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域
霖柒埋頭不想出來,有些無措面對現實。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親人,在第二世的時候她只是個孤兒,被那正道玄門長老帶回去撫養,可能一開始她還會糾結于這個問題吧,但是後來她也就放開了。
活着已經如此艱難,又為何要執迷于這些無所謂的東西上呢?
再後來的後來,全界追殺,掉落問心崖,入魔族……她孤身一人一劍蕩游世間,早就習慣了那孤獨的美妙滋味,從未想過家人這種類似于身後保護盾一樣的事物。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身後空蕩一片,所以在面對險阻的時候也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後退無路。
但如今,有人來跟她說是她的家人……
霖柒抿着唇角縮在祁淩言的懷裏,全身緊繃着,既排斥着這樣未知的變化,又隐隐期待着那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美好。
她不吭聲,不說話,卻不代表祁淩言等人看不出她的猶豫和排斥。
墨染墨凝兩人有些無措地去看自己的阿爹阿娘。
卻發現墨卿也在一臉緊張無措地看着祁淩言。
墨凝、墨染:這爹要了有何用?
祁淩言:……
祁淩言看他們父子三個這一副蠢樣是在有些辣眼睛,低頭看着懷中的孩子,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孩子的猶豫和不安,頓了頓,還是擡手輕撫她的背脊:
“小柒,你擡頭看一看,這是你阿爹,他們是你二哥和六哥。”
霖柒聞言抿了抿唇,試探地擡頭瞥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埋在祁淩言的懷裏,聲音悶悶:“我之前沒有親人……”
祁淩言瞧了眼對面三人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覺得沒眼看,就不再看他們了,只是看着懷中的孩子:“之前墨家出了場變故,是我們将你弄丢了……”
懷裏的孩子擡頭了,固執地抿着唇角看她,祁淩言柔聲與她說:“這次不會了,我們不會再将你弄丢的。”
“可是我不記得你們。”
墨家變亂?
那老頭子确實提到過,算算時間,應該是她醒過來的那一年裏。
那……她說的會是真的嗎?
霖柒垂眸思量。
若是真的,那就是那段時間她失憶了,或者是她現在失去了一段記憶。
怪不得她與這具身體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完全契合,若是輪回投胎,那就有了解釋。
“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祁淩言輕嘆了聲,看着這個還帶着些警惕的孩子,心下又軟又痛。
哪個母親能不對自己的孩子心軟?
又有哪個母親在孩子不認自己的時候不心痛呢?
霖柒擡了擡眸子,還在猶豫,往日裏的決斷潇灑都好似消失得一幹二淨,她現在就像是個被塵世傷害過的幼崽,既渴望着溫暖,又恐懼面對新的傷害。
看到這樣的霖柒,祁淩言等人又何嘗不心疼?
“若是你能接受我們,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我們……”墨卿小心翼翼地湊上去,素日裏巧舌如簧,這時候卻半句話都不會說了。
“我有‘醉仙’。”祁淩言突然開口。
‘醉仙’是一種酒,價格貴得離奇,且往往是有價無市。
霖柒猛然瞪大了眼睛瞧着祁淩言,好似在看一個魔鬼,滿眼的控訴:你竟然收買我!
祁淩言被她這可愛的小模樣逗笑了,微微彎了彎唇角,一雙清冷的桃花眼中盡是笑意。
“怎樣?”祁淩言慢悠悠地問道。
一邊圍着的墨家父子幾個看見這神轉折都是面面相觑,然後雙眼放光:有戲。
活吞吞三個盯着肉骨頭的大狼狗。
嗯,肉骨頭是那種恨不得供起來的絕世肉骨頭,大狼狗是那種蠢得要死的大狼狗。
霖柒堅強地控制住了自己即将要點下去的頭,一臉堅貞不屈地拒絕了。
“不!”我是有節操的!
霖柒挺胸擡頭,傲視這些魚唇的人類。
祁淩言險些沒給她這小表情再逗笑一次,嘴角還按捺着笑意,語氣卻是正正經經的。
“我還有‘忘川’。”
‘忘川’同樣是款酒水,且比起‘醉仙’來更加難得珍貴,傳說已經絕版了的那種。
真的假的?
霖柒悄悄咽了咽口水,硬着頭皮又堅強地抵抗了這巨大的誘惑。
搞笑!區區兩壺酒就想讓我賣身?!想得美!
我霖柒好歹也是做過魔尊的好嗎,什麽稀世珍寶沒見過!
霖柒的眼神飄了飄,鼻尖都好像彌漫着一股子酒香。
她忍了忍沒忍住,小臉上露出點兒肉疼的表情。
簡直……敲可愛!
