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婚事還辦不辦?◎

無論如何周青鸾都做不到貼身伺候。

端茶倒水伺候吃喝, 哪怕再辛苦些都沒問題。

但是不能有什麽親密地接觸。

最終周青鸾留下一句:“我去喊人,”便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屋。

薛牧征眼看着她離開,薄唇緊抿, 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周青鸾出屋之後喊了雪妍進屋,又讓梨蕊悄悄地去湘暖閣打聽薛牧言的下落。

她現在聯系不上人, 薛牧征又把她當成為未婚妻,她心裏沒底,實在不知道怎麽應付。

周青鸾着急, 她的兩個丫鬟着急,總有人比他們更急。

比如現在的紫蓮。

聽梨蕊問她二爺的去向, 一向穩重的她都快急哭了。

“已經派人去找二爺了, 可一直沒消息, 就連布經都聯系不上。”

梨蕊急道:“那怎麽辦, 世子爺回來了,還把我們小姐當她的未婚妻,二爺總該拿個主意吧。”

紫蓮也是一籌莫展:“實在不行請二姑娘再拖延一下, 我再派人去找二爺。”

為今之計也只能這麽辦了。

梨蕊回去複命。

紫蓮一面派人去找薛牧言,一面又想辦法找到了雪妍。

她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一個在立雪閣伺候, 一個在湘暖閣伺候, 感情很好。

如今紫蓮沒別的辦法,只能求助雪妍:“你就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 幫幫二爺。”

雪妍以前确實很願意撮合周青鸾和薛牧言。

可那是在世子戰死後, 如今世子回來了, 她當然不願意了。

“紫蓮, 不是我不幫忙, 二姑娘和世子爺先定的親, 而且從來沒有解除過婚約,如今世子爺回來了,兩個人自然是要成親的。”

紫蓮解釋道:“可是二姑娘和我們也二爺定親了啊。”

雪妍不高興道:“那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紫蓮不贊同雪妍的想法:“話不是這麽說,二爺和二姑娘互相喜歡,情比金堅,世子爺應該成全才對。”

雪妍生氣了:“大膽,這是主子的事,豈容你我胡亂議論。”

紫蓮也知道自己太急了,口不擇言,趕緊拉住雪妍道歉:“好姐姐,我錯了,你就原諒我這次。”

雪妍這才放下了臉子:“知道錯了就好,這事怎麽着,還得世子爺自己決定。”

紫蓮知道雪妍是世子的婢女,肯定站在世子那邊。

最主要的是,二姑娘為人和善,性子又好,哪個婢女不希望有個這樣的女主人。

她理解雪妍的心思,深知再說下也沒什麽意思。

只道:“那也得尊重一下二姑娘自己的意思吧。”

雪妍不這麽想:“二姑娘什麽意思不重要,這事由不得她做主。”

紫蓮看雪妍實在說不通,只能求她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讓她多為二姑娘考慮一下。

紫蓮相信,周青鸾肯定會選擇薛牧言。

雪妍确實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答應了,可心裏卻不這麽想。

別說世子爺不會同意,就算同意了,二姑娘就願意放棄世子妃的身份選擇二爺嗎?

其實周青鸾根本沒想那麽多,什麽世子妃的身份,什麽當家主母,她根本不介意。

住進王府三個多月,她和薛牧言越走越近,不說現實中,光是夢裏發生了那麽多,她都不能再有第二種選擇。

還以為她拒絕了世子貼身照顧的要求,世子會放過她。

卻不想,第二天一早雪妍就過來喊她伺候世子起床。

周青鸾吓得六神無主,想找個借口拖延過去。

可雪妍不給她機會。

“世子爺還在等您。”

周青鸾只能一步一挪地來到了薛牧征的卧室。

幸好薛牧征穿了衣服,只需要她幫忙洗臉,再把人扶到雙輪車上,推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周青鸾松了口氣。

“世子爺,您不多睡一會兒嗎?”

