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番外一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千方百計的尋找一些微不足道的希望,讓自己漂浮的身心能抓到一塊浮木。
這就是所謂的自欺欺人吧。
就像自己這樣,在他死後三年,一直抓着一塊虛幻的浮木,抱着他可能還活在這世上的一個妄想,幾乎找遍了M國的各個地方。只是奢望着,懇求着,或許在某一個地方,自己能在某一個地方,找到關于他的蛛絲馬跡,能找到一點點支撐自己那個幻想的證據。
有個人對我說過,如果我一直沉溺在關于他的過去,那麽我永遠都不可能向前。
我想我知道。
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失去他,在二十一歲的時候徹底失去他。
所以什麽沉溺,大概并不是。
因為我擁有的只有他的過去,時隔七年,遙望無期的過去。
我其實不是一個癡情的人,也不是一個專情的人。可是在無望的七年裏,我除了夢見他,除了夢見他對我笑,夢見他無言的注視着我,夢見他輕輕皺着眉,夢見他和我激烈纏綿的親吻,夢見他在我身下泛着光的濕潤眼眸。我,無法再去觸碰任何一個人。
七年是一道年輪的枷鎖。
我知道我不用再思考,我已經無法掙脫。
我知道,我這一生,除了他,還是他。不管是死去還是活着,我能做的不過是耗盡餘生來思念他。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想千方百計找到什麽可以回憶的,來支撐自己破碎的信念。
而每當我回憶,都會在回憶中死一遍,再在回憶中痛苦的複生。然而我無法不去回憶,無法不去想每一個關于他的記憶。要不然,我活不下去。
或許,這樣抱着一個殘念死去,是一件悲哀又榮幸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是我第幾次抱着這樣渺小又執着的希望,來到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地方。潘旻臣給我的名片上,那個組織和我合作了已經有兩年。那場特大的車禍後,幸存下來的只有寥寥數人,而我們幾乎把他們的祖宗上下五代都查遍了。有用的消息幾乎是零。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這樣度過的這一年,每夜抱着他留下的唯一一本黑皮日記,艱難的入睡。
我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是不是還能見着他。或許就在明天,或許等我老得不成樣子,或許等我遺骨腐爛。
可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立即死亡,我就一直會這樣,抱着一絲漂浮的希望,一直找下去。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執念。
“少爺,今天就到這裏吧,這個地方已經……”張管家站在我身後。
我沉默的看了看天,夜色已經慢慢爬上來,昏暗的天空,帶着些看不透的沉重。
“也不在這裏嗎?”我遙遙的看向遠處的路燈,夜晚的小鎮已經安靜下來。這個時間,剛好是晚飯時間吧。時間再往前推一點,這條窄窄的小街巷裏還有白日裏忙碌的人,再往後推一點,就會有晚上休閑的人。而這個時間點,街上很安靜。光線不明不暗,所以街上的路燈顯得很暗,那空空蕩蕩席卷而來的巨大絕望感,讓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
真的是有生之年,我,再也無法見到你了嗎?柳矜。
“少爺,我們回酒店吧。”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四處看看。”我拿過鑰匙,一個人上了車,開着他曾經最喜歡的瑪莎拉蒂,一下子跑開好遠,直到管家和其餘幾人幾輛車在我的後視鏡裏成了一個小點。
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喜歡這個小鎮的吧。陰涼的天氣,不多不少的居民,安靜又熱鬧。小鎮有教堂,還有很多賣花的小販,因為離鎮子不遠,就有一片藍色的桔梗花田。
