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挂上電話,收好通訊器,沒心思感嘆天空競技場竟然這麽大清早就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當值了的菲妮特将夾抱在左手上裝着蛋糕的茶綠色紙袋換到右手上,便立刻大步流星地趕回酒店去。
電線杆接着電線杆,行道樹挨着行道樹,紛紛在眼角的餘光中一閃而過,留下模糊的虛影。氣息開始急促,額上滲出汗珠,自丹田湧上的燥熱讓菲妮特極想要放慢腳步休息下,可是,她卻反而加緊了步伐。相反,喉間燥熱喘不上氣的血腥感刺激着她的大腦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她的腦海中浮現起一個名字。
柯特揍敵客。
貝紗被俘虜本來就是事出突然、出乎意料的事,幻影旅團行事做法更是難測,留在天空競技場的寄存包裹不一定會與這一次貝紗被俘的事有關,即使僥幸真有關,但遠水要立刻解燃眉之急終究有心無力,倒不如先求助近水更便捷。
柯特,既是幻影旅團4號成員,又是伊路米的弟弟。
拜托伊路米跟柯特打聲招呼的話,雖不能保證救出貝紗,但好歹能讓貝紗在旅團少吃點皮肉之苦,多少也能擔待着點。好在自己和伊路米的距離拉近了不少,這個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小忙他應該是肯幫忙的吧。
想到這裏,菲妮特又覺得不是那麽無從着手了,她一定會救出貝紗,畢竟在很大原因上貝紗是被她牽累的,她怎麽忍心棄陷于蜘蛛絲網中的貝紗于不顧!
“伊路米!”刷了電子門卡,菲妮特來不及喘口氣急忙推門邁進喊着伊路米的名字。
偌大的總統套間靜悄悄的,仍然保持着她離開時的樣子:顯示打印機處在待機狀态的黃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跳着,king-size的大床上被褥被淩亂的掀了開來,床單的一角拖到了地毯上,連接陽臺的落地玻璃門大敞開着,晨風将潔白的垂地窗紗吹拂得鼓了起來……
從玄關這兒看去,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了。
“伊路米,在哪兒?你要的芝士焗蛋糕買回來了哦!”将紙袋擱到吧臺上,菲妮特轉身尋找伊路米的身影。
得不到半點回音,逝去人間煙火般的安靜混合着焦躁忐忑的情緒猶如奔騰的長河突然傾瀉進她的心裏,惴惴不安,跌跌撞撞。
“伊路米,你在嗎?”
他不可能就這麽自己走了的,他身上還有傷,餘毒也沒有清,念力更是一直處于不穩定的狀态,那麽謹慎小心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還随便亂溜達的!
“伊路米?”
隐隐約約聽到輕微窸窸窣窣水滿溢出來的響聲從
虛掩的浴室木門後傳來。
蹑手蹑腳的小心靠近,心髒因為腦海中閃過幾個胡思亂想的零碎畫面而擂起了鼓,不安與害怕。輕觸門把手緩緩向前推開一公分向裏張望,嘴裏試探性的輕喊了聲。
光潔的大理石地上有着一灘灘的水漬,還有源源不斷的水自浴缸滿溢出來,豪華寬敞的浴室中安靜的只聽得到被不斷放大模糊的水流和細微的吐息的回聲。
“伊路米!”菲妮特大驚失色。
滿溢的浴缸中,伊路米只着一件白色薄襯衣抱膝靜靜地坐在其中。濕透的襯衣粘着在他寬闊精實的後背上,隐約看得見肉色的肌膚,垂順的長發一半浸沒在浴缸中,黑絲随着水波浮沉旋轉,睜着無神的貓眼,面無表情,不知道他的視線聚焦在哪裏,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伊路米并沒有轉頭理會菲妮特,只是蜷縮着上身抱膝輕顫,引得陣陣水波在浴缸中延伸開去。
菲妮特舒了一口氣,至少不是她剛剛胡思亂想的恐怖畫面。
“雖然是夏天,大清早這麽泡在冷水中發呆也是會感冒的,你傷還沒有痊愈,趕緊出來!”她作勢想要走上前拉伊路米起來。
叮,叮,叮——
接連三枚念釘破空射進了她腳邊的大理石地面中,菲妮特迫不得已接連向後躍着避開。
“伊路米!”有些懊惱伊路米突然發動攻擊的行徑。
怒火蹭蹭蹭竄了上來,虧她還為他擔心緊張,這家夥莫名其妙發什麽神經!她一腳踢飛了釘在地面上的礙眼釘子,偏就吧唧吧唧踩着積水大步上前,以為這點攻勢她就會吓在原地不敢動了嗎!不要太瞧不起人了!