薛牧征常年征戰的關系,人粗犷,也棱角分明。

聞言倒收斂了嚴肅的神色,露出幾分随和來。

“昨晚睡多了,出去透透氣。”

周青鸾和世子來往不多,有些拘束,只說了一句:“那我推你去園子裏轉轉,”便閉上了嘴。

空氣有些安靜。

薛牧征仰頭看了一眼周青鸾,主動問道:“你就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

周青鸾當然想知道了。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況還是她的前未婚夫。

“世子爺願意說嗎?”

薛牧征抿嘴笑了:“都說了,不要叫我世子爺,像小時候那般,喊我哥哥就好。”

薛牧征一再提這事,周青鸾也不能沒眼色。

稍一猶豫道:“世子哥哥。”

薛牧征滿意了:“這才對嘛,我又不是什麽老古董,沒有人之常情。不過我确實比你大了很多,不了解你們年輕人是怎麽相處的,但是你可以說出來,我盡量學習。”

周青鸾怎麽敢讓世子學習。

笑笑說道:“世子哥哥客氣了,如果願意說說這幾年的事,青鸾願意洗耳恭聽。”

薛牧征略帶了幾分回憶道:“也是我年輕氣盛,竟然只帶了幾個士兵就沖到了敵軍的腹地。殺了敵軍幾個将領後,他們救兵到了,我帶着士兵逃跑,卻不想慌亂之下走進了絕路,連人帶馬都從懸崖上跌落了下去……”

周青鸾知道戰場無情,可親耳聽到當事人說起來,還是大受震撼。

“後來呢?”

她緊緊地握着車扶手,緊張道。

薛牧征繼續道:“後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是山下的獵戶救了我,那個時候我忘了我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好在那獵戶心地善良,把我帶回家裏,一直照顧我。

只是我這兩腿,唉,怕是永遠都好不了。”

此刻薛牧征坐在兩輪車上,用毯子蓋着兩腿。

周青鸾剛才扶他上車的時候,悄悄地打量過他的兩條腿。

因為穿着衣服,她沒看到傷情。

聽了他的話,想到他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将軍,忽然不能走路了,就連普通人都接受不了,何況驕傲如他的郡王府嫡長子呢。

周青鸾沉思了一會兒,問道:“世子哥哥,回來之後請過大夫嗎?”

薛牧征搖了搖頭:“被那獵戶救了之後,遠近的大夫都請過了,沒有一個人能治。”

周青鸾倒不這麽想。

“想來那地方偏僻,能請的大夫有數,不如請宮裏的禦醫給您看看吧,怎麽說您這也是為國征戰受的傷,皇上應該不會反對。”

周青鸾說得有理,薛牧征把大管家叫過來,讓他這就進宮請兩個禦醫來。

大管家聽了吩咐去了。

周青鸾推着薛牧征繼續逛園子。

薛牧征想到自己失憶這些年,家裏一應事務都沒顧上。

他昨天聽雪妍提了一些。

兩個孩子出了那麽多事,要不是有周青鸾護着,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樣。

真心實意地感激道:“兩個孩子讓你費心了。”

周青鸾可沒覺得費心,兩個孩子可愛着呢。

“世子哥哥客氣了,睿崎聰明,就連夫子都誇他會讀書,兮瑤可愛,像個鬼靈精,你不知道我和他們兩個在一起多開心。”

周青鸾談到兩個孩子,喜愛之情溢于言表。

薛牧征仿佛從她臉上看到了世子妃的影子。

就算兩個孩子的親生母親活着,對他們也不過如此。

有了她,這家才像個家。

薛牧征三年多沒回來了,王府好像沒什麽變化。

卻又好像變了很多。

周青鸾偏頭仔細觀察着他的臉色。

應該很難過吧,王妃過世,世子妃也過世了,他的腿又不能行動。

正胡思亂想着,薛兮瑤像個花蝴蝶似的,忽然跑了過來。

兩手托着一個果子,一邊跑一邊喊:“小娘,你看我拿了什麽?”

周青鸾等她跑近了,笑眯眯地接過了果子:“雪妍給你的?”

