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舍不得◎

小姐妹兩個聊完周青鸾的事, 又提到了薛燕的。

她最近和張郃乾走得很近,甚至已經私訂了終身。

只等她這邊取消了和親郡主的身份就成親。

前些日子,薛燕還把朝廷裏并沒有和親打算的事情告訴了他, 只等北疆大王過世,這和親之事就算解除了。

薛燕沒和周青鸾提和親的事, 倒是把她和張郃乾私定終身的說了。

周青鸾認識張郃乾,也是薛牧言的朋友,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真心地為薛燕高興。

“看見你遇到了自己的幸福, 真的替你開心。”

薛燕感謝周青鸾的祝福,又反過來寬慰她, 早晚會解決的, 不要擔心。

周青鸾有些感嘆意味地說道:“瑤樂去找世子了, 你現在也有了眉目, 真羨慕你們兩個。”

薛燕想到張郃乾的溫柔,又羞又澀地笑了。

“你的事情也會解決的,別擔心, 你要相信二哥。”

薛燕走後,周青鸾想到自己的事,難免傷心難過。

不過兩個好姐妹都有了幸福, 也算是大喜事。

卻不想這喜事很快變了樣子。

薛牧征回來大約半個多月後, 薛燕忽然哭着跑來了王府,一進門就找薛牧言。

周青鸾吓壞了, “你這是怎麽了?”

薛燕撲進周青鸾懷裏, 泣不成聲。

周青鸾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追問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薛燕抽抽噎噎地說道:“聖旨已經下了, 要我半個月後出發。”

周青鸾雖然有了些預感, 但還是不敢相信, “去哪?”

薛燕絕望道:“和親。”

薛牧言明明對她說過的,朝廷根本沒打算讓她和親,為什麽忽然要她啓程?

她不明,她不理解。

周青鸾也不明白,為什麽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薛牧言身為內閣首輔,他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薛牧言确實不知道。

這事是延紹王定的。

就連啓程日期都是延紹王選的。

周青鸾心裏充滿了疑惑:“王爺不是一直在閉關嗎?”

薛牧言直言道:“父王已經回來了,今天還進了宮。”

周青鸾真心為薛燕着急:“那小郡主的事怎麽辦?當真要嫁給北疆王嗎?不是說他要死了嗎?”

延紹王做的決定,薛牧言無能為力。

薛燕惱怒薛牧言出爾反爾,抓着他哭訴道:“二哥,是你告訴我可以不用和親,是你告訴我,朝廷根本沒有和親的打算,讓我放心,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我不要去北疆,我不要去北疆,二哥,你救救我好不好?”

薛燕心痛欲絕,薛牧言又何嘗感受不到。

周青鸾更是難過:“是啊,二哥哥,為什麽忽然要小郡主啓程,你不是答應過我了嗎,不用和親的?”

薛牧言無言以對。

薛燕已經失去理智,瘋狂地搖晃薛牧言的手臂,“如果,如果送去和親的是青鸾,你能置之不管嗎?”

她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問出口。

薛牧言卻反問了她一句:“當日我跟你說過朝廷并沒有和親的打算,等北疆王過世,這親事自然就算了,這事你有沒有對人說過?”

“我沒有,”薛燕一口否認。

薛牧言眸色一涼,确認道:“真的沒有?”

薛燕一怔,忽然想起來了。

“我,我,我只是和郃乾說過,他不是你的朋友嗎,這也不行?”

薛牧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兵部尚書是內奸。”

薛燕反應了片刻,張郃乾是兵部尚書的兒子,如果說兵部尚書是內奸,那他的兒子……也是內奸了?