這個藏在H市邊緣的鎮子,冷靜又浪漫,帶着點英國的味道,就像那個一直對着自己笑得寵溺又溫柔的人一樣。那個人可以在七年前為了自己,什麽也不解釋,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離開自己。那個人也滿臉悲戚的哀傷神色,痛苦又歡愉的注視着自己。那個人還可以就這麽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連任何解釋都吝啬給予。明明是個殘酷的人,卻還一直對我笑得那麽溫柔,眼裏眸子裏仿佛就只有我一個。
我圍着這個小鎮轉了兩圈,天已經開始黑下來,各家各戶的燈也陸陸續續的亮了,參雜在明黃的街燈裏,顯得很柔和。
晚上出游的人也漸漸多了,吃過晚飯,現在就是最好的放松時間。我将車停在不遠的地方,準備徒步加入小鎮熱鬧異常的夜市。
我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的人群接觸過,自從他不在身邊後,我再也不會主動與別人接近,我甚至是對他人的接觸感到深惡痛絕。
可是很多時候,我會忍住自己像病症一樣的習慣,因為我,必須做很多事。就像弄垮趙家,諸如之類的。
夜晚,小鎮已經很多店鋪都關門了,卻又有很多夜晚才開始營業的商店,正忙忙碌碌,做着營業的準備。
小鎮裏有兩三家酒吧,有一家叫做“征夜”的,在中心街的盡頭,連着另一條街巷的地方。
那個地方不算偏僻,也不算是黃金位段,可是人照樣不少。管家給我的資料裏,有關于那個酒吧的,規模不大,這個小鎮的酒吧規模都很小。但是人群擁擠,倒将酒吧的氣氛渲染得很好。
我想除了酒吧,我和這個小鎮實在是格格不入。
不管是四處吆喝着賣花的小姑娘也好,不管是露天飯店裏熱情的服務生也好,不管是成雙結對出來散步的夫妻和情侶也好,只有我一個人,帶着城市裏的驕奢淫逸,帶着商場裏的爾虞我詐,帶着一個人的清冷凄楚,和骨子裏怎麽都無法掩藏的拒絕。
我去了酒吧,那家名字叫做“征夜”的酒吧。
我坐在吧臺,點了杯店裏的特色雞尾酒。我并不想喝酒,只是看着酒杯裏缤紛絢麗的顏色,微微的出神。
這中間,有很多過來搭讪的女人,還有送我酒的男人,我都只點點頭,或者一言不發。我不常去酒吧,常去的也是H市最豪華的酒吧——極樂鳥。那裏面有漂亮的男人女人,有香氣濃郁的好酒,有醉生夢死的纨绔子弟,也有像我一樣,戴着面具去應酬的人。
我更喜歡咖啡廳。就像符合我這種衣食無憂的二世祖形象那樣。這不是矯情,只是因為安靜。只是因為他喜歡在咖啡廳點一杯咖啡,一看就看一整天的書。而我,喜歡看着他認真的側臉,間或擡頭溫柔的笑靥。我喜歡守着他,就算只是盯着他發呆也好,讓人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在酒吧待了一會,我便出來了。只喝了一杯冰啤酒,身上卻沾了很重的酒味。我很讨厭酒味,于是我打算穿過這擁擁攘攘的人群,找到停車的地方。出來這麽久,是該回去了,回到我暫時栖身的酒店,好好洗洗。
這個小鎮也許再也不會來了。我看了看四周談笑着漫步的人群,突然有種離他很近的感覺。這感覺好像告訴我他就在這附近一樣。
我苦笑了一下,在這個小鎮已經找了十來天,一點也沒有消息,現在怎麽就會在呢?
可是事實上,我真的是一個不肯輕易死心的人。就算只是遵從心裏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還是開始有意的在人群裏尋找,就算我也知道,在心裏,這種尋找幾乎連一點希望都沒有。
我不知道究竟就這樣過了多久,直到我再一次意識到,他,其實不在這個地方。不僅是這個地方,或許在這個世上的任何地方他都不在。
我停了下來,呆呆地站在還在不停經過我的庸碌人群裏,不知作何表情。
“哥哥,買束花吧。哥哥,哥哥,買束花吧,送給你喜歡的人。”有個小孩子抓着我的袖子,輕輕的搖了搖。
我低下頭,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個賣花的孩子在叫我。
我看着他手裏藍色的桔梗,忽而就笑了笑。我拿起一束花,付了錢,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我不知道那種感覺算不算是失魂落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還保持着片刻的理智。我拿着那束花,一直往前走,一直看着前方,卻好像還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一樣。一下子癱坐在地。
他,其實是死了。對不對?