薛兮瑤使勁點了點頭:“嗯。”

薛兮瑤頭上有一绺頭發亂了,周青鸾俯身幫她整理好,又把果子還給了她。

薛牧征注意到兩個人舉止親密,有些失神。

看見周青鸾起身後,問道:“她喊你小娘?”

這話把周青鸾問臊了,解釋道:“就是随口一喊,并沒有別的意思。”

薛牧征看見她這麽窘迫,倒是笑了:“有別的意思也沒事,等我們成親了,他們兩個都要改口喊你娘。”

周青鸾很想糾正一下薛牧征的說法。

她不會跟他履行婚約了。

一來當着孩子的面,再者薛牧征的兩腿受了很嚴重的傷,她不忍心說破。

最主要的是薛牧言一直沒見影,她心裏沒底。

“其實……”

周青鸾斟酌着說道,“世子哥哥這麽優秀,應該有更好的選擇,我……他們都說我克夫,怕對世子不好。”

薛牧征似乎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直言道:“我不介意。”

語畢,他推着雙輪車往回去了。

“算着時辰,禦醫快到了,我們先吃早飯。”

禦醫是快到中午時來的。

周青鸾身為女眷不方便見外男,避開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雪妍過來傳話,說是世子看完了大夫找她呢。

周青鸾懷着一顆緊張不安的心進了屋。

她一邊觀察着世子的臉色,一邊問:“大夫怎麽說?”

薛牧征看了一眼雪妍,示意由她告訴周青鸾。

雪妍稍一遲疑,道:“大夫說了,世子爺的腿還有救,雖然不能恢複如初,再上戰場,但還是能下地行走的。”

周青鸾心裏一喜,問道:“真的?”

雪妍點了點頭。

周青鸾高興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說宮裏的禦醫醫術高明,肯定會有辦法的,果然有辦法。”

雪妍也為主子高興,“大夫還說了,只要堅持三個月就可以了。”

周青鸾下意識地問:“那大夫說怎麽治了嗎?是不是需要什麽名貴的藥材,如果王府沒有,我回家裏找,大家一起想辦法,總能找到的。”

雪妍搖了搖頭,“不是。”

周青鸾疑惑道:“那怎麽辦?”

雪妍:“大夫說了,世子爺的腿因為長期不能走動,得不到鍛煉,血液不通,從現在開始,得要人每天按摩才行。”

周青鸾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事:“那多給大夫些銀子,讓他們每天過來。”

雪妍不覺的這個提議可行:“那些大夫可都是禦醫,哪有時間天天過來,還要一天兩趟。”

周青鸾為難了:“那怎麽辦?”

雪妍說道:“大夫說他回去取了藥下午過來,會手把手地教我們怎麽按摩,到時候由我們自己做。”

周青鸾沒多想,“那正好,反正我們府裏人多,總有能學會的。”

下午禦醫準時來到了王府。

薛牧征的腿疾耽誤了太久,禦醫費了很長時間才研制出了一種藥泥,放進袋子裏,裹到薛牧征的腿上。

他把雪妍叫到身邊,讓她跟着自己學。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是至關重要的三處大穴,每天都要足夠的刺激才行。像我這樣,按上去,順着一個方向揉捏,直到皮膚發紅才行。”

雪妍學着大夫的樣子按下了下去。

不是太輕了感覺不到,就是太重了,痛得薛牧征直冒冷汗。

好在他是武将,能忍疼。

雪妍不敢按了,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跟周青鸾求救:“二姑娘,再按下去,我怕讓世子爺傷得更重。”

周青鸾一直沒敢上前。

大夫是褪了薛牧征的長褲上藥的,她這麽過去,肯定避不開看到某些東西。

雖然按理,她不該這麽扭捏,薛牧征傷了腿,她不管是作為前未婚妻,還是表妹,都應該幫忙。

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男女大防。

可王府裏人多了,丫鬟小厮一群呢,怎麽也輪不到她近身伺候。

如今被雪妍喊了,徹底陷入為難的境地。

雪妍看她不動,催促道:“二姑娘,快點啊,大夫還等着呢。”

頓了下,“難道您不希望世子爺早點好起來?”