“不,不,我不信,他對我那麽好,發誓要一生一世地照顧我,怎麽會……怎麽會……”

薛牧言一字一頓道:“可他确實是。”

當日他就是太心軟了才會告訴了薛燕真相,沒想到會害了她。

“我早就告訴你,連趙王都不能說,這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北疆王接到消息,命人來了京城,讓你這就過去,否則大兵壓境,兩國戰火再起,誰也阻擋不了。”

被張郃乾出賣的消息比去北疆和親還要讓薛燕難過。

她無法相信,那個對她柔情蜜意的男人會如此絕情,會舍得讓她嫁給一個年逾古稀之人,離開故土,離開生養她的父母,去那麽遠的地方。

薛燕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王府。

周青鸾不放心,親自把人送了回去,又好一頓安撫。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周青鸾難過地抱住薛燕,安慰道,“你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薛燕已經徹底絕望了:“不可能了,不可能了,聖旨已經下了,要我十日後出發,除非皇上改變主意,否則誰都沒辦法,可是皇上願意再起争端嗎?”

周青鸾身處王府,夾在薛牧征和薛牧言兩兄弟之間。

看不見未來。

又想到自己曾經答應過薛燕,一定會想辦法幫她求薛牧言,阻止和親的事。

如今弄成這個局面,她總覺得自己沒盡到力。

她擦掉薛燕臉上的淚,道:“小郡主,你別難過,真沒辦法,那我和你一起北疆。”

薛燕一怔:“你說真的?”

周青鸾點了點頭,認真道:“是真的,反正我沒爹娘疼愛,和二哥哥又沒辦法在一起,我不知道以後怎麽辦,還不如陪着你去北疆,是天堂我們就幸幸福福地活着,是地獄,我們手拉手一起闖。”

薛燕感激周青鸾這個時候還願意陪着她。

可是她不能那麽自私。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去了北疆就再也回不來了,韓國公不會讓你去的,二哥也不會允許的。”

周青鸾認真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他們讓,我就光明正大地去,不讓我就化裝成婢女,偷偷地去。”

周青鸾打好了主意,回王府後誰也沒說。

薛牧言剛給薛牧征按摩完。

薛牧征的腿還沒有知覺,他對此基本不抱什麽希望,不過是不甘心,仍然想重新站起來而已。

薛牧言讓他好好休息。

薛牧征忽然說道:“牧言,你真的覺得青鸾喜歡你嗎?”

薛牧言一怔,皺眉看向薛牧征:“為什麽這麽問?”

薛牧征默了片刻道:“你和她才相處三個月又能了解多少,我也不是非要拆散你們,這樣我們打一個賭。”

薛牧言沒說話,卻在等他說出什麽賭。

薛牧征道:“三個月,就堵三個月,這三個月讓她生活在立雪閣,三個月之後,她還願意和你走,我會成全你們。”

薛牧言對周青鸾還算有信心。

但他看薛牧征這麽有底氣,心裏又發起了虛。

不過他入朝也有幾年了,見慣了虛虛實實的事情。

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失了氣場。

“好,”他一口答應下來,“我跟你賭,到時候希望大哥言而有信。”

兩個人三擊掌,就此做了約定。

周青鸾回到王府後并沒有急于把自己要去北疆的事情告訴世子,也沒有告訴薛牧言。

她現在還找不到更合适的說辭。

不過她已經想好了,她和薛燕情同姐妹,如今看她一個人孤身犯險她做不到。

更何況她身為薛牧征的未婚妻,卻和薛牧言有了親密的接觸。

不管将來結果如何,她都無法面對這兩個人。

周青鸾做好了打算之後,每天按時照顧薛牧征和兩個孩子,偶爾去趙王府看望薛燕。

薛牧言每天兩次按時按點地過來給薛牧征按摩。

兩個人難免會遇到。

一開始周青鸾還能自然地面對薛牧言。

見到他像以前那樣打招呼。

可是随着薛燕啓程日期的到來,她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面對了。

每次見到他,她的心口都疼得好像刀割一般。

之後幾天,她幹脆躲開了。

剛開始薛牧言沒意識到周青鸾會躲着自己。

直到有兩次她一見到自己就跑開了,心裏難免起了猜忌。

大哥問過他,周青鸾是真心喜歡他嗎?

他們兩個在一起,完全是因為一個夢。

後來也是他把人接進府,強迫她接受兩個人要在一起的事實。

那個時候,他很确定,她完全是迫不得已才會選擇他。

可是後來呢?

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個月,她就沒有一點點喜歡他?

