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域
霖柒的臉很崩潰很懵逼,她記得上一秒她還在雷劫下面苦苦掙紮,下一秒怎麽就縮水縮成這樣了?
短小幼稚的四肢,宛如千軍踏過般平坦的胸口,還有這雙手……怎麽這麽稚嫩?!上面還有小窩?!
什麽鬼?!
霖柒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是哪個歹人想害朕?
她垂頭思索着,卻突然有一道陰影灑落在她的臉上,蹙着眉看去,竟是一個長得絕美的女子。
還有這身高嶺之花的氣質,這女子眼中閃爍的柔和的目光,都讓霖柒眼前一亮。
媽耶!我最喜歡的類型!
有戲!
于是,這個絲毫不要臉的家夥掐着嗓子,裝作是個真正的稚童一般,矯揉造作地跟美人尬聊:“美人,你好啊~~~”
美人一怔,似乎是被她語末帶着的三道波浪給吓住了。
霖柒彎了彎一雙大眼睛,繼續再接再厲:“美人姐姐~~我沒力氣穿衣服辣~!”她一眼就看見了祁淩言手裏拿着的新衣服,紅袍墨紋的,一看就知道是給她的。
美人眯了眯眼,仔細打量着眼前這個小孩子樣的人,不僅把她眼中的驚豔給看出了,也将那眼底深處的玩味和涼薄給看得一清二楚。至于這略帶挑逗的話……
美人垂眸勾唇,那影閣宗案中關于霖柒的記錄上倒是有一條,被他們格外關注。
據說霖柒此人,最是風流,從她第一次任務出現在世人眼前開始,她最愛去的地方,除了酒館,還有青樓。
至于她第一次任務……
美人呵呵,那不是八歲左右的時候嗎?
也不知怎麽養成這麽個花心多情的性子的。
那邊霖柒還在眼巴巴地看着她,猛吸美人的顏,不知道為什麽,她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很有好感。
莫不是因為她長得很好看?
霖柒心裏暗暗摸下巴。
然後她就看見這個看起來高冷不可親近的美人彎下腰将她給抱了出來,她的袖子拖到了水裏,被沾濕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這女人在看見她腹部的時候,眼中閃過了疼惜?
霖柒随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裏是她剛剛築基的時候去了一片沼澤地做任務的時候留下的,那裏終年被迷霧掩蓋,霧裏有毒,生活在那兒的生物早就練就了一手掩藏和偷襲的本領。
那時候她也真的是很自大,還有隐隐的優越感,仗着一身剛剛築基的修為,看那些大家夥的時候卻像是在看垃圾,結果被一只毒翼虎從小腹上硬生生撕咬下一塊肉來,差點沒把她腸子拖出來,也虧得她反應快,一劍爆發殺了那畜生,否則,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但是大概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吧,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渡劫老祖,修真大能了。窮得一幹二淨,實力還底下,更沒什麽背景。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卻用着一種優越的态度對着其他人,豈不可笑?
反正霖柒是覺得有點兒尴尬的。
所以後來她也就把這個傷疤留了下來,以示警告。
= =當然,也有一方面原因是她沒錢,那毒翼虎的牙齒上都沾有毒素,想要去除就務必要買丹藥,而她出來的時候那老頭兒壓根沒給她什麽錢財,別說是丹藥了,低階符紙她都沒不起。
所以……她後來靠着一身頑強的抵抗力排掉了毒素,卻沒有去除這個印記。到現在,她小腹上還有一大塊像是被撕裂後又被縫補起來的裂痕,十分怪異。
“美人兒,你要是再看下去,我可要不好意思辣~~”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卻帶着不該有的輕佻。
祁绫言垂下眸子,抿了抿唇,為她用靈力烘幹水珠,又親手為她穿戴。
霖柒挑了挑眉,沒拒絕,安安穩穩地享受美人的服務。
“疼嗎?”美人突然低聲問道,一雙好看的眉都微微蹙起。
霖柒一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好像……她還是第一次被這麽問。
沈清漪視她如妹,卻會顧及着她的面子,凡是她受傷了,她也只會默默地陪伴呵護。沈清漪本就不是什麽巧舌如簧的人,她更喜歡用實際行動去證明,更喜歡默默守護。
而那邱黎,跟她是一路之丘,自然不會問這些肉麻體貼的話,往往都是大家一起受傷,然後一起喝酒打鬧,一起沒心沒肺。
何以解憂?
唯有杜康。
他們兩個都堅信這一點。
後來結識的楚伊,晨曦,玄塵,更是無人會說……這般話了。
至于上輩子?
