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域

幾人便準備出去了,霖柒卻是兀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着其餘人說道:“我在此間還有一物未取,你們且出去等待片刻,我即可便出。”

衆人點頭應允。

“阿柒。”沈清漪突然喚她。

“嗯?”霖柒挑眉,偏頭望去,就瞧見了自家好友淡定一如的淺笑。

“莫要為美人拖住了步伐。”只聽得她這般幽幽說道,不乏調侃之意。

霖柒一怔,繼而懂了,卻是靠近了她,衆目睽睽之下湊到她耳畔低聲笑道:“清漪在此,世間美色皆黯然矣。”

話罷,腳下一點,身已如蜻蜓飛燕,朝後退去數米。

一縷幽波在她面前襲來,卻又似水般缥缈消散,瞧着竟是個虛招。

對于沈清漪的心軟,霖柒報以笑聲,低沉的笑聲裏是毫不掩抑的愉悅,遙看得她那雙漂亮的眼眸彎彎,紅袍随風搖曳間,正是意氣年少、風流肆意之時。

沈清漪指尖收回,琴弦還在顫動,她看見那人惡劣的玩笑和不自覺的親近,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了,許久,才低低輕嘆:“壞家夥……”

如水眸中數色閃過,終是無奈。眸光閃爍,她對上了另一個女子的眼睛,只一眼,便撇開了。

“走罷。”

水藍闊袖随風滑過,她溫聲說着,盡顯世家風範,倒是有股子疏離之意不得靠近。

衆人不再說些什麽了,邱黎握扇捶掌,笑意不明,一雙狹長眼睛挑着時端是波光流轉;楚伊面色沉靜,氣勢內斂;晨曦淺笑低吟,卻是無故寒意冷漠;道塵半阖眼眸,面色無波,平淡悲憫。

自他們出去,也不曾再開口說過半個字的言語。

這幾人雖是性情不同,地位不同,卻各有傲骨,若不是有個霖柒這樣風流又好色的壞家夥連着他們,或許這幾人本就不會相識,更不會結伴秘境。

沈清漪心下微嘆,也不知那人可曾聽下去,她說的話……句句都發自內心吶。

餘光中還有那青裙女人絕美的容顏,但她所想起的卻是她二人在小秘境門口所談。

【你說我莫要糾纏于她?】

【你可信前生今世、六道輪回?】

輪回?

世間真當有所謂輪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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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中陰森詭秘,白霧彌漫缱绻,游魂在這裏飄蕩,安靜幽冷。

長靴落地之聲倒是分外鮮明起來。

有一紅袍人,眸色幽深陰冷,膚色蒼白近乎病态,墨發松垮地術着,腰間無鞘之劍嚴寒鋒利。

她擡手,黑色的霧氣在指尖流轉,然後一點點地滲入指尖,直達骨髓,被神識容納。

片刻後,有女子踱步而出,其容貌豔麗,意氣風發,嘴角似笑非笑,膚色如玉。

身後的密林中已無半片游魂,空蕩如初,寂靜詭異。

實力的滋味就是如此美妙。

女子彎眸笑了笑,不見半分肆意風流,帶着股病意。但不過幾瞬,她又恢複了正常,眼眸淩厲,風流多情。

人生如戲,每個人都帶着幾張面具,你又怎麽知道,你看見的,都是真的呢?

她得了一種病,想要逃離,卻無處可去。想要改變,然心魔不允。

楚伊能克服心魔,她卻不能。

問心崖下有什麽?

有惡鬼。

掉下去的人,爬上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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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王家,季家,顧家,共守懸靈城,互通聯合,聯姻不斷。而在這偏僻之地,這四家又各有化元真君,是以稱霸此方,竟是無人敢言。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也正在這四家家主齊聚,面色黑沉商讨此次秘境損失的精英弟子時,他們家族通訊玉卻突然亮了起來,從裏面傳來慌忙急切的聲音。

“家主,速回!”

四人蹙眉,卻猛然擡頭,愕然望向了家族之地。

這四家領地皆在懸靈城,相近而立。而此刻,他們家族集聚之處卻是火光暴虐,黑色的焰火吞噬着,弟子紛紛施展水術,而不得滅。

“誰!”季家的家主目眦欲裂,眼見那火光就要燒到他家藏經閣去了,而那些留守家族的長老們卻沒有半點動靜。心下暗恨,這些老家夥!