為什麽我還是不肯死心,都過了三年還不肯死心。為什麽我找了這麽久還是不肯死心,為什麽我,明明知道找不回他了,還是不肯死心。
為什麽,為什麽我要在這個和你那麽像的小鎮上,拿着你喜歡的花,泣不成聲……
為什麽你要在最後的最後還要跟我說,要我好好的活着?連死都不準,連死都不準我陪你……
如果這樣的話,你為什麽又不活過來?你為什麽不出現?你為什麽,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為什麽躲着我……
柳矜,我哭了,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
“少爺,皇天的趙董打電話過來,您是否要接一下?”門外響起叩門的聲音,管家的聲音淡淡的響起來。
“等一下。”我按了按額頭,慢慢的下了床,随意套上一件襯衫,打開門。
“少爺。”管家遞過電話,我抓起來,貼在耳邊,進了屋子,再關上門。
“趙董,這麽早,是有什麽事嗎?”我已經累極,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和那個難以捉摸的人周旋。
“我已經回德國了,皇天和李家的合作暫時就到這裏。”
“那太遺憾了。”我衣襟敞開,站在落地窗前,早晨冰涼的空氣鑽進皮膚裏一陣冷意。
“如果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Mink。”對方低沉的嗓音還是如舊,言語簡潔,沒有一絲多餘。
“Mink?你的那位精英助理?”我淡淡的看着遠處空蒙的天,像要随時随地都會下一場大雨似的。
“……”電話那頭的人微微沉默了一下,又低低的開口,“聽潘旻臣說你在找一個人。”
“啊……嗯。”我看着面前透明的玻璃上倒映着模糊的影子,指尖觸上去也是一陣冰冷。“怎麽趙董對這件事感興趣?”
“你現在在H市嗎?”電話那頭還是絲毫沒有感情變化的聲音。
“趙董當真是神通廣大。”我眯着眼睛,透過落地窗看着腳下起起伏伏的建築,眼神一片冰冷。
“你在的地方,有個叫‘征夜’的店,好好找找吧。”說完,耳邊已經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愣了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征夜”……我幾乎是扔下管家的手機,抓過一件衣服,就匆匆往外走。
昨天的那家酒吧。
他在那裏嗎?為什麽,為什麽……
我猛地拉開門,只拿了車鑰匙就跑進了VIP專用電梯,我知道管家在我身後叫我,我只随意答了句不要擔心。
我不知道現在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麽樣的,不清楚,大概很慌吧,開車的手老抖,好幾次差點撞到前面的車。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讓自己相信,相信他還活在這個世上這件事。我相信過太多次,也絕望過太多次。每一次都像是從懸崖跌落,四肢五骸,粉身碎骨。
或許就是這麽一遍一遍的死去再重生,生來再死去,我才能讓自己不忘記他,才能讓自己按照他的願望,行屍走肉的活着,失去他,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一個人活下去。
我還能找到他……嗎?
我把車停在那家酒吧的門口,人早已經跑了下去。這裏不能停車我知道,我的領帶沒有系,我的襯衫從第二顆扣子開始就扣歪了,我的外套皺巴巴的穿在身上,我的頭發還沒有梳理,臉上也全是疲憊的神色。這一切我都知道。
我只想找到他,早點找到他。
我,再也等不了了。
我以為酒吧在白天是不會營業的,我站在這家店門口,牢牢盯着那個寫着“征夜”兩個字的招牌。我幾乎是挪着腳步走進去。
因為眼睛裏,已經裝了一個人。因為從外面透明的玻璃,看得見那個忙碌着的身影。
我愣愣的站在推拉門前,服務生笑着為我拉開門,我才恍恍惚惚的走進去。
原來這裏白天是咖啡店……為什麽我沒有發現。他最喜歡咖啡店,我怎麽沒發現這裏白天原來是咖啡店……
他白天在這裏工作嗎?他一直都在這裏嗎?三年都和我一個城市,呆在我身邊,只是我,只是我一直沒察覺到?
我一步一步朝那個人影靠近,每一步,像是花了億萬年的時間,然而我其實只走了幾步,只縮短了一點點我與他之間的距離。
我張開喉嚨,牙齒幾乎咬到舌頭。
柳矜……柳矜……
柳矜是你嗎?
說話,說話啊,李默,為什麽說不出話來?為什麽喉嚨像是啞了,半個字也說不出。
柳矜,柳矜……
我一步一步,走一步再停一步。我不知道我究竟走了多久,明明就是不遠的距離,就像活生生的走了三年。
這三年的日日夜夜,我在思念着你,我在尋找着你,我在呼喚着你,而你就這麽安靜的躲在我身邊,我怎麽都找不見……
柳矜,柳矜……
我滾了滾喉嚨,有兩個字嘶啞着吐出來,我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語言,因為我只是拼了命的張開喉嚨,拼了命的控制住自己泛酸的眼眸,拼了命的保持着意識。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柳……柳……矜……”
“柳矜……”
你可不可以回過頭,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可不可以讓我清醒清醒,告訴我,這不是做夢?
