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男女授受不親◎
周青鸾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桃花又重複了兩遍,她才接受了這個消息。
延紹王府的長子,她的未婚夫, 也就是薛牧征真的回來了。
薛牧征不是別人,還是她現任未婚夫的親哥哥。
周青鸾好像被雷劈了一下, 神情恍恍惚惚的,一時間根本弄不清楚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做夢。
“不是說世子戰死了嗎?那回來的是他本人還是……”屍骨?
桃花剛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沒反應過來。
被周青鸾這麽一問, 忽然驚醒般的說道:“當然是人了,大活人, 只不過受了傷, 已經派人過來接你了, 說是讓你照顧他一段時間。”
周青鸾一驚:“讓我照顧?”
桃花點頭道:“可不是讓你照顧, 您是他未婚妻啊。”
王妃過世,王府沒有女主人,薛牧征死而複生, 讓未婚妻照顧确實能說過去。
可這事……
周青鸾真是越想越別扭。
“我已經和二爺……”
薛牧言都上門提親了,周青鸾打心底裏認定了兩個人會在一起。
如今到底讓她怎麽面對薛牧征?
桃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可您還沒跟世子解除婚約啊, 如今世子還活着, 您就是他……”
周青鸾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件事,也沒法面對世子。
更沒法面對薛牧言。
“誰讓你來的, 是我爹嗎?就說我不舒服吧, 去不了。”
桃花為難道, “世子派了王府的大管家來的, 夫人已經答應了, 她就等着看好戲呢, 怎麽可能允許,除非您病得爬不起來,就算如此,她也得派人把您擡去。”
周青鸾躲不過,只能盡量拖延時間。
“那你先過去支應一聲,就說我收拾一下再去。”
要說薛牧征回來,最高興的當屬周青荷了。
她沒能和薛牧岚在一起,也無法祝福周青鸾和薛牧言。
尤其自己的親事還是薛牧言破壞的,想想就恨。
如今聽說世子回來了,高興得險些蹦起來。
“娘,您說世子怎麽還活着啊,二姐姐剛答應了薛牧言的親事,這未婚夫又回來了,您說二姐到底是要嫁給哥哥還是嫁給弟弟?”
田夫人心裏也正得意着,聽了女兒的話,還是訓斥了一句。
“行了啊,這個時候就別添亂了,免得外人看笑話。”
周青荷雖然閉了嘴,但心裏還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不管周青鸾怎麽選,都會是一場大鬧劇。
韓國公也是一臉震驚,不過他反應很快,先恭喜了一番,然後又問了一下世子的情況。
聽說當年出事後被人救了,失憶了一段時間,最近想起來便連夜趕了回來。
如果不是路上出了點狀況,前些日子就到京了。
韓國公已經收了薛牧言的聘禮,如今世子死而複生,他一時不知道怎麽選擇。
背着外人,詢問田夫人的意思。
田夫人倒是想得開:“這有什麽好想的,世子是王爺的嫡長子,早前又定了世子位,青鸾和他定親的事可京城都知道,他們又沒退親,自然還是和世子在一起。”
韓國公想了想,認同夫人的想法。
雖然薛牧言是內閣首輔,可薛牧征是世子,将來是要繼承王位的。
那時他可就是王爺的岳父了。
更何況薛牧征是将軍,身份一點都不比首輔差。
出将入相也不是沒可能。
那可是無上的榮耀。
就這麽,短短不過半個時辰,韓國公以及韓府的其他的人就站在了世子這邊。
周青鸾還不清楚這些,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東西知道再拖延下去也沒用,只能帶着兩個婢女再一次坐上了王府的馬車。
沒想到早晨離開,這麽快又回來了。
而且薛牧言知道這事嗎?
路上周青鸾大致地問了一下管家,世子這些年在哪,為什麽一直沒回來。
得到的答複是世子受了很嚴重的傷,還失去了記憶,最近才恢複記憶。
再多的管家不肯說,她也就沒問。
印象裏世子高大,威猛,英俊,對她好想還不錯。
三年前訂婚的時候,她雖然不願意給人做續弦,但她其實并沒有太抵觸。
他們是表兄妹,雖然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而且世子的名聲很好,聽說他對世子妃很敬重,成親四五年,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她倒是不奢望世子能愛她,只要對她說得過去就可以了。
可是,他在兩年半以前戰死了啊。
在她心裏,他已經徹底過去了。
如今,她和薛牧言談婚論嫁,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嫁給薛牧言,和他一生一世。
他忽然回來……
周青鸾想想就覺得頭疼。
哪怕早幾個月,她沒住進王府,也沒和薛牧言在夢裏私會,就不會有今天這麽難處理的境況。
如今,讓她怎麽面對世子。
不管周青鸾如何不想面對世子,馬車終有盡頭,她還是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今早她離開後,紫蓮命人收拾了立雪閣,她在這裏住過的痕跡已經清掃幹淨。
如今再次過來,紫蓮已經不見了,負責侍奉她的是雪妍。
周青鸾忽然想起來今早走的時候雪妍一直沒出現,她還忍不住抱怨了兩句。
如今看雪妍一直躲閃着的目光,懷疑她是不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了?