顧家的家主乃是一介女修,是個化元中期的水系修士,此時柳眉緊蹙,面容隐有怒氣,潔白的指尖擡起,便有洪水沖下,鋪蓋火焰,卻不曾傷及人、物半分。

四人下去後,檢查整理,卻駭然發現了他們家族的長老,個個死無全屍,倉庫靈寶被人強破開來,一掃而盡。

又見一張紙條被釘在了牆上,水火不侵。

上頭寫着:

汝等所出子弟,根裂無品,先來招惹,我便替天行道,日行一善。幫着真君們清理族內雜碎,以正家風。然,尋思已久,為不使真君有所愧疚,特來一逛,撿取些身外之物,了結因果。

不謝。

落款人:霖柒。

四人讀完,簡直是臉色鐵青,震怒無比。

“狂妄小賊!狂妄小賊!”季家家主怒吼。

看這寫的什麽?!

滿滿挑釁之意!

簡直是奇恥大辱!

該死!該死!

四人眼中殺意迸發。

“封鎖全城搜索,聯系上宗。”馬家家主拍桌,戾氣萦繞。

“無知小兒竟敢如此!定要叫她死無葬身之地!”他語氣中滿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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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霖柒和邱黎二人回到沈清漪他們所居客棧,捧腹大笑,毫無形象,就差沒打滾了。

晨曦輕嘆,給她倒了杯茶,語中含笑:“這般高興?”

霖柒抹了抹眼睛,笑意不散,接過了茶水,癱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邊抖邊喝。

“你們可不知,那幾個蠢貨一開始來找我說的什麽。”

“說了什麽?”沈清漪微微蹙眉。

“吾等見汝有幾分顏色,不若随吾等回去,賞你侍妾,自此榮華富貴,享用不盡~”霖柒一手撐着頭,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模仿得惟妙惟肖。

對面的幾人卻是臉黑得陰沉。

“竟敢如此……羞辱!”沈清漪一個不察,手下用力,捏碎了茶盞,茶水破散衣裙,而這素日裏潔癖的人卻是毫不在意,眉間罕見地帶了幾分殺意。

晨曦和玄塵俱是臉色一冷,而安靜不語的楚伊眉頭緊蹙,眸中厭惡。

“這麽說,不殺光他們倒是便宜他們了?”邱黎展扇一搖,嘴角笑意陰冷。

霖柒,侍妾?

呵!

若是這般怪物都去當了侍妾,那他這手下敗将該自處何處?

羞辱誰呢?

邱黎心下嗤笑。

霖柒聽了這話,懶懶散散地擡眼,看他更看一個智障似的。

“你打得過化元?”

“……打不過。”不僅打不過化元,那幾個熔丹元嬰修士都是他們聯手拼死斬殺的。

“那不就行了,等那幾個化元回來,你就等着去死吧。”霖柒翻了個白眼。

“那你還留下紙條挑釁?!”邱黎表示很不服氣,正常人難道不應該幹完壞事就跑路嗎?哪個傻逼還留紙條啊?

霖柒一臉驚訝地看着他:“不留紙條,人家就不知道我幹了壞事,就不知道我這麽厲害,也就不知道我是個壞人,那我幹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衆人:……

沈清漪與晨曦一同扶額失笑,皆是被她這古怪的邏輯給折服了。

“再說了,誰說我只殺了人的?”霖柒突然眉飛色舞,掏出了一個戒指,宛如至寶一般地雙手舉着它。

邱黎回了神,翻了翻白眼:“不就靈石嗎,瞧你那樣兒!”

霖柒靜了靜,臉上忽而露出了一個悲痛的表情,以袖遮面,聲音哽咽:“你對貧窮一無所知!”

邱黎:……

沈清漪好笑之餘又帶了點兒心疼:“這麽缺錢?”

霖柒放下了袖子,撇了撇嘴,輕啧了聲:“都快沒錢打酒了。”

“為何不與我要?”沈清漪放下杯子,不悅:“可是與我見外?”

霖柒眨了眨眼睛,一口否認:“自然不是!”

她摸了摸下巴:“我就是覺得,搶來的錢更有意思。”

沈清漪就見這壞家夥突然壞笑道:“與你要倒像是你包養我似的。”

沈清漪:……

身上有點兒冷。

沈清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說什麽了。心裏也知道這人向來傲氣,怕是不願接受這些施舍錢財的。

“主子,接下來該怎麽辦?”楚伊突然開口。

霖柒撐着頭想了想:“接下來啊,等離開此地,我就要找個地方閉關了。四年後的北域大比,我想去看看。”

衆人颔首。

“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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