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決心

太阿殿裏,景晟收到了暗衛關于慕家的密報,草草看完,扔在燭臺上燒了。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确實命暗衛盯着慕家,不是這份密報險些要忘了這件事。

把暗衛放在慕家,實屬浪費。

“以後不需要再盯着慕家了。”景晟道。

“諾。”

這一年來,慕家敬小慎微,時刻注意不給官家一點兒把柄,生怕官家打壓。一年過去,官家對他們似乎完全沒有興趣,俨然是他們多心了。

“你家陛下沒有為難慕家。”

慕熙點點頭,魂兒不知在哪裏飄着。

“我查探了,沒人盯着慕家。你家陛下這一年恐怕連吃飯的時間都節省着,哪來的時間監視你啊。”

“嗯。”慕熙本能的答着。

鬼竹擺擺手,慕熙眼睛都不眨的,“我說你這小娃娃,魂兒呢?”

慕熙回過神,“嗯?”

鬼竹搖搖頭,“算了算了,你是沒救喽。”

慕熙靠在床頭,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人攬起他,然後端來一碗糖水,非要喂他喝。

他醒來後,整個人都是麻的,一時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他選擇了離開,他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慕熙笑了笑,“老師,我沒事。”

鬼竹心道,這娃娃确實沒救了。

慕熙撥弄着碗裏的飯菜,他真的吃不進去,但家人和老師都在為他擔心,慕熙勉強塞了幾口。

景晟沒有為難慕家,更沒有派人監視慕家,他确實與自己一刀兩斷了。這是在劃清界限。

一年前,他在帶甲軍找來時躲了起來,然後又錯過了二次來尋找的暗衛。也許這就是上天注定,慕熙想。

當時他已是彌留之際,但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做。他不想讓景晨一次又一次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但他阻止不了景晟恢複記憶。  如果他記憶恢複了呢?他會瘋狂找自己陷在過去裏無法自拔,也可能會生他的氣抓到他質問他。

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留下了一封信,如果他恢複了記憶,就能看到。如果沒有,自己将會成為他人生中一個不起眼的過客。

他告訴景晟,自己沒有幾天好活了,而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重生,他死了就是真死了。當他看到信時,自己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希望景晟能将他們美好的一切封存在記憶裏,然後向前看,看他的大好河山看他的黎民百姓。而他一個連自己未來都無法抓住的人,不值得。

他不想欺騙景晟,只能将自己的猜測盡數告知。

雖然沒有證實,但慕熙隐隐覺得,這本書結束後,他就再也不會重新醒來了。

慕熙垂着頭,抓着膝蓋,“你真貪心。”說着,一滴眼淚打在手背上。

他不想景晟因為他一次一次短暫的生命而痛苦,卻又想在他身邊,自己無法承受分別之苦。

一瞬間,慕熙覺得五年的命太長了,像是一眼望不到頭,未知的令人恐懼。

将養了些時日,慕熙已經能行走自如,家裏歡天喜地,就差挂燈籠慶祝了。

他母親甚至已經開始給他物色姑娘,喜上加喜沖沖晦氣。

此時,慕熙正坐在小亭裏,與一位漂亮姑娘大眼瞪小眼。

他是被強制拉來的,這位姑娘看起來也不知情的樣子,景國民風速來彪悍,他從來沒想到彪悍的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慕熙輕笑,給姑娘添上一盞茶,卻不搭話。

那姑娘一直看着河裏,已經看了一刻鐘,轉過頭時,已經打定了主意。

她将慕熙添的茶推到石桌中間,不能再明顯的表達出拒絕之意。朝慕熙拘了一禮,直接道:“公子,恕小女子無禮,小女子對你并無傾慕之意。”

她接着說:“見面是被騙來的,方才失禮小女子也不覺得抱歉,你看到了,我就是這樣一個沒有禮數不知羞恥的女子。”漂亮姑娘拿着豁出去的架勢,越說越快越說越灑脫,似乎終于解放了。

“小女子有傾慕之人,他腿有頑疾無法行走。但即使公子身體完好,小女子我心裏的人,依然是他。”

姑娘說的激動,站了起來,“我仰慕他有驚世之才,能頂百石之毅力,他雖不想耽誤我,但我這輩子非他不嫁。”

慕熙覺得這姑娘說起喜歡的人時,眼睛都亮了,他說起景晟時,眼睛也會發光嗎?

“你,很好。”慕熙笑道。

姑娘一怔,眉頭擰了起來,急道:“即便如此,你還想與我成親嗎?”