那紫蓮也知道了?
薛牧言呢?
“雪妍,”周青鸾盯着一直低頭不敢看她的雪妍,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雪妍确實比周青鸾知道的消息早,可也就早那麽一會兒。
她當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周青鸾,所以才躲了。
她從小伺候世子,一直對世子忠心耿耿。
可世子過世了,她雖然和二爺沒怎麽接觸過,可通過這幾個月,她發現二爺并不是那麽難以相處,甚至還很好說話。
她的心已經慢慢地在向二爺靠近了。
誰知道這個時候,竟然得到了世子還活着的消息。
這讓她怎麽辦?
二姑娘那麽好,她當然希望二姑娘能夠幸福,可二姑娘和世子的婚約并沒解除,又和二爺定了親,以後到底怎麽辦,她一個婢女,根本控制不了。
如今被周青鸾問起來,只能裝傻。
“世子爺還在休息,您先休息一下,等世子爺吩咐吧。”
周青鸾忐忑不安地進了堂屋,将腰上的無事牌握進手裏。
玉質細膩柔潤,讓她暫時得到了一些纾解。
薛牧言送她的這塊無事牌是夫妻石中的一塊。
傳言得到夫妻石的兩個人,是會得到老天眷顧的,哪怕相互之間有着血海深仇還是會在一起。
那她和薛牧言也會在一起的吧。
周青鸾心裏慌亂如麻,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不時地看一眼世子卧室的方向。
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什麽時候見她,知不知道她已經和薛牧言訂婚了,會大方地成全他們嗎?
周青鸾這次回來,最高興的莫屬薛兮瑤了。
她剛才睡了一覺,又跟着嬷嬷去花園玩了一圈,聽說小娘回來了,趕緊跑了回來。
人還沒進屋,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小娘——”
“小娘——”
薛兮瑤跑進堂屋果然看見了小娘,小臉上的笑顏展開,她像幼鳥張開翅膀一般撲進了周青鸾的懷裏。
“小娘——”
薛兮瑤比初見的時候長大了不少,人像個鬼靈精,越看越愛。
周青鸾喜歡極了,忍不住将小家夥抱進了懷裏,一邊給她把臉上的汗漬擦掉,一邊問:“都去哪玩了?中午吃了什麽?有沒有好好聽嬷嬷的話?”
周青鸾問一句,薛兮瑤答一句,兩個人仿佛親母女一般,畫面極其溫馨。
薛牧征滾着輪雙輪車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恍惚間,還以為世子妃活着。
坐在他面前哄孩子的就是兮瑤的親生母親。
周青鸾一開始沒注意到薛牧征出來,等她注意到的時候,薛牧征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心裏一驚,下意識地把孩子放到地上,站了起來。
半晌才開口喊了一聲:“世子爺。”
周青鸾穿了一條粉色繡梅花的圓領短襖配百褶裙,她身形纖細,烏黑的長發半挽,襯着她巴掌大的小臉極其精致。
她長得漂亮,兩手握在身前,半低着頭,顯着乖巧又懂事。
腰間一塊漂亮的羊脂白玉,配着五彩的穗子,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極襯她的嬌美。
薛牧征幾乎忘了周青鸾,這一刻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她小時候的模樣,追着他身後喊他世子哥哥。
聲音既甜又乖。
薛牧征打量完周青鸾,目光又落到了女兒的身上。
也是一身圓領短褂,配同款的百褶裙,像個可愛的小精靈。
莫名的戳人心口。
此刻女兒躲在周青鸾身後,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瞧着他。
很顯然,把他當成了外人。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薛牧征心口忽然變得軟綿綿的。
終于找到了家的感覺。
“兮瑤,過來。”薛牧征朝薛兮瑤擺了擺手。
薛兮瑤今年四歲半,薛牧征一直在外領兵打仗,極少回來。
還是薛兮瑤一歲多的時候,薛牧征回來見過一面。
也就是說,今天是他們父女見到的第二面。
薛兮瑤不認識他,印象裏也沒有這個人。
看見他擺手,緊張地拉着周青鸾的手指,仰頭看了她一眼。
周青鸾看着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走到薛牧征身邊。
可薛兮瑤害怕這個人,她稍一猶豫,嘴裏喊着嬷嬷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屋。
周青鸾注意到薛牧征臉上的難色,解釋道:“孩子還小,給她點時間。”
薛牧征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
薛兮瑤跑走後,屋裏的丫鬟都去追她了。
此刻屋裏只剩下周青鸾和薛牧征兩個人,氣氛極其尴尬。
周青鸾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薛牧征似乎并沒有比她好多少。
半晌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像以前一樣,喊我哥哥就好。”
周青鸾怔了一下,随即意識到他在糾正她的稱呼,機械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注意到他坐在雙輪車上,兩腿似乎有些不适,問道:“世子……哥哥,你的腿是怎麽回事?”