在三年的夢境裏,我怎麽都無法逃脫的夢魇,你能不能告訴我,它已經結束了?
“柳矜……柳矜……”
你為什麽要逃?你為什麽要躲?你為什麽那麽殘忍,三年都不讓我見你一面?你,不怕我忘了你嗎?你不怕,我不聽你的話,就這麽陪你死去嗎?
柳矜,柳矜。
你別想再逃了。
這回再也不是做夢了吧,我看着眼前的人轉過身來。我清晰地看見了,是那張臉,眼睛彎彎的,笑起來很溫柔,只是瘦了,看起來孱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到似的。
我清楚的看見那張臉的笑容迅速的消下去,那身體開始顫抖,連同那雙手端着的藍山咖啡一下子摔在地上。
我的眼睛鎖在那雙嗜滿淚水的眸子裏,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過去。他站在原地,身體抖得厲害,眼睛對着我的眼睛,幾乎不能動了一樣。
“你不逃了嗎?”我死死的咬着嘴唇,伸手一把抓住他纖細的手腕,仿佛我只要一用力,那雙手就要被我捏斷似的。
“你不躲了嗎?”我幾乎惡狠狠的瞪着他,口腔裏漫延出濃重的腥味來。
“小禛……”他皺着眉,蒼白的嘴唇顫顫的。
而我終于又聽見了。
我以為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再有人叫着的“小禛,小禛。”
我一把把他扯到懷裏,幾乎發狠似的狠狠的抱住。我怎麽才能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裏,你告訴我?能讓你再也逃不掉,再也躲不過,再也離不開。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就這麽吃了你,讓你的血融進我的血,讓你的肉成為我的肉,讓你再也不能和我分開。
為什麽你就可以做到,為什麽你就可以三年來從來不來看看我?而我卻在這三年裏,除了你,還是你。
我在意的,執念的,你都可以這麽輕易的一笑而過嗎?
柳矜,柳矜。
“你還逃不逃?柳矜。你說話……”我死死的抱住他,直到他不舒服的劇烈咳嗽起來。
“小,小禛……咳咳……”他虛弱的喊了句,又猛烈的咳嗽起來。
“你怎麽了?”我忽然慌了,我松開他,他整個身體直往下掉,連站都站不穩。“柳矜,柳矜……”
“小禛,小禛……”他雙手顫顫的,揪着我的衣領,呼氣吸氣似乎随時都要停止似的。
“快開門!”我一把把他橫抱起,沖着一旁吃驚的服務生大喊,旁邊的服務生終于反應過來,連忙給我開門。
“柳矜,柳矜,你怎麽了?你別吓我……我,我才見到你,你怎麽能……柳矜,我不準你有事,你聽見沒有……”我将他橫放在車後座裏,把外套搭在他身上,開足馬力就往小鎮不遠處的一家醫院趕。
“咳咳……咳咳咳咳……”
“柳矜……你跟我說說話……我怕……”我死命的咬着嘴唇,渾身都在發抖,我死死盯着後視鏡,看着他皺着眉,眼睛還是閉着的,捂着胸口艱難的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小,小禛……”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張着兩片慘白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好像這樣,他就可以好受一些一樣。
“柳矜,我在這,我在這……你堅持住,你不可以有事,你不準有事……我們馬上就到醫院……”已經是開了最大的速度了。我盯着那根紅色的指針,恨不得再把它撥快一點。我狠狠地抓着方向盤,一路疾馳到醫院,再抱着他一口氣跑到急診科。
“小禛……”
我聽見他細弱的喚聲,幾步走到他跟前,坐到床沿上。“怎麽樣?感覺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小禛……”他只是搖搖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臉色卻還是蒼白得很。
