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相公,今晚要去捉田雞嗎?”
陶碩正要給蘇瑾瑾曉以利弊,勸她打消去滇州的想法,卻聽她忽然問到捉田雞的事,陶碩即刻反應過來,昨晚答應了她要捉田雞來烤給她吃,今日忙了一天,倒将這回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可是叉子還沒有削好。
陶碩向來重諾,又沒辦法如同蘇瑾瑾那般厚顏,能夠插科打诨地把人摟懷裏哄兩下了事。他硬着頭皮道,“抱歉,瑾瑾,捉田雞需要削一根木叉,我……我還沒有做。”
陶碩從小受的便是男子漢言出必踐的訓/誡,一板一眼到迂腐,蘇瑾瑾卻半點沒往心裏去,“以後做也是可以的。對了,相公,聽小雪兒說滇州是蠻夷之地,女子的穿着服飾和當地人的民俗習慣和我們這裏差距很大,聽說奇花異草很多,能生出發光的草來也不稀奇。”
蘇瑾瑾好奇到雙眼冒光,哪裏有半分害怕的情緒。陶碩想要規勸她的話噎在喉嚨裏,聽她又道,“我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宛城了,這滇州聽起來當真是有趣得緊。相公你跟府上吿個假,陪我去吧!”
勸人的反被勸,陶碩有些無奈,“瑾瑾,滇州民風開放,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于是又将當地民風撿幾宗彪悍的說給蘇瑾瑾聽,試圖令她萌生退意,誰想,蘇瑾瑾撿的重點并非是陶碩想讓她了解的。“滇州的男子好有血性啊!”
陶碩臉色不怎麽好,蘇瑾瑾反應很快,“光有血性不專情也不好。”
陶碩臉色緩了緩,“真的要去?”
蘇瑾瑾點頭,“若是此次真能幫玉簪姑娘拔得頭籌,從今往後,提到潇湘館,提到風月人間,也必然會想起我蘇瑾瑾的名字來,相公,你說我厲害不厲害。”
風月人間便罷了,潇湘館乃是勾欄之地,一個好好的良家女子,讓人提到潇湘館就想到自己頭上去,到底是哪裏值得你這般驕傲的?
這些話陶碩只在心裏過了一遍,并沒有說出口。娶了個争強好勝的媳婦,陶碩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想來想去,還是原來那個好吃懶做的米蟲好養活一些。
陶碩抽出幹淨裏衣,“哐當”一聲,蘇瑾瑾送給他的獅刃掉落在地。陶碩立刻彎腰撿起,這般悶熱的天氣,手觸到劍柄上都尚能感覺到有冷意冒出。陶碩前一刻還清明的眼神驀然變得深邃難解,時隔五年,當年那個與他同齡的孩子想必也已經長大成人,不知道是否還活着。
陶碩直起身,将獅刃放回原處。一瞬間心念電轉,滇州,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會再次踏入這個地方,當年他與父親沒能夠找到那個人,如今他也再沒有了尋找的必要。
明知道不必再去,他心裏卻生了一絲不确定:當年帶着遺憾歸來,後面陸續發生了更多大事,他也再無暇顧及這樁遺憾,五年後,機緣巧合之下,這個地名再次傳入他的耳朵裏,到底是未竟之緣嗎?
關上櫃門,陶碩側頭看向蘇瑾瑾,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奪魁大會是下月幾日舉行?”
“下月十五。”
陶碩在心底思忖:滇州離宛城快馬加鞭單程需八天,一來一回少說半月,再加上尋覓月光草耽擱的時間,恐怕還要再多加個三四天,時間可算得上是十分緊迫。“我明日便同管家吿假,事不宜遲,我們明日午時出發。”
“這麽趕?”蘇瑾瑾沒想到陶碩會這麽快同意,她事先沒有估算過距離滇州的腳程,故陶碩說午時出發時,她才會這般驚訝。
“光是單程都需要七八天,若是再耽擱,時間怕是不夠。”
陶碩從櫃子裏翻出幾件秋衣,蘇瑾瑾知他是在準備行李,不解得問,“天氣這般熱,還穿得上這個嗎?”