薛牧征簡短地回道:“當日和敵軍對戰,跌到山崖下了,兩腿受了傷了……”
他說到這裏,抿了下嘴唇,似乎很痛苦面對這件事,“這輩子可能都站不起來了,青鸾介意嗎?”
怎麽說薛牧征也是為國受傷。
是大周朝的英雄。
周青鸾自然想讓他好受一些,趕緊回道:“我怎麽可能介意,我不介意的。”
薛牧征似乎很滿意周青鸾的回答,嘴角不由得彎起一抹笑來。
他常年生活在軍營,活得糙,笑起來就有些精壯粗粝的感覺。
但他長得好看,怎麽看怎麽都是順眼的。
和薛牧言有很大不同。
薛牧言雖然也習武,可他人長得白,清清俊俊的,有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雖然是親兄弟,可因為性格和生活習慣不同,如果不是了解他們的人,根本無法想象,這兩個人會是親兄弟。
周青鸾想到薛牧言有些失神,直到薛牧征再次開口才把她拉回了現實。
“我兩腿不便,可能要麻煩青鸾一段時間。”
周青鸾明白,她就是過來為奴為婢的。
“世子……哥哥客氣了,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薛牧征今天剛回來,趕了很遠的路有些累了,沒再和周青鸾多說,返回卧室休息去了。
周青鸾終于松了一口氣。
明明薛牧言更冷一些,她卻覺得和他在一起更自然。
眼看着薛牧征回屋了,她把桃花叫了過來。
“你有沒有打聽到二爺回來了嗎?”
桃花搖了搖頭,道:“說也奇怪,世子爺回來了,這立雪閣的人都好像換了一張面孔,沒人和我說話,更沒有人提二爺,我問了他們也躲着,都說不知道呢。”
之前她和薛牧言的親事,立雪閣的人都是知道的。
如今他們自己的主子回來了,自然不願意提這事了。
周青鸾理解。
囑咐道:“你也別問他們了,等晚一些,想辦法去找布經或者紫蓮,總能打聽到消息。”
桃花記下了。
薛睿崎下了學才知道父親回來了。
他早前聽說父親戰死了,還以為永遠都見不到父親了。
沒想到父親死而複生,現在他再也不是孤兒,而是有爹的孩子了。
心裏雀躍一邊往回跑,一邊回憶父親的樣子。
一晃都三四年沒見了,他有點記不清父親的樣子了。
周青鸾來王府照顧兩個小孩子還能游刃有餘,可讓她照顧一個成年男子,實在沒那麽自然。
聽雪妍讓她進屋伺候,有心拒絕,卻又開不了口。
看見薛睿崎回來,猶如見到了救命稻草,等他走近了拉着他一起進了屋。
“世子……爺,”周青鸾将薛睿崎推到雙輪車前,勉強擠出一絲笑,道:“睿崎下學了。”
薛睿崎的相貌集合了薛牧征和世子妃兩個人的優點,長得特別好看,至少有三分像了薛牧征。
父子兩個相見,陌生又熟悉,互相望着對方,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還是周青鸾推了推薛睿崎:“喊爹爹呀。”
薛睿崎這才如夢初醒一般,跪下給薛牧征磕頭。
薛牧征眼窩有些熱,讓周青鸾把孩子扶起來,父子兩個抱頭痛哭。
周青鸾被這樣的情景感染,不由地滴了幾滴淚來。
薛牧征死而複生,如今薛睿崎和薛兮瑤再也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周青鸾等他們發洩夠了,将薛睿崎拉開,“世子……爺,我帶睿崎清洗一下。”
薛牧征卻喊住了她:“讓雪妍去,你留下。”
周青鸾一驚:“我留下?”
薛牧征點了點頭:“幫打盆水來。”
只是打盆水這麽簡單的事,周青鸾當然不會拒絕。
很快她就打了噴水放到了薛牧征面前的椅子上,詢問道:“我幫您擦下臉?”
沒等到薛牧征說話,看來是默許了。
擦臉嘛,也不是什麽大事。
怎麽說他們也是表兄妹,他現在不良于行,她伺候一下也是應該的。
周青鸾以為擦完臉就沒事了,卻不想薛牧征竟然讓她幫忙更衣。
周青鸾一下就慌了,“世子爺,這怎麽行?”
薛牧征一雙黑沉的眸子靜靜地望着她,反問道:“為什麽不行?”
周青鸾磕磕絆絆地解釋道:“男女授受不親。”
這話說得薛牧征笑了起來:“你忘了,我們定過親,是未婚夫妻,如果沒出意外,我們已經成親了?”
薛牧征說得沒錯,可周青鸾卻無法接受這事。
當初薛牧征傳來死訊,她難過了好一陣。
想他那麽健康,又骁勇善戰的人怎麽會戰死。
可兩年多過去,她已經逐漸接受了這件事,甚至還……
和薛牧言定下了終身。
怎麽再和薛牧征繼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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