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通緝

昨晚跑出去散步,回來就被杏兒念叨了一晚,今日慕苑收了心,在房間看書畫畫練字,坐了一上午。

快到午膳時間,慕苑收了筆,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等着杏兒給她送飯。

“叩叩――”窗框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殿下。”

慕苑擡頭看去,就見辛陸站在窗戶後,手裏拿着一個灰白瓷瓶。

目光觸及小瓷瓶時,慕苑心跳快了一瞬,站起來幾步走過去,她按耐住心底的喜悅,擡眸問辛陸:“這是‘化煙’?”

辛陸點頭,将手裏的瓷瓶遞給慕苑。

慕苑接過瓷瓶,打開軟木塞,将其中的液體細細觀察了一番,無色無味,茶花娘所煉,想來不會有錯。

慕苑顧不得吃午飯,将瓷瓶收入袖子,對辛陸道:“走,我們去找步百年。”

慕苑兩人走到步百年院中時,他正好開飯,院裏的石桌上擺着白切雞、醬香牛肉、三鮮魚翅、豆腐丸子、玉蘭片,色香味俱全,旁邊還開了一壇桂花釀,酒香清冽,聞者醉人。

慕苑在步百年對面坐下,跟他客套道:“先生近來在府裏住得如何?”

步百年嚼着牛肉,喝了兩口小酒,“還行。”

步百年的日子豈止還行,為了留住他,林境平可謂費盡心思,今日請這位姑娘來陪他下棋,明日請那位姑娘來給他唱戲,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還有各種奇花異草、珍稀藥材往他院子裏送。

慕苑笑了笑,開口:“之前我跟先生說過一種毒藥,叫‘化煙’,先生可還記得?”

步百年手中的筷子一頓,嘴裏的動作停下來,瞥了慕苑一眼,“記得又如何。”

慕苑将瓷瓶拿出來,在手裏轉了轉,道:“此毒藥極難得,尋常人更是連這毒藥的名字都沒聽過,王爺挖空心思,費了好大勁才弄來這麽一小瓶。”

“這就是‘化煙’麽,讓我瞧瞧。”步百年幾下将嘴裏的東西吞下去,伸出半個身子想将瓷瓶拿來看看。

慕苑躲開步百年伸過來的手,彎唇道:“先生莫急,我先讓先生看看它的毒力如何?”

步百年坐了回去,輕哼一聲:“行,你先給我展示一下。”

慕苑側頭看向辛陸,辛陸微微點頭,随手撿了一顆小石子,彈向屋頂上的麻雀,麻雀被打中翅膀,撲騰着掉了下來,辛陸上前接住,将麻雀帶到慕苑面前。

慕苑取了一個酒杯,往裏倒了桂花釀,打開瓷瓶的木塞,往酒杯中滴了一滴化煙,化煙完美融入酒中。

慕苑端起酒杯,辛陸捏着麻雀的兩頰使它将喙張開,慕苑往麻雀喙中倒入一滴毒酒。

幾乎在毒酒進入麻雀口中的同時,麻雀停止了撲騰,合上了眼睛。

辛陸停了一下,放開手,麻雀往下落去,在即将接觸地面的那一刻,整只麻雀彌散成灰煙,輕輕揚揚鋪撒在地上,融入泥土中,了無痕跡。

十分安靜的死法,甚至有種美感。

“有趣有趣!”步百年瞬間覺得心癢癢,朝慕苑伸出手,“快拿來我研究研究。”

慕苑拿着瓷瓶沒動,目光微閃,笑道:“這毒藥可稀罕,我只是拿來給先生分享一下,可沒說要送先生。”

“拿來給我看又不肯送我,你什麽意思!”步百年皺眉,臉色不爽。

“先生想要它也不是不行,我們做個交換如何?先生幫我救一個人,我就将它送給先生。”

步百年嗤道:“我從不受人威脅。”

“先生為何會理解為威脅,我請先生救人,化煙是報酬,先生可以選擇不救,我不勉強。”

步百年哼了一聲,他不喜歡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就算不是威脅,他也不會答應。

慕苑不去看步百年神色,低頭把玩手裏的瓷瓶,耐心等他回複。

步百年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想把這礙事的人趕走,擡眼看見化煙,嘴裏的東西索然無味起來,眼睛瞟了化煙一眼,又一眼,心裏微微掙紮,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說吧,救哪個。”

慕苑彎了彎唇,道:“我想讓先生救人,并不是因為先生的醫術,而是先生的另一重身份――波斯國王子。”

步百年眯起眼看向慕苑,五指縮起,語氣危險:“你知道的還挺多。”

慕苑忽略步百年語氣中的不善,接着道:“我希望先生能以波斯國王族的身份,向大辰公主請求聯姻。”

步百年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嗤笑道:“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會答應你這個?”