延紹王已經搬回了王府,周青鸾還沒見過他。

剛聽說延紹王回來的時候,她特別擔心,當天晚上都沒睡好。

就怕延紹王把她叫過去問話。

責怪她在兩個兒子之間“搖擺不定”,攪得他們兄弟不睦。

普通人家都不會容忍的事,延紹王就更不可能允許了。

說起來她又有什麽錯?

可王爺肯定不會責怪剛剛死而複生的大兒子,更不可能責怪皇上寵信的二兒子。

扒拉來扒拉去,也就是她适合承擔罪責。

處罰了她,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事情過後,憑着王府的地位,再給兩個兒子挑選一門好親事,大把的高門貴女願意。

最後得到處罰的只有她一個。

多圓滿!

周青鸾忐忑了幾天,并沒有等到王爺召見,還以為這事過去了。

卻不想她放松得太早了,下午她推世子逛了會園子,才進屋就聽太監過來傳話,說是王爺在潛潇閣等她。

周青鸾吓得心裏一抖,也沒看見薛牧言過來,急急忙忙的回了房,命桃花和梨蕊兩個幫她梳洗。

擔心被王爺處罰,盡可能地想給王爺留個好印象。

繁複的頭飾卸去,只留了一支發釵。

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略微素淡一些的藕荷色。

看着既不出衆,也不過分邋遢。

如此才帶着兩個婢女往潛潇閣去了。

萬一有什麽不測,有兩個婢女在身邊,關鍵時刻還能逃出去求救。

如果只有她自己,王爺一杯毒酒賜下來,她這小命可就沒了。

薛牧言這兩天都沒能和周青鸾說上話。

今天特意早過來了些。

卻不想,只看到個人影。

有心追上去問問,為什麽要躲着他?

可腳步擡起,遲疑了片刻,到底退了回去。

薛牧征的左腿今天有了些感覺。

自從摔下山崖兩年多了,這雙腿就再也沒有過知覺。

前些天太醫告訴他還能下地走路,他都以為是太醫安撫他的說辭。

沒想到,今天左腿就有了知覺。

因為看見了希望,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聽說周青鸾被父王叫去了,還命人小厮過去打探情況,随時報給他。

薛牧言也發現薛牧征左腿有知覺了。

因為每天他按摩的時候,不管力氣用大用小,薛牧征都沒任何反應。

今天竟然感覺到了痛。

他心裏驚訝,問道:“大哥可是左腿有痛覺了?”

薛牧征心情好,點了點頭,“是啊。”

這兩兄弟自從見了面就開始劍拔弩張,如今終于有了一件好事。

薛牧言心裏多少有了些慰藉,“恭喜大哥,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薛牧征自從回來,腿傷一直由薛牧言照顧,他心裏多少還是感動的。

“這都靠你了,否則我這腿……”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認命般的說道:“青鸾被父王叫走了,你去看看吧。”

薛牧言沒聽說這事,想到父王嚴肅的樣子,不知道周青鸾會吓成什麽樣。

扔下薛牧征就走,還沒忘說了一句:“謝了。”

薛牧征看着弟弟遠去,不由地抿起了嘴唇。

他現在很複雜,一方面不願意放手,可也不願意傷了兄弟和氣。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向冷漠不近女色的弟弟會喜歡上自己未婚妻?

周青鸾以前見過延紹王,但都隔得遠遠的,從來沒近前說過話。

她娘是薛家人,可她娘只是延紹王一個遠房的堂妹,而且她娘很早就過世了。

如果不是她最近住到王府,險些忘了論起來延紹王還是她舅舅。

延紹王年近半百,身穿紫色蟒袍,頭戴通天冠,坐在實木椅子上,氣勢威嚴,冷若冰霜,令人不寒而栗。

周青鸾見到人後,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老老實實的跪地磕頭。

延紹王抿了口茶,刀鋒似的目光掃過去,注意到周青鸾的容貌有幾分怔忪。

他險些忘了,韓國公第二任妻子是他堂妹。

這姑娘和她堂妹還真有幾分相似。

“起來回話。”延紹王人冷,聲音更冷。

周青鸾終于知道薛牧言為什麽整天冷冰冰的,有延紹王這樣一位父親,不冷才不正常。

周青鸾提着小心起了身,擔心延紹王難為她,不停地琢磨着對策。

延紹王把人打量了一遍,似乎因為隔得遠沒看明白,又讓人往前走了幾步。

周青鸾每一步都像踩着萬丈懸崖一般。

早知道延紹王這麽吓人,她剛才應該直接逃回國公府。

以為她沒做錯什麽,王爺就不會把她怎麽樣?