陶碩解釋,“滇州地勢高,終年雨水多,帶幾件厚衣裳有備無患。”
櫃子第二層放的全是蘇瑾瑾的衣物,陶碩在裏面翻撿了半天,石榴紅、鵝黃、橙黃,都是些顏色挑眼的衣裙,陶碩又整整齊齊放了回去,回身對蘇瑾瑾道,“對了,明日在你們店裏找幾身素色的衣裙帶着。”
蘇瑾瑾不樂意,嘴唇嘟得老高,“不要,素色的衣裳一點都不好看。”
雖然一開始就知她不會願意,直到她真的開口拒絕,陶碩仍然一陣頭疼,滇州民風開放至此,她若穿得太顯眼,勢必會惹來有心人惦記。“滇州服飾色澤鮮豔,過去再給你買兩身當地的衣裳換上。只是我們要趕七八天的路,還是低調些好。”
蘇瑾瑾并未想到這一層,陶碩這樣一說,她也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當即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陶碩回林府,他算不準此去耽擱的時間,于是先向管家吿了一個月的假。管家一聽他要吿這麽久的假,生怕他一去不回,挽留了好些時候,陶碩再三保證會按時回來,他才松了口。
蘇瑾瑾告假就沒有陶碩這般容易了,郁連雖然人不靠譜,但也心知肚明誰才是店裏的活字招牌,南宮雪衣就不必拿出來提了。南宮公子在賭場上馬失前蹄輸他一局,郁小公子家大業大,不缺錢也不缺權,多少銀子抵給他他都不稀罕,厚着臉皮讓南宮雪衣以身抵債。
蘇瑾瑾若是活招牌,這位南宮公子就是活祖宗。奈何人不僅長得美,還兼有一身的好功夫,吃軟不吃硬,郁連自十四歲被人打得哭爹喊娘後,就不敢輕易同這群仗着身法好就恃強淩弱的斯文敗類硬碰硬。
南宮雪衣坐在一旁無所事事,前兩天新得了一把短劍,正拿白色絹布細心擦拭,聽聞蘇瑾瑾同郁連的對話,臉上綻出詭谲笑意,無端令人發悚。“小瑾兒,若你此次助玉簪姑娘奪得魁首,請我去天香樓吃蜜汁乳鴿,我就幫你把掌櫃的打得人事不知,絕對沒功夫攔你。”
一頓乳鴿換一次暴打郁連的機會,太值太劃算了啊,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蘇瑾瑾笑着看向南宮雪衣,故作矜持,“這怎麽好意思”,再然後,話音一轉,“我再加一只脆皮乳豬,換一個月的耳根清淨。”
“你們……別太過分。”郁連心道:本公子這掌櫃也當得太憋屈了,南宮雪衣動不動欺負他就算了,一個小丫頭片子也能壓到他頭上來,他有心想給自己立威,可是他一副娃娃臉,哪怕是義正言辭怒吼一聲,也絲毫不具備威懾力,反而更像是在沖二人撒嬌。
瞧他這個樣子,蘇瑾瑾都替他無奈,她有正事在身,也懶得再費心思逗弄郁連。既然已經同陶碩約好,她向掌櫃的知會一聲,反正同不同意在郁連,走不走在她,腿長在自己身上,何處不可去?
況且身邊還陪了個自己頂喜歡的人,她一人出行,便是只奔着正經事去的,若旁邊加一個陶碩,那就必須得行一些打情罵俏的快樂事了。
想是趕集的市民都回家燒火做飯去了,午時的街上不似早上熱鬧,蘇瑾瑾風卷殘雲般在店裏搜羅了好幾件素色衣衫,向店裏的三人打過招呼便急急忙忙向街口奔去。郁連眼睜睜看着蘇瑾瑾跟個土匪一樣,卷起衣服就跑,追在後面大喊,“死丫頭,專揀好料子拿,本少爺要扣你工錢。”
蘇瑾瑾充耳不聞,抱着衣服跑得腳步生風。頭晚兩人約在街口,陶碩前腳剛到,蘇瑾瑾後腳匆匆而至,“相公相公,我的金桔糕跟幹龍眼給我帶了沒有?”
蘇瑾瑾跑得氣喘籲籲,還沒忘記她的零嘴。陶碩接過她手裏的包袱負在背上,拉她上馬,“你早上出門前特地檢查過,能不幫你帶着嗎?”
蘇瑾瑾以前在馬上吃過虧,小心翼翼地去摸馬兒的鬃毛,“我們會被它颠下去不?”
陶碩攬緊蘇瑾瑾的腰,夾緊馬腹,驅缰縱出,“放心,這匹馬性格溫和,只要你別惹它,它不會輕易發怒。”
蘇瑾瑾安心向後靠在陶碩懷裏,背後被一個硬物硌到,她有些難受,“你揣了什麽在懷裏,硌得難受。”
“是獅刃。”陶碩目視前方,剛剛駛出主街,人群漸漸稀疏,他抖缰加快馬速。
蘇瑾瑾還不知道她買的那把匕首叫什麽名字,聞後只餘不解,“獅刃是什麽東西?”
“就是你花五十兩買來的那把匕首,出門在外,有利器在身,妥當些。”陶碩言簡意赅,挑着重點說,半句廢話都沒有,蘇瑾瑾總覺得他同平時有些不一樣。
“獅刃是你給它取的名字嗎?挺霸氣的。”
所謂是金錢有價,寶物無價。憑着獅刃的來頭,落在真正懂劍的人手裏,大概是千金都難以求得的,不知道蘇瑾瑾是走了哪門子的黃金運,五十兩就買了一個無價寶回來。
陶碩也不能将獅刃的來頭原原本本告訴她,免得她多心。聽她誤以為獅刃是他給匕首取的名字,雖然框人不地道,他也別無他法。所幸框的是自家媳婦,倒也無需太過于愧疚。
“嗯”,陶碩低低應了一聲。
還是繼續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