呵,整個乾元界都恨不得她早點死……
是以,她好像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問這種問題呢。
霖柒眨了眨眼,一動不動地盯着祁绫言。
“怎麽了?”祁绫言系好了她腰間的束帶,這才擡眸,淡淡問她。
霖柒歪頭,很實誠地跟她講了。
“你這人真奇怪,你是第一個問我疼不疼的。”她眼中好似還有些許的疑惑和好奇,但再仔細看去,卻只剩下了漠然。
霖柒頓了頓,還是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疼多了,就不疼了。”
她說得漫不經心,毫不在乎,卻讓人心中猛然一揪。
祁绫言指尖一頓,唇角緊抿着,心裏就已是心痛萬分了。
她不是個軟弱的人,當初被設計遭受恥辱傷痛,她也能一言不發,在事後提着一把劍,殺盡了情蛇一族,然後接受妖族的追殺,直至後來成了化神大能,這事情才平息了下來。
她對自己的幾個孩子都很疼愛,她想要彌補幾個兒子幼時遭遇的冷漠,卻不自覺地寵愛自己的小女兒。
寵愛到能夠放下原則。
當初她與墨卿就曾商量過這個孩子的事情。
後來他們卻都默認了那種過度的疼愛。
即使寵壞了也沒關系。
當初的祁绫言真的是這樣想的。
她很不喜歡那些纨绔子弟,卻在對待自己兒子的時候,一再心軟地放縱他們。近乎是無條件地支持他們。
墨令作為墨家少主,墨卿為了培養他,也是毫不猶豫、毫不遲疑地将自己手中的權利分給了他。
墨凝想要經商,剛開始的幾年一次次地受挫,最後卻都支撐下來了,為什麽?
還不是祁绫言和墨卿在背後動了人脈和資源?
墨軒想要學丹,墨忞想要煉器,他們都無條件地支持了。
墨胤想要學劍,祁绫言便去尋了天山的寒鐵,也是最契合墨胤冰系單靈根的煉劍器材。
墨染那孩子性格孤僻下去的時候,哪怕是祁绫言嘴上不說,心中卻是擔憂的。知道後來知曉了他有一位前輩暗中指導,在确認過那孤魂的安全性後,他們也放他出去闖蕩了。
人心都是偏的。
扪心自問,七個孩子裏他們确實最偏心這個小女兒,卻也唯獨對她最愧疚。
整整十幾年的空白,每次只要一想到那秘境中的慘像,饒是祁淩言這般冷淡的人都恨不得再将那幾族統統殺盡一遍。
後來,他們知道了這個孩子還活着,欣喜若狂的同時,卻也在忐忑不安地揣測着這個孩子會遭遇的痛苦和危險。
流落在北域,沒有背景,沒有能夠完全保護自己的實力,這時候,有天賦又怎麽樣?
在那種情況下,有天賦才更危險。
而當她将人抱回來,為霖柒脫衣的時候,看到那腹部的痕跡的時候,祁淩言真的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很疼。
作為一個母親,她很疼。
他們想将這孩子寵成公主,無憂無慮。最後卻只能通過一張留影,看她或是滿身孤寂地縮在角落,獨自飲酒;或是遍布傷痕地提劍殺戮。
祁淩言閉了閉眼,将霖柒攬入懷中。
霖柒:emmmmm?【懵逼】
“美人,這樣不好吧。”霖柒小聲bb,情不自禁地對手指。
哎呀~我就是太讨人喜歡了~
羞羞~
“你該叫我阿娘。”美人的聲音冷冷清清的,分外好聽。
霖柒捂臉,沉醉其中。
只是……
“……額啊?”她猛然一醒,看祁淩言的眼神都不對了。
再想想身體的縮水,她的眼神越發怪異,看祁淩言好似在看一個大變态。
一副誓死不屈的正直臉。
“沒想到……你好這口啊~~~”她拖長了聲音,對着祁淩言那雙看來的眸子,露出了一個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猥瑣笑容。
挂在這張精致可愛的臉上,有點怪異。但不阻礙她表達自己的意思。
祁淩言:……
祁淩言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卻勾起了。
美人一笑,驚心動魄啊!
霖柒眼睛直了。
然後……
迅速趕來的墨家父子幾個在門外又聽見了一聲慘叫,震動天地,簡直慘絕人寰。
墨家父子幾個:……
這是咋了?
父子幾天面面相觑。
又焦急地等了好長時間,他們才等到房門開了,祁淩言抱着一個紅袍黑靴的小姑娘出來了。
小姑娘還捂着臉嘤嘤嘤。
額……
墨卿給祁淩言眨了眨眼,想問她這是怎麽回事。
祁淩言若無其事地低眸,擡手在小姑娘頭上輕撫了撫,語氣也有些無奈。
“小柒,別鬧了。”
小柒?!
對面父子三個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墨卿的臉上難掩激動,伸出手,想看看小姑娘。沒想到,身後的兩個小兔崽子突然往前一擠,把他給擠到後面去了。
墨卿:孽子!孽子!
墨染眼睛亮亮地盯着還埋着頭的小姑娘,看她還在哭,有些手足無措。
暗中偷窺的荒老也是無語了,這父子三個莫不是來搞笑的?
“你欺負我!”霖柒操着一口軟綿綿的稚兒聲音指控祁淩言,她手還捂着臉頰,橫眉怒目。
其實就是瞪大了原本就大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可愛了。
祁淩言無奈地彈了彈她的額頭:“誰叫你說話如此不着調?”
霖柒心虛了一秒,她剛剛也就是下意識地開了個黃腔,結果……
真是她娘啊!
他媽的祁淩言拿出的不是□□的血緣契,而是靈魂上的!天道蓋章的魂契!
天道承認他們的血緣!
這說明什麽?
霖柒捂住眼睛,掩蓋住眼中閃爍的一絲茫然。
親人?
我的……霖柒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