這皇家的人就沒有一個說理的。

心情不好都能殺人。

她一個國公府不受寵的女兒,有什麽事,韓國公都不一定敢來王府讨說法。

周青鸾想得沒錯,延紹王确實動了殺心。

他兩個兒子反目成仇,她就是引起争端的禍水。

只要她死了,一了百了。

可他現在還不能動手。

“你什麽想法?”

延紹王自帶恐怖特效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吓得周青鸾渾身發抖。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延紹王,緊張道:“不知道舅舅問的什麽事?”

“舅舅?”延紹王看向周青鸾的眼神有些奇怪的變化。

周青鸾壯着膽子解釋道:“我娘是元城侯的女兒,論起來,我确實應該喊您一聲舅舅。”

延紹王懷疑自己年紀大了,從來沒有這般兒女情長過。

周青鸾一聲舅舅竟然讓他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

元城侯是皇族近枝,祖上也是封過王的,可後來犯了事,被降了爵位。

到了元城侯,又因為和先帝不睦,徹底被趕回了老家。

等他一死,連侯爵都奪了。

聽說元城侯只有一個兒子,過得并不怎麽樣。

延紹王早都忘了這些人。7

今天被周青鸾提醒,忽然想起元城侯還曾經幫過他,似乎還欠元城侯一個大人情。

延紹王的表情有所松動,聲音不自覺地比剛才溫和了一些。

只不過聽起來還是冷。

“之前韓國公把你許給了征兒,之後牧言又去府上提親,你現在什麽想法?”

周青鸾能有什麽想法,再說她的想法真的重要嗎?

她當然想和薛牧言在一起,夢裏和現實中兩個人已經做了那麽多親密的事,她還有什麽選擇。

可她真能說出來嗎?

王爺喊世子喊的是征兒,聽着多親切。

喊薛牧言卻稱呼的牧言,疏離之意不自然地都透出來了。

王爺會讓她和薛牧言在一起?

可不管王爺怎麽想,她都想争取一下。

“舅舅,如果我已經有了選擇,您會成全我嗎?”

延紹王想也不想地說道:“看你選的是誰。”

延紹王這話很明顯了,他在心裏已經選好了。

如果她選的和他不謀而合,那她可能會有善終。

可如果不一樣……

周青鸾咬了咬嘴唇,打算再努力一次。

“如果您不同意,會責怪他嗎?”

延紹王抿了口茶,反問道:“你舍不得?”

周青鸾怎麽可能舍得。

薛牧言多好啊,那麽有才華有抱負的一個人,猶如清風明月一般,卻被她連累……

周青鸾不知道怎麽接話,延紹王卻緊追不舍:“最重也就是趕出王府,你怕嗎?”

周青鸾怎麽可能不怕。

她稍一猶豫,跪下說道:“舅舅,我想好了,薛燕要去北疆和親,到了那邊她一個人孤苦無依,我和她情同姐妹,實在放心不下,就請您讓我和她一起去吧。”

延紹王一怔:“我兩個兒子,你一個都不要了?”

周青鸾心口猶如刀割,可還是忍痛說道:“他們都應該有更好的姑娘相配。”

“你說什麽?”周青鸾話音剛落,頭頂忽然傳來一道陰森的猶如鬼魅一般的聲音。

她慌忙看過去,就見薛牧言站在身邊。

一雙眼睛仿佛沁出血。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又問了一句:“你要去北疆?”

周青鸾不說話。

薛牧言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青鸾,不容她躲避。

再一次問道:“那我呢?”

作者有話說:

下周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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