慕熙笑,“即便不如此,也不會。”

姑娘眉頭舒展,這才認真看了慕熙一眼,“原來也是個翩翩佳公子,你是不是想念你喜歡的人了。”

慕熙垂首,輕輕應了一聲。再擡頭時,他見那姑娘搖了搖頭,一副看不上他的樣子,“沒想到你們男子皆是如此,只敢背地裏暗自傷神,卻不敢追求自己所愛。”

慕熙并不反駁,“确實。你很勇敢。”

姑娘這倒不好意思了,撇過臉,“你其實也不賴,希望你能想通,告辭了。”

夏日裏很熱,慕熙再也不用在這樣的天氣披着狐裘。看着河裏的魚兒歡快的游着,他緩緩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醒來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做了個多麽糊塗又糟糕的決定,但事情已經做了他沒有勇氣面對。

他害怕面對景晟,無論是悲痛的,還是冷酷的,甚至是形同路人的,哪一個他都不敢。他就是在逃避,反正活不了多久,就這樣算了。

“老師,老師你快出來別躲了,我有急事,老師。”慕熙在院裏走着,焦急的找人,不知道老師又跑到哪裏去了。

“老師。”

身後突然有落地聲,慕熙轉過頭,看到剛從樹上下來的鬼竹。又在樹上睡午覺了呢。

“吵,吵吵,再吵我回竹屋了。”

“老師,你再與我說說外面的情況。”慕熙道。

鬼竹睜開眼,上下打量着,喪氣的搖了搖頭,“你這個娃娃呀……”

慕熙抓着鬼竹的衣袖,生怕人跑了,“老師,快說說。”他還跑屋裏拿了個小凳來,“來,老師,做,慢慢說。”

“天天都有這精神,怕是能多活十年。”鬼竹吐槽。

慕熙睜大了眼,“真的老師,那有沒有辦法活二十年,三十年的。”

白日裏活見鬼,鬼竹摸上慕熙的額頭,“沒燒啊。”

回歸正題,慕熙道:“老師,他,景王宮……”一時組織不起語言。

鬼竹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讓小子文華治,那頂多十年。我嘛……”慕熙死死盯着這個長音,“都聽我的,三十年不成問題。”

慕熙激動的差點把人衣服扯破。

“小娃娃快放手啊,老子就這一聲衣裳。”

慕熙搖了搖老師的手,“趕明給您多做兩身。”

“算你孝敬。”

“老師。”慕熙拖着長音,撒嬌喊着。

“你家陛下啊,這一年後宮別說人了,連根毛都沒有。”

慕熙偷笑出聲,趕忙正色掩飾自己的情緒。

鬼竹:“瞧你樂的。”

“哪有。”慕熙嘴硬。

“那不說了,睡覺去了。”

慕熙抱着人大腿不讓走,“老師,再說說,再說說。”

鬼竹嘀咕,“這姑娘是有多吓人,怎麽見了一面,跟換了個人似的。”寧可去送死,也不願意娶個軟軟的大姑娘。

“我知道的也都與你說過,最近啊也就那麽幾件事,如今天下一統肯定是要遷都的,但你家陛下不知怎麽想的,一直把這事壓着,壓的丞相都卸任了。”

“還有啊……”看着弟子布靈布靈的大眼睛,鬼竹有些說不出口。

“還有什麽?”

鬼竹:“你最好改個名。”

表情凝固,慕熙已經猜到了。

“這也是我最近知道的,傳了好些日子的話本了,聽說啊敢在景王宮提起慕這個字的,全都逃不過一個死字。慕家這一年雖沒被為難,也是刀口游走不太好過呀。”

心裏的幾分退意被慕熙一耳光扇飛,他露出個尴尬的笑,“咳,我考慮考慮。”

夜裏,慕熙躺在床上,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無法抑制的顫抖。興奮感讓他根本無法入睡,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他的手不斷抖着。

頭側向一邊,曾經那裏會躺着個人,這個時候一定會握住他發顫的手問他怎麽了。

如今他只身一人,想起他時,便也沒有了恐懼。他要回去,他願意接受任何後果,承擔他的選擇帶來的任何結果,也要回到景晟身邊去。

即使,只是默默守在他的身邊。

一覺醒來,果然如慕熙所想,他的勇氣大概都用在了昨天下決心時。今天睜開眼,心裏只有撲通撲通的亂跳,還多了幾分怯懦。

雖然不是一往無前,但他也不會再退縮。

早飯時,他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母親偷偷抹着眼淚,父親也沉默不言。

這不是最近家裏的畫風。

婦人又抹了一把淚,“要是跟趙家姑娘成了就好了。”

“現在說這些,也無用。”

慕熙一問才知,朝廷文書已下,全國适婚年齡符合要求的,無論男女,都要進宮選秀,給陛下填充後宮。

慕熙心下一動,這是他的機會,但……

景晟同意納後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可愛問我什麽時候甜,嗚嗚嗚,自己有點失敗,前面感覺寫了很多甜的地方,也許大家都沒覺得甜。害。下定決心,下本一定要好好寫個小甜餅,甜到長蛀牙!!!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