“……”我看着他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心髒又狠狠地揪起來。“剛才你在醫院暈過去了……”我緩了緩,想接下去,可是發現嗓子澀澀的,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只是有點貧血。”他還是笑了笑,看起來單薄得不行。
“醫生說你的肺以前有過傷,這次是舊傷複發,才會一直咳……”我伸手緩緩的撫上他蒼白的臉頰,手指還是抖得厲害,還是這樣,為什麽過了三年,我一點也沒有長進。
“不是什麽大事。”他微微閉上眼,像是在細細的感受我手掌的溫度一樣,像只滿足的貓。
“是車禍的時候……”我沉默良久,還是忍不住開口。
“都過去了,小禛。”他似乎感到我心髒裏揪扯着的難受情緒,伸出手捧住我的臉,像是安慰似的來回撫摸。
“我啊,其實在看見你的時候,一直在叫自己跑的……”他像是嘆氣似的,皺着眉,眼裏還是注滿了水一樣,注視着我,似乎有點無奈的意味。
“可是手腳都不怎麽聽使喚,怎麽都動不了。結果,就站在原地,被你抓到了。”他皺着眉又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是真的呢,好像不是在做夢,胸口也還在痛。”
“……”我只是一言不發的看着他,咬着嘴唇,胸口裏像是塞進了很多東西,有種要炸開的感覺。
“別咬,都要流血了。”他大拇指的指腹貼在我的嘴唇上,帶着那股熟悉有溫暖的氣息,我幾乎是本能似的張開嘴,輕輕的咬住他的手指,“幾年不見,我的小禛又長大了……”
“咬人啊,像小狗一樣。”他揚着眉頭,笑了笑,卻沒有将手指抽出來,任由我不痛不癢的咬着。
“三年十個月零四天。”我伸手抓住他的手,用臉頰蹭了蹭,“我以為你死了。”
“有這麽久嗎?”他微微皺了皺眉,疑惑似的看着我。
“柳矜,我不會讓你再逃了。”我洩恨似的咬了咬他的手掌,看着那淺淺的牙印,又輕輕的吻下去。
“那我還可能跑得了嗎?你說。”他無奈的笑笑,另一只手順了順我的頭發,帶着些寵溺。
“你可以試試。”我彎下腰,頭抵着他的頭,手掌扶着他的後頸,深深地吻下去。
所謂執念,可能就是這樣吧。
在和他分別的三年裏,我從來不敢奢望,我可以真真實實的接觸到他的嘴唇,可以清清楚楚的記得他的體溫,可以狠狠地、不留餘地的親吻他,像現在這樣唇齒相依。
我的胸口依舊堵得慌,像塞進很多東西,很多情緒。大概久別重逢,就是這樣吧。我只有緊緊的抓着他,只有睜着眼看着他,只有時時刻刻感受着他,我才能安心,我才能告訴自己他真的已經回來了。真的從消失的三年光陰裏出現了。
而我,終于又找到了他。
我想,其實地獄和天堂真的只有一步之遙。因為我抱着他的那一刻,就像是神伸出雙手将我從地獄拉到天堂。
我想,這一輩子再也不會經歷這樣可怕的事,再也不會經歷這樣美好的事。從他死去一直守到他活過來。
所謂滿足,或許就是這樣吧。
“唔,小禛,你的手……嗯,你要耍流=氓嗎?”一只手按住我的手掌,停在他的腰上,帶着溫熱的細膩觸感。
“……”我擡起頭,看着他臉上泛起的微薄紅色,嘴唇再一次落下去,順着那優美的頸部弧線往下游=走。
“小,小禛……”他聲音頓了頓,明明呼吸都亂了,明明聲音裏帶着那麽誘=惑=人的顫音,還要掙紮嗎?
我另一只手幾下剝開他的浴衣,舌頭暢通無阻的一路流連,最後含住他胸前的小紅點,吮=吸。
“小禛……”他語調裏帶着點無奈,還夾雜着些縱容意味。
“不習慣嗎?”我一只手輕易掙脫他阻撓的雙手,準确的握住他的分=身,挑釁似的挑=弄起來。
“是啊,我可不像你,根本沒辦法抱其他女人……嗚啊……小,小禛……”他微微的喘着氣,不再是一副悠游自在,笑意盈盈的模樣,臉上通紅一片,眉頭也輕輕的皺起來。
“我知道。”我的唇舌一路向下,輕輕咬了咬他腰際的嫩肉,在向下,一口含住他微微擡頭的勃=起。
“嗯啊……唔……小,小禛……”他雙手推了推我的頭,可是力氣很小,聲音抖得很厲害。
“我知道,因為我也一樣,除了你,誰都不想抱。叫出來吧,不要忍着,家裏沒有其他人。”我含糊的說完,仔仔細細的舔=弄=着他已經溢出透明液體的鈴=口。
“啊……小禛,太……太刺激了……別……”他還是咬着牙,臉頰已經紅得不成樣子,可是暧=昧的呻=吟斷斷續續的從口中漏出來。
“哈啊……小,小禛……”他的雙手不由得抱住我的頭,腰也開始慢慢的動起來。
“等一下。”我慢慢挪開嘴,看着全身慢慢泛紅的他,“翻個身好嗎?”