緩緩轉過一張目無表情卻輪廓分明的俊臉,伊路米擡起了右手,在指間逐漸具現出了另一枚念釘的形狀,可是忽隐忽現的具現出了大致的輪廓後又消散在了蒼白的指間,來來回回了幾次後,伊路米便垂下手重重砸進了水中,使得更多的水湧出了浴缸。
“滾!”別開臉,放棄了嘗試運用念力轉而用冰冷低沉的語調從齒縫中吐出以期阻止菲妮特的靠近。
雖是冰冷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架勢,聲音中卻洩露了一絲微顫。
“伊路米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原本以為伊路米只是因為清早浸泡在冷水中而輕顫,直到菲妮特走近蹲在浴缸邊才發現,伊路米似乎有些異樣。
蒼白的頸邊突起的青筋,緊咬的牙關,有些失去血色輕顫的薄唇。伊路米眉頭緊蹙,閉上了眼無視菲妮特的存在。抱緊了膝蓋的他,身上一波接一波的顫抖比菲妮特想象的幅度還大,頻率
還高,好像此刻的伊路米正把所有的力氣和注意力都拿去抵抗了,無法再去顧及周遭。
“伊路米!”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的菲妮特忙上前去扶,冰冷的肌膚溫度和他全身的顫抖沿着濕漉漉的襯衣表面傳到了她手心。
“伊路米,你是怎麽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為他将他垂落到前邊的黑發夾到耳後,小心捧起他的臉頰,想要迫使他睜開眼回答她的關心。
可是,他卻對她這般明顯的放肆無動于衷不予理會。
“伊路米,你是覺得哪裏……痛嗎?”難道是他的傷又發作了?都過去這麽久了發作起來還這麽嚴重?
“伊路米……”她輕推了下他。
“…………”
“伊路米……”
“…………”
“伊路米,你告訴我啊……”
菲妮特一個人響亮的嗓門回蕩在浴室中,終于——
“滾開!”
突然,伊路米拿手肘推搡了一把,力度大得将她掀翻在地,顧不得一屁股跌進了水漬裏的狼狽,菲妮特忙爬起來扣住浴缸,以為伊路米終于有反應了。
“伊……伊路米。”
“…………”
于是情勢又回到了原位,他依舊閉目皺眉,抱着膝蓋顫得愈發厲害了。
菲妮特看得實在不忍心,她又想到了以前初見幼年時期的伊路米的情景,也是像現在這般一個人默默忍受,半分聲不吭一下,她突然有種鼻子酸澀,眼窩滾燙的感覺,雖然很想大聲對他說不需要忍耐也沒關系,痛的話直接說很痛也沒關系,這兒不是在揍敵客家,這兒沒有他的弟弟們,不需要他克制着樹立榜樣。
可是,當瞥見他緊咬着牙關的堅毅側臉,就一下子梗在喉間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他的世界裏誰也闖不進去。
“伊……路米……”失神般輕聲呢喃。他是故意說大清早想吃芝士焗蛋糕的吧,為的是能夠支開她,不讓她瞧見他這副落魄的模樣。他又何必想要去掩藏這些痛楚帶着假面見人呢,早上他說的那番話她不是不明白,只是,痛苦掩藏的再好終究會痛,不會削減一分一毫,為什麽要這麽在乎別人怎麽想,在乎別人眼中的自己是怎麽樣的呢。
浴室陷入了沉默,除了窸窸窣窣的水流聲,靜得放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片刻,菲妮特站了起來,擡起一只腳邁進了浴缸中。
“滾!”誰允許她跨進來的!
伊路米猛得睜開黑眸,變了形的利爪不顧一切的刺向入侵者,不容分說,快狠無情。
可是,現在這番
狀态下的伊路米連平日三成的實力都拿不出。
菲妮特鉗制住伊路米後跟着浸坐進冷水中,從後面輕輕抱住他冰冷輕顫的脊背。她知道她這麽做伊路米絕對會生氣的,可是,沒有一個女子可以眼睜睜的幹看着自己心愛的未婚夫忍受着痛楚折磨而自己卻連半點忙都不能幫上。她不能分減去他的疼痛,那她就為他輸送念力好讓他稍微舒服些。
浴缸中的清水逐漸染開了一絲一縷的鮮紅,一絲一絲穿梭在水中的黑絲間,翩舞旋轉,炫目至極。
冰冷的水溫果然一會兒就麻木了痛覺神經,她将臉貼上他披散在寬闊後背上的黑發上,輕輕閉上眼,“吶,伊路米,等會兒一起吃蛋糕吧。”
作者有話要說:在微博上看到一句話:人的一生注定會遇到兩個人,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好希望自己有能力能夠在小說中盡力寫出這種深度和感覺,至于是伊路米驚豔了時光還是庫洛洛驚豔了時光,就只憑看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