“先生可以好好考慮,”慕苑看着步百年,冷靜分析,“雖是聯姻,但只是對外的一層關系,你與公主之間無需有任何交集,先生還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各處游歷,而且兩國聯姻是互惠互利的事,之後大辰的優惠政策必然會向波斯傾斜,兩國交好可促進民間商業貿易發展,對波斯國的經濟發展是百利而無一害,當然,其中利害關系貴國國王應更清楚,我便不贅敘了。”

步百年沉默下來,似乎在認真思考。

慕苑心知他聽進去了,步百年與波斯國國王兄弟關系甚篤,兩國能互惠往來,他兄長必然喜聞樂見,為了他兄長,他肯定會考慮一番。

半響,步百年對慕苑開口:“我先傳信回波斯,之後再給你回複。”

“好。”慕苑心裏松了口氣,這事十有八九成了。

這時,院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林常匆匆跑了進來,一看見慕苑,大喊:“王妃,不好了!青石山的那位,不見了!”

“你說什麽?”慕苑瞬間站起來,臉色發白,手腕輕顫了一下,險些将瓷瓶摔地上。

“宮裏傳來的消息,人不見了,皇上大發雷霆,現在各個城門口都貼了通緝令,還新增了大量士兵巡邏。”

……

慕芸将昨天的剩飯下到鍋中翻炒,加了一把碎蔥花就鏟了起來,廚房沒有多餘的調料,炒起來的飯幹巴巴的,還好大家都是有什麽吃什麽。

“老吳叔,小燕小雨,吃飯了。”慕芸将飯端到桌上,給桌旁坐着的一老兩少盛飯。

其他人都出去乞讨了,中午不會回來,只有他們幾個在家,老吳叔年過半百,是這夥人中年紀最大的,前年因為搶地盤的事和人争鬥,被打斷了一條腿,之後身體越來越差,現在已經沒力氣出去讨飯了,小燕小雨都是江叔撿回來的,一個六歲,一個八歲,小燕先天唇裂,有發音障礙,小雨自幼雙眼失明,兩個孩子都很可憐。

老吳叔年紀大了,飯太硬了嚼不動,慕芸便往他碗裏添了點熱水泡着。

“唉,你這孩子太貼心了,”老吳叔抖着手取了筷子,慢慢往嘴裏扒了一口飯,跟慕芸聊天,“我昨日那褲子的縫是給我補的吧,針腳縫得細,手藝不錯。”

慕芸被誇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衣角,開口:“我昨日給大家洗衣服,見有些衣服破了,就一起補了,我的針線活都是我娘教的,我娘的手藝才好,我都沒學到她一半呢。”

老吳叔“呵呵”笑了兩聲,過了一會兒,又搖頭嘆氣:“阿芸,你是個好姑娘,以後有機會就嫁個好人家,一直留在這總不是個事。”

慕芸彎起眼笑了笑:“我找到姑姑就走啦,其實沒找到我姑姑我也是要走的,下個月初一之前我就得回去了。”每個月初一都是士兵上山給她送糧的日子,她得在那之前回去,可不能讓人發現她逃下山了。

“阿芸――”小籬氣喘籲籲跑進廚房,臉色驚慌。

“小籬哥怎麽了。”慕芸站起來,看向小籬。

江叔和幾個少年也從外面走了進來,幾人皆是臉色嚴肅。

老吳叔意識到了不對勁,停下筷子,問江叔:“怎麽了這是?”

江叔将手中的一張通緝令拍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氣:“你自己看。”

他又轉頭看向慕芸,聲音嚴厲:“你是什麽人?”

老吳叔不識字,但不妨礙他知道這種紙寫的是通緝令,而這紙上的畫像,正是慕芸。

慕芸看清了上面的內容,臉色血色全無,怎麽會這麽快。

小籬忍不住擔心道:“阿芸,你被通緝了,快想想怎麽辦吧。”

一個少年插嘴:“什麽怎麽辦,趕緊讓她走啊,連累我們可是要一起坐牢的。”

“不行,這時候讓她走,肯定要被外面士兵抓走了。”

“她不走,躲這遲早被發現,到時候大家一起被抓嗎?”

