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只能僵在原地,思緒像是繃斷了一樣。她沉默的在客廳不停的踱步,不敢停下來,不敢直視她大兒子的眼睛,不敢想,不敢思考,這一切都是怎麽了?
可是趙佑一一直沉默的跪在她面前,那個她從來不舍得大聲呵斥一聲的大兒子,就在剛才被她打了一巴掌,現在跪在她面前,眼睛對着她的眼睛,絲毫不移動。那個眼神在提醒她,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夢。她引以為豪的兩個兒子,她最自豪的大兒子,突然跪在地上,對她說,“媽,你把趙佐一給我吧。”她還笑着,思索大兒子話裏的意思,可是趙佑一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停止了思考,因為那句話太簡單,太直白,她的大腦細胞不需要釋放多餘的神經遞質她就已經明白。“我沒把他當弟弟。”
那當什麽,需要她把弟弟交給他?她不傻,她知道趙佑一這樣對她說是在為自己考慮。如果趙佑一直接對她說的是,“我把他當情人”,她可能真的就不只是愣住了。不只是還能保持片刻理智的問,“你是認真的?”不只是像現在這樣面色蒼白的坐在大兒子面前,還有一絲力氣問為什麽。
她知道,從小,兩個兒子的感情就很好。因為她和丈夫經常不在家的原因,小兒子從小就和大兒子特別親,甚至比起他們,小兒子和他的哥哥,感情要深厚得多。她知道,從小,小兒子就很依賴他哥哥,在從前兩個小家夥分床睡的時候鬧得特別兇。她和丈夫不是不知道,兩個兒子對于彼此或許不太像其他兄弟,他們太親密,親密到有時候她都覺得過分的地步。她只是以為,這是因為他們經常不在兄弟倆身邊照顧的原因,兄弟倆在家裏,自然會親近許多。再多,也不過是常說的戀兄、戀弟情節……她不知道,也沒想到,更不敢相信,跪在她面前的大兒子,對她說出的事實。
“小佐呢?”女人擡手按了按兩側的太陽穴,眉眼一瞬間老态盡顯。她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兩個兒子都這麽大了,她看上去也不過三十來歲。可是現在,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想她和丈夫的工作,沒有力氣再去想自己或者其他的什麽,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拼命從那種巨大的無力感中掙脫出來,她像被拖進一個異世界,那個世界裏,她的兒子愛上了她另一個兒子,不是兄弟手足,不是骨肉至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來源靈魂和身體的占有欲,來自精神和肉體的認定。她知道了,她也了解了,只是她再怎麽想說服自己,還是驚得滿身是汗。因為再怎麽樣,她再怎麽超脫,她和周圍的人也一樣,逃不過世俗的窠臼,困在倫理的囹圄。她不是聖人,也刻板懦弱,她不知道自己會怎麽辦,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跪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兒子,不是別人。就算感情疏而不密,他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她的骨血,是她的肉,是她可以舍棄生命維護的存在。
她也是母親。
可正因為她是母親,也是一個普通人,所以她不知所措。
“不關他的事。”趙佑一看着面前的女人,聲音穩穩的,又帶點沙啞。
“你說什麽?”女人皺起眉頭,垂在兩側的手控制不住的握成拳頭,在空氣中微微的發抖。
“是我先出手的。”趙佑一還是平靜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膝蓋跪得發疼,小腿已經麻木。他仍然目不轉睛的直視着自己母親的目光,無悲無喜。
“啪——”女人控制不住一巴掌已經落在趙佑一的臉上,她手掌還在微微的發抖,停在半空,眼裏稍縱即逝的游移被滿目的怒火代替,“出手……你、你把他……”
“是,我和他做過了。”趙佑一穩了穩搖晃的身體,腦袋轉過來,眼神定定的,不再是往日的平靜,帶着深海似的悲哀。
“趙佑一,你……”女人再次揚起手,咬着牙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兒子。她的大兒子今年十七,以家鄉的規矩,虛歲已經十九,成年了。她皺着眉,看着也直直看着她的少年,不,應該是男人,黝黑的眼裏帶着些許不易察覺的懇求意味。她忽然心裏一痛。揚起的手掌緩緩地落下去。
“他才十八多一點!你……你是他哥哥啊!你們怎麽能……”女人咬着下唇,不敢置信的看着趙佑一。可是跪在她面前的趙佑一還是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只靜靜的看着她,眼裏深得像海。女人突然像是脫力似的癱坐在沙發上,雙手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軟軟的搭在沙發上。
“媽。”趙佑一右臉已經腫了,紅腫的地方占了大半張臉,頭發也閑散的落在額頭上,顯得淩亂不堪。“我知道。我知道,趙佐一是我弟弟。”
“……”女人将頭靠在沙發上,閉上雙眼,她不忍看面前的兒子,那個她引以為豪的早慧帥氣的兒子,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狼狽過?還是她真的陪他太少,或許他真正的想法,他真正想要的,自己并不知道。
“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趙佑一微微垂着頭,眼睛低着,只看見向下傾斜的細長睫毛,“是我先引誘他,他什麽都不知道。”
“是我太貪心。”趙佑一勉強的牽了牽嘴角,帶動臉上的傷,微微皺皺眉。
“媽,我愛小佐,很愛。”趙佑一眼裏泛着黑亮的光,帶着點水汽,明明嘴角勾着笑意,卻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淚來。
他不是沒有掙紮過。但是就算再掙紮,他也欺瞞不了自己的內心。這世界上的東西,有很多,本來不屬于他的,可是他就是看上了,就是喜歡了,就是不可自拔的想要占有。這世界上也有許多東西,他一輩子都不可以奢求,都不可以貪念,都不可以伸手觸碰,可是他就是違了天理,逆了人倫,就算被當成野獸,他也要撕破牢籠。
因為,
他只不過是,想要趙佐一。
只不過是想要趙佐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