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自己是什麽表情?應該是呆住了吧。漂亮的大哥哥,頭發有些長,淺淺的笑着,很溫柔的樣子。
而自己呢,一直躲在姐姐的背後,手抓着姐姐漂亮的白色裙擺,只露出兩只眼睛偷偷打量着那個人。那個哥哥真的好漂亮,比他的姐姐還漂亮。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眉毛細細長長的,眼角還有一顆細小的痣。
或許那就是傳說中的美人痣。
很配他,真的,很配,因為他真的是一個大美人。盡管他是個男的。
第一次那人和自己說話又是什麽情形?那人溫柔的淺笑着,揉揉他的頭發,說了句,“你就是李禛對不對?我是柳矜,以後叫我矜哥哥就好了。”
那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大概語氣很不好吧。畢竟自己除了姐姐外,幾乎不會靠近任何人。對,他一定是冷着臉,拍掉了那人纖細的手掌,惡狠狠地瞪回去。然後嘴裏故作淡漠的說,“別碰我!”
是啊,大概從小自己就是個問題少年,讓很多大人都很難頭痛。畢竟自己的母親被逼死在自己眼前,何況還是在自己七歲的時候,任誰都不會正常吧。他也不例外,更何況,七年來,他只跟着溫柔的母親,不容易的活了七年。他這一輩子,在遇到那人之前,母親是他最大的執念了吧。
幸虧那時候他還有一個姐姐。雖然在不久之後,他唯一的姐姐,也是與他同母異父的姐姐也被迫離開了他。
他或許從母親死的時候就已經不太正常了吧,再加上後來姐姐被送去英國,他或許就徹底的崩壞了吧。可是老天在對他這麽殘酷的同時,又殘忍的留給了他一絲希望。在姐姐離開之前,他遇見了那個人,那個笑容溫柔,一直不厭其煩的安撫他的柳矜。
姐姐離開時,自己沒有哭,沒有大喊大叫,甚至只是滿臉平靜的守在機場外,看着姐姐乘坐的飛機慢慢升空。
李家的人等了他很久,他才從那個冰冷的機場裏出來。出來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那個人沒有再笑,只是一臉悲戚的看着他,他頓時動彈不得。眼裏的人在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近,最後将他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姐姐走的那年,他才十歲。而柳矜,十五歲。
他脾氣仍然很臭,喜怒無常,李家的傭人被他解雇了好幾個,他知道私下裏傭人都瞧不起他,但是也都害怕着他,他成了一個易怒,偏執,又冷漠的人。只有在那人面前,自己才可以暴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和惶恐。他也朝他發過脾氣,也無理取鬧似的亂吼亂叫,還失手弄傷過那人。可是那人一直陪在他身邊,有時候對着他笑,有時候以一副心痛的表情對着他,有時候只是抱着他,有時候親吻他。
他以為在這世上,不管誰丢下了他,那個名叫柳矜的男人也會收留他。可是他不曾想到,僅僅是四年的光影,那個人就選擇離開了他,選擇去擁抱親吻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他親愛的姑姑的私生子——趙潆。
在那人選擇離開他那時,他的父親因病去世,李家的權利在交接上出現了分歧。那時候大概是李家最薄弱的一段日子,理所當然的出現了很多亂子。自家內部的鬥争,加上外面其他公司的競争,一度要将李家百年的企業架空。
他沒有那麽多的心力去想自己的私事。更何況他的柳矜在那個及其暧昧的時候離開自己,他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怨恨。他才十七歲,上面還有他的叔父和姑姑,就算有他的爺爺罩着他,他也不過是一個絲毫沒有權利的空架子。
他看着搖搖欲墜的公司,看着那個一直笑着的人遠離自己。他才發現,其實他什麽也做不到。無法挽留愛人,無法保住公司,只能眼睜睜的、無比怨憤的埋怨這那個離開他的人。
在那人離開之後,他在李家老爺子的幫助下,漸漸收回李家的股份。公司之前出現的問題也一樁一件,漸漸的被他擺平。再後來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李家,H市呼風喚雨、叱咤風雲的李家,已經完全掌控在他的手裏。
可是那個離開他的人,卻再也沒有可能回到他身邊。
他還記得在開始的時候,那人從來沒有把眼光從自己身上移開過,就算他也發現他那個表弟望着柳矜強烈占有的目光,他也沒有在意過。大概是自己太驕縱,他的柳矜太寵自己的原因,他從來不擔心他的柳矜會離開自己。因為他明白柳矜看自己的眼神,那裏面是愛。無論包容也好,無論寵溺也好,還是不離不棄也好,他都知道,柳矜對自己深沉的愛意。
就算他們之間僅僅是擁抱,僅僅是言語,僅僅是激烈纏綿的親吻。他知道柳矜看着他的是滿是愛意的眼神,如同他看着他的柳矜一樣。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在他表弟出現的一年之間,他的人就選擇離開了自己。他震怒。就像他母親離開時那樣,他惱怒的發了瘋,可是他沒有挽留,沒有詢問,只是嘲諷似的看着那個說着要守護他一生的男人,最後頭也不回的走掉。
他知道那人哭了,可他不知道他的人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那麽驕傲,他那麽肯定,他的人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回來抱着自己,親吻自己的嘴唇,然後說,“對不起”。
可是他們一分開就是三年。他的人和他的表弟在一起,一直溫柔的笑着,明明眼裏眉間都是那麽多的痛苦和哀愁。他不願意再看,每一次看得他心撕着裂着揪着扯着的痛。明明是他先不要自己的,他為什麽還要這麽痛苦?為什麽要拿那樣的眼神看着他?為什麽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痛苦又愉悅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不明白。他那時太年少了,他什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