“嗯?”他還劇烈的喘着氣,分=身被我的手掌包裹着,一點一點的發燙。
“趴着會好受一點。”我親親他的耳朵,将他的身=體翻過去。
“小禛。”他皺了皺眉,從前他也是,最不喜歡這個姿勢,我安撫似的親親他漂亮的脊線,扶着他的臀,将舌頭送過去。
“啊——小禛,你,你幹什麽?”他有些不安的掙紮起來,可是手裏的分=身分明更腫=脹了。
“潤=菊,不然你會受傷的。”我專心致志的舔=弄他帶着粉紅的穴=口,他雙手撐在=床=上,腰下墊着枕頭,可是他的腰還是抖得厲害。
“小,小禛……不是有,潤=滑=劑……啊……哈啊……”他話已經斷斷續續的說不清楚,似乎覺得很羞恥,直接将頭埋在枕頭裏。
“你不喜歡?”我試着将舌頭刺進那已經柔軟下來的入口,舌尖細細描摹着內部的黏=膜。
“啊啊……哈……”他的腰更軟了,全身幾乎都壓在跪着的膝蓋上,我空出一只手,摟住他的腰,防止他再往下掉。
“不,不行了……小禛……哈……哈啊……”我看見他雙手已經下意識抓着床單,腿也打起顫來。
“射=吧。”我繼續專心致志的舔=弄着他穴=口的皺褶,手也不閑着,挑弄着他的分=身。
“小禛!”
“放松點,我進來了。”我幾根手指擠進他的後=穴,動了動,應該已經可以了。我趁着他全身疲軟,處在完全放松的狀态,慢慢的将自己腫=脹得厲害的分=身緩緩推進去。
“哈啊……”在剛進去一個頭,他還是緊張得全身都繃緊了。
“再放松點。”我緩了緩,感受到他已經适應,又繼續推進,直到整個根部,完全沒入。
“小……小禛……哈……哈啊……”他還在喘氣,全身顫顫的,微微出了汗,帶着點暈紅。漂亮得像琥珀一樣。
“你知道嗎,我現在在你的身=體裏。”我抓過他的手,觸到我們彼此結合的地方,“就像這樣。”
“小禛……”他的聲音沙沙的,帶着點鼻音,我才發現他近乎是哽咽着。
“對不起,很難受嗎?”我忽而慌了,不知所措的想安撫他,卻不知從何做起。
“小禛……臉……讓我看看你的臉……”他努力轉過頭來,眼角也是濕濕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小心翼翼的從他體=內退出來,捧過他的臉,細細的吻了上去。“對不起,我,我……”
他轉過身子,任憑我親吻着,雙手勾住我的脖頸,“進來,小禛。”
“柳矜……”我雙手撐在他的頭兩側,直直看着他。
“我想你進來……”他雙手攀上我的背,漂亮的眼裏亮亮的,眉頭卻輕輕皺着,一副随時随地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心裏一緊,定定的看着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小禛……”他雙手顫顫的,捧住我的臉頰,一遍一遍的撫=摸,“小禛……”
就在這個間隙,我壓着他的雙腿,狠狠将自己推進他的後=穴裏。
“嗚啊……哈啊……小,小禛……”他鎖着他那漂亮的眉,雙手不由得牢牢抱緊我的脖子,有點痛吧,我知道。而我卻無比的高興起來,無比的興奮。那種快要沖破胸口的充實感,那種真實又完整的痛苦與歡愉,是我的,是他的,只是屬于我和他。
“是真的哦!”我一邊心疼的吻去他眼角的淚痕,一邊已經控制不住,狠狠地動起來。“我們結=合在一起,就像這樣。”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身=體=交=纏,唇齒相依。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直到你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直到我相信,這再也不是南柯一夢。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生活,有我和你,有那些出現在你我夢境裏的安穩和瑣屑。
柳矜,你終于,又回到我身邊。
時隔七年,如同一夢。
夢醒夢驚,之後,終于肯給我一個安穩。
柳矜,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