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周青鸾不好再耽擱,只能豁出去了。

只當她現在是個大夫,給人看病好了。

周青鸾抱着視死如歸的心情,邁了一只腳,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我來——”

周青鸾喜極而泣,下意識地轉身看去,就見日思夜想的男人身長腿長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一身風塵,臉色略有些疲憊,大步流星地進了屋,脫了外衫順手扔給了她。

又看了她一眼。

見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有感應似地點了下頭。

這一眼,似是給了周青鸾無盡的力量。

這兩天她都快瘋了,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世子。

偏生世子一再提到兩個人成親的事。

還讓她貼身伺候。

偏生身邊沒個商量的人,想給薛牧言傳個信都找不到人。

如今見到他回來,眼裏湧起濕意,無盡的委屈就那麽漫上了心頭。

只可惜此刻不是跟他訴委屈的時候。

眼睜睜地看着他進了裏屋。

薛牧言走到床頭,将人都趕了出去。

只留下了禦醫。

“我學過功夫,能控制手勁,這事還是我來吧。”

禦醫見到薛牧言,如蒙大赦。

“二爺來了最好,下官這就告訴二爺方法。”

薛牧言淨了手,跟着禦醫學習按摩之法,他會武功,對于人體的奇經八脈最熟悉不過了。

禦醫稍加指點,他就明白了。

操作起來,不比禦醫的手法差。

第一次按摩,薛牧言完全是在禦醫的指導下完成的。

之後每天早晚兩次都由薛牧言自己完成。

送走禦醫後,薛牧言坐在床邊叮囑:“大哥,王太醫說你這腿還有救,只要按摩三個月就有希望下地了。”

薛牧征躺在床上,目光落在薛牧言腰間的無事牌上,斂了斂。

淡聲道:“辛苦你了。”

薛牧言注意到薛牧征的目光,将無事牌握進了手裏。

“大哥客氣了,我們是親兄弟。”

薛牧征心裏煩悶,幹脆閉上了眼睛。

薛牧言卻有話要說:“大哥,路上我已經跟你說了,青鸾她……這事是我對不起你,你不要難為她。”

薛牧征嘆口氣,“那時我沒想清楚,你也知道大哥的情況,這一雙腿就算以後能下地,也沒法和正常人比了,還有兩個孩子,換成誰,你能保證她會對兩個孩子好嗎?”

薛牧言知道周青鸾善良,可善良也不能就這麽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大哥,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照顧你,兩個孩子我也會視如己出。”

薛牧征拒絕和弟弟再談論這個問題,

“好了,我累了,你先去吧。”

周青鸾一直站在門口等薛牧言出來。

不知道他這兩天都幹什麽去了。

又是怎麽考慮兩個人的事的?

眼看着就到九月份了,這婚禮還辦不辦?

她不想留下來照顧世子,能不能先送她回去?

周青鸾有很多事情要問,有很多話想說,可這裏是立雪閣。

等薛牧言出來,衆目睽睽之下,她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二哥哥,”周青鸾走到薛牧言面前,眼角含淚,低低地喊了一聲。

薛牧言這兩天被老王爺扣下了。

今天能趕回來,還是他想辦法逃出來的。

也幸虧他趕回來的及時,否則給世子按摩的人就得是周青鸾了。

此刻小姑娘眼裏噙着淚,滿臉委屈地望着他。

薛牧言心口陣痛,下意識地伸手把人摟進了懷裏。

周青鸾本來就委屈,感受到男人的體溫,結實的胸膛更委屈了。

“二哥哥,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我想找你,可是怎麽都找不到。”

薛牧言輕聲哄道:“沒事了,沒事了,這不是回來了。”

周青鸾沒忍住落了淚:“現在怎麽辦?我們的婚禮還辦嗎?”

薛牧言當然想辦。

可周青鸾和薛牧征是定過親的,又從沒退過親。

他雖然也派人上門提過親,可老王爺那關還沒過。

他們兩個,可以說是只有媒妁之言,沒有父母之命。

薛牧言把薛牧征接回來又趕去了山裏,為的就是找王爺給他做主。

只可惜……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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