墨卿墨凝墨染表示他們已經犧牲在了女兒妹妹的可愛中了。
祁淩言眯了眯眼,挑着唇角放出了最後的大招。
“墨家盛産美人兒。”她語調還是清清冷冷的,卻讓霖柒一愣,然後……沒忍住瞪大了眼睛瞧她。
祁淩言對着她一雙大眼睛,輕輕地溫柔地笑了下。
卧槽!
霖柒捂胸,血槽被清空了一半。
美人一笑,冰雪消融,這顏值這殺傷力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然後她在恍惚中就看見祁淩言抱着她轉了個身,霖柒一擡眸,對上了三張溫柔淺笑的美人兒。
即使是男的,也不能否認他們的美顏!
霖.好色.好色.好色.柒:卑、卑鄙【血槽已空】
很好,小崽子乖了。
祁淩言滿意地摸了摸她的狗頭,給了對面幾個一個滿意地眼神。
有時候,長得好看也是很給力的。
霖柒哼哼哧哧的不想面對自己掉滿節操的現實,一動不動地裝死,無視那幾道灼灼的目光。
太丢人了。
霖柒心裏對手指。
等過了會兒,抱着她的這女人好像抱着她走到哪兒去了,坐了下來,随後是一陣酒香,清冽撲鼻,再細細聞去時已經陡然一變,由千山雪蓮變成了空谷幽蘭。那種神秘的暗香彌漫鼻尖,還在一點點擴散。
霖柒忍不住動了動鼻翼,使勁兒嗅了嗅,然後小心翼翼地擡頭瞄了一眼。
噫,确認過眼神,是我買不起的酒。
霖柒不小心對上了那雙跟自己格外相像的帶着笑意的桃花眼,一陣讪讪,眨了眨眼睛瞧她,開始不要臉地裝可憐。
“叫一聲阿娘。”祁淩言搖了搖酒杯,看着這孩子一臉饞樣,忍不住地想逗她。
“阿娘!”霖柒沉思了一秒,然後在堅守節操和美酒的誘惑下毅然選擇了後者。
祁淩言一愣,随即失笑,眸光中盡是溫柔笑意。
“乖。”
她抱緊了這個失而複得的寶貝。
霖柒一手搶過酒杯,兩只爪子抱着,小心地抿了口,砸了咂嘴,眼睛一亮。
好酒!
她還沉醉在美酒之中,忽然的上面就有一大片陰影投了下來。
霖柒一擡頭,對上了三雙眼睛,每一雙都亮得驚人。
她默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爪子上捧着的酒杯,再擡頭的時候就已經是滿臉警惕了,看着他們仿佛再看什麽十惡不赦的壞蛋。
然後她抱着酒杯默默地在祁淩言的懷裏轉了個身,用沉默的背影對着他們。
祁淩言看得有趣,給這小饞貓加上了些酒水,然後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今天只能喝這麽多了,喝多了會醉的。”
霖柒低頭盯着杯子裏的美酒盯了好一會兒,撇了撇嘴,滿臉不情願。然後她一口悶了這杯酒,舉着空杯子遞到祁淩言面前,兩眼淚汪汪。
還要。
“不行。”祁淩言擡手戳了戳她的嬰兒肥,滿心的柔軟,但仍然狠心拒絕了。
霖柒瞬間垂頭耷腦,丢下杯子,一頭撞上了祁淩言的胸,然後……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祁淩言真當是好笑不已,捏着她現在軟嘟嘟的臉,嗔怪道:“小流氓。”
霖柒眨了眨眼,滿臉無辜乖巧。
身後的墨家三父子蹲在那兒,眼巴巴地看她們互動,別提多羨慕了。
祁淩言瞧他們這可憐樣兒,倒真有幾分不忍,又戳了戳懷裏的小祖宗:“既叫我一聲阿娘,不若将他們也都認下吧?”
她輕聲對霖柒說。
霖柒一動不動,神識早就将後面這三人的樣子瞧得一清二楚,心裏還有些別扭,不想說話。
等三人的臉上都一點點彌漫上失望和難過的色彩,他們的眼眸都黯淡下去了,卻突然的,有一個小小弱弱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阿爹……二哥……六哥……”
三人一愣,随即雙眼紛紛放光,激動得動了動嘴唇,沒發得出聲音。
便是墨卿,都忍不住地眼角濕潤,咧了咧嘴角,笑得有些傻。
更別提其他兩個人了。
神識裏的荒老簡直沒臉看這個笑得一臉癡呆的人,不是,你不是個挺高冷的小夥子嘛,你的高冷呢?
喂狗了?
還有那邊兩個,一個墨家家主,一個聚寶齋齋主,能不能收收臉上的癡笑?
很辣眼睛耶!
祁淩言看他們這副樣子,微微搖了搖頭,沒忍住也跟着輕輕笑了下。
她一低頭,就能看見懷裏裝死的孩子,一聲不吭,卻兩耳通紅。
害羞了?
祁淩言眸光愈加溫柔。
真可愛呀,小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