“都安靜。”江叔眼睛看向慕芸,“你是朝廷重犯,我們不敢留你,你走吧。”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我們不會揭發你,你自己另尋一個地方躲着吧。”

慕芸吸了吸鼻子,點頭,小聲開口:“我知道,對不起江叔,給你們添麻煩了。”

“等一下,”老吳叔突然開口,眼睛看着江叔,“江明,這孩子照顧我和小燕小雨這些天,我看得出她心地好,若放她出去被士兵抓走,我實在不忍心。”

小籬跟着開口:“是啊,江叔,阿芸也是我們的家人了,不能不管她。”

江叔皺眉,對着老吳開口:“我知道你心軟,但這事還是要考慮多數人的想法。”

慕芸很感動有人能為她着想,但她不願牽連其他人,對老吳叔和小籬道:“大家能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這是我的事,該由我一人承擔。”她逃下青石山的那一刻,就該做好被抓回去懲罰的準備。

慕芸彎眼笑了笑,向老吳叔江叔等人鞠了一躬,“謝謝大家,再見。”

慕芸收拾好自己的包袱離開,走到門口時,卻見小籬和老吳叔守在門口。

小籬開口:“京城士兵越來越多,很快就會挨家挨戶搜索,你不能留在京城,我和老吳叔決定送你出城。”

佝着身子的老吳叔點頭:“不想被捉住,只能離開京城,逃得越遠越好。”

慕芸抓着自己的包袱,眼底有了淚意,“不,城門肯定守得嚴,你們送我會很危險,不用管我了,你們回去吧。”

小籬:“我和老吳叔已經商量好辦法了,肯定能把你安全送出去的。”

老吳點頭,舉起自己的手臂給慕芸看,“江明有一種藥粉,抹在皮膚上會起疹子,看上去跟水痘一樣,到時候你和小籬假裝送我出城,那些守城士兵怕傳染,不會靠太近檢查。”

慕芸看向老吳叔的手臂,上面果然有一片紅紅的疹子。

小籬:“你把頭發放下來,我把我衣服給你穿,你換一套男子的打扮。”

“嗯。”慕芸點頭,心想,要是被守城士兵發現了,她就說一切都是她威脅的,絕不會連累老吳叔和小籬。

慕芸換了衣服出來,她穿着小籬的灰色衣服,她比小籬高,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束手束腳,她額角、鬓邊的頭發全攏起綁在腦後,少了碎發的修飾,整張臉全露出來,輪廓變得分明,眉眼也大氣許多,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小籬覺得好看,心裏還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像是哪裏怪怪的,他也說不清楚,愣了一下,才開口:“你怎麽比我高這麽多。”他以前怎麽沒發現。

慕芸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年紀本來就比你大。”是小籬一直讓她喊他哥的。

老吳叔打量了慕芸一會兒,目光多了一分複雜,開口:“挺胸擡頭,以後舉止自信些。”

“是。”慕芸忙點頭,挺直身板,看向老吳叔時,她發現,随着時間推移,老吳叔手上的疹子變得更顯眼了,臉上也多了一片疹子。

老吳叔想了想,對小籬開口:“小籬,再幫她把臉抹髒一點。”

……

今日城門口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人變多,檢查卻變慢了,出城的人都排了一條長龍。

一老婦人背着竹簍随着隊伍慢慢往前移,等到檢查她時,士兵照例翻了翻她的竹簍,沒發現什麽異常,另一個士兵走過來,舉着手中的紙,問她:“有沒有見過這畫像的人?”

老婦人擡眼看向畫像,畫中是一名女子,碎發半遮了臉,隐約露出的五官清秀,她識得字,認得畫像上面寫的是“通緝令”三個字。

士兵見這老太婆半響不說話,不耐煩地催道:“說話呢,有沒有見過。”

“哦哦,”老婦人收回目光,吶吶開口,“不好意思啊官老爺,我眼神不好,看久了,沒見過。”

聽到她說沒見過,士兵擺了擺手讓她離開,“走走走,下一個。”

老婦人慢吞吞地出了城,走出一段路,她從懷裏掏出一根木簪,眼中漸漸閃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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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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