他班主任帶來我這裏就診,一直到現在,他有情感障礙,伴發的有抑郁症,焦慮症等,這幾年我都是通過電話和他溝通,所以可能也疏忽了,他的情況以前還好,在大學前已經基本治愈,所以我才同意他去帝都上大學,他現在的情況是因為一個男人,那個人是他同學,虞蕭有段時間情況非常好,就是大一那會,虞蕭說那個男人對他很好,後來好像是那個男人有了女朋友,虞蕭一直克制壓抑,直到畢業,然後兩人再沒見過,但虞蕭的情況并沒因此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他為這個男人自殺過兩次,一次是這個男人訂婚,還有就是今天,只是聽說男人要結婚的消息,自殘次數我不知道,但應該不少。”
“他很愛那個人,愛到寧願自己去死都不想讓那個人為難,所以他看着那個男人交女朋友,看着那個男人離開,看着他訂婚,他什麽都沒告訴那個人,他就自己一個人忍着,我是真的心疼他,我希望你別因為這個對他有看法,另外診費你少收他點,餘下的回頭我轉給你。”朱醫生說着都有些哽咽。
朱醫生會對林子默說這些是因為他遲早會知道,那還不如她告訴林子默,免得……
“有些情況需要了解如果不是必須問他的話你可以問我,畢竟讓他再說一次就相當于傷上加傷……”
“我明白,朱醫生你放心,有什麽情況我會和你溝通,至于他的性向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因此對他有什麽不好的看法,我身邊也有同樣的朋友或病人,這種事情其實很正常。”
兩人又聊了會便挂了電話,聽完朱醫生的話其實林子默也有幾分感慨,忽然覺得被這個少年愛上的男人真是幸運啊,少年沒糾纏他,居然連表白都沒有,只是怕那個男人為難,這個少年怎麽能忍得住啊?一般人都做不到,這個精神疾病如此嚴重的少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也好奇,那個男人是怎麽走進這個少年的心裏,并且在裏面占了這麽重要的位置?
少年這樣的病人如果愛上一個人應該很容易偏執才對,可少年為了那個男人忍了,忍了這麽多年,朱醫生說的簡單,但林子默想,這裏面的故事肯定很精彩也很悲傷。
林子默沒有愛過人,也沒被別人這樣愛過,如果他是那個男人,知道有個少年這樣愛自己會是什麽感覺?那個男人應該是喜歡女人,大學交女朋友也很正常,但少年說過那個男人對他很好,林子默不知道到底有多好,但讓少年愛上他應該是真的很好,那麽那個男人難道對少年的感情就真的一無所覺?那個男人對少年的情況難道一無所知?同學幾年還關系很好,不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吧?
林子默在虞蕭的病房守了一夜,因為還有事情,所以第二天一早林子默安排了護工繼續守着,然後離開醫院。
林子默先打車到少年住處,然後開了自己的車回家,剛回家手機就響了起來。
“阿城,什麽事?”
“子默,昨天怎麽忽然下線?後來給你打電話也沒接。”
“接到一個同行電話,讓我接手個病人,情況很急。”
“沒什麽事吧?”
“差一點,我到那的時候一地血,手腕動脈都被咬破了,牙咬的,我現在想來還有點心驚膽戰。”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還好,我在醫院守了一夜,剛到家。”
“嗯,你沒事就好,趕緊休息吧。”
“好,拜~”
秉持着醫者的道德,林子默并沒說關于患者的隐私,當然,對方顯然也沒詢問太多的意思,林子默洗了個澡然後上床補眠,一晚上沒睡還真是累人。
說起來,事情就是如此的巧合,虞蕭因為寫小說在網上認識了團子,又因為朱醫生在現實認識了林子默,而這兩人都和柯煜城不是一般的熟悉,可事到如今,也僅僅只有虞蕭知道團子和柯煜城的關系,林子默和團子什麽都不知道。
林子默不會想到,少年愛上的男人就是他的兄弟,柯煜城也不會想到,兄弟口中那個自殺差點死了的人是虞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