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2)

嚴所長進屋坐下後,趙主任将門關上,遞來一支煙道:“老嚴,官都成這事我再三考慮過了,辦了便是錯誤,可是不辦又不行,我也沒和其他兩位副主任商量,想來想去,還是把他提了吧。”嚴所長見事情辦了,心裏一陣喜。趙主任見他那緊蹙的眉舒展開了,便接着說:“都成這副所長不能以下文件的形式任命。我私下裏去宣布一下,效果是一樣的。你看如何?”嚴所長有些難為情,道:“如此說來,都成這副所長當得名不正,言不順。”趙主任擺手道:“不是那回事,也用不着那麽興師動衆。要是那樣做,必定又要讓他受屈。”嚴所長想,管他呢,只要你宣布了,我就把他當副所長用,便道:“行,趙主任就按你說的辦。你定個時間,哪天來,我得有個準備。”趙主任一想,“就五一節吧。”他點了點頭說。

嚴所長見再沒啥事,也心急着要回所裏向都成報喜,便匆匆離開政府院,頭也不擡,快快往回走。不料沒走幾步,卻迎頭碰上王主任,王主任一副疲疲塌塌的樣子,見他這麽急,便道:“老嚴,你着急着幹啥?”嚴所長一見是老領導,便立刻止住步,恭敬道:“沒事,你這是去哪兒?”“領工資呗。”王主任笑着說,“老嚴,現在這人情可真簿呀,真格應了阿慶嫂那句話:人一走,茶就涼。我那事就不說了,我女兒王英想将那房子轉讓給一個親戚,聽說都不行。嚴所長,難道你連這個主都做不了嗎?咱倆那幾十年的交情還抵不上都成一句話。”雖然王主任早已下臺了,但嚴所長從骨子裏怕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辯解道:“王主任,你誤會了。你不知道所裏新派來一位姓張的副所長,和我鬧了幾次別扭,他吵着要一套房子自己住。你說我能有啥法子呢?我若是讓王英私自轉讓了,他鬧騰起來,我還活不活?”王主任見他那一臉苦相,便拍了拍他的肩道:“我随便說說,你也別往心裏記。去吧,我還有事。”嚴所長見他雖臉帶微笑,但笑中卻射出一種威嚴,使人膽怯,便忙賠了笑,招手道:“我也有事,咱以後見。”說罷便轉身離去。

嚴所長回到所裏時,官都成還焦慮地在樓上走來回。他見嚴所長臉上全是笑,心裏也開始激動,便緊随了他進屋。嚴所長笑道:“今天是二十三號,趙主任五一那天要親自來單位宣布任命你為副所長。哎呀,總算成功了,就剩一個星期了,安心等待吧。”都成一聽,樂得合不攏嘴,一句話也不說,站在那兒傻笑。嚴所長見他那樣子,便道:“笑啥哩,還不氣死人家?”說着手朝張德厚那邊指了指。都成止住笑,不屑一顧地說:“嚴所長,他還想有啥動作?咱倆還不敢把他撂在一邊?曬太陽去吧。哎,對了,怎麽還生向我說起章子的事了?”嚴所長聽了,嚴肅道:“你想我能把章子交給他麽?這不是笑話嗎?還生那天向我要章子,說是先在一百份空白房産證上将章子蓋了,以後就不麻煩了。我當然不給他,告訴他章子不能随便蓋,需要時來我這兒将情況說明再蓋。還生見我不給他章子,竟賭氣走了。走就走吧,我還怕他不成?”都成一聽,堅定地說:“嚴所長,你做得對,章子堅決不能交。章子若是落在還生手裏,你就再也別想管住他了。我敢保證到那時,他連看你一眼都不看。”嚴所長聽得心寒,又覺得都成處處替自己着想,便道:“那財務章還在我這兒,回頭我将它交給你。”兩人正說着,婷婷推門進來了,她對都成道:“你和嚴所長說完話後來我屋一趟,我有事對你說。”

都成從嚴所長手裏拿走財務章子後,便鎖進自己抽屜裏,自語道:“你還生上了兩年學,就逞能得不行,我讓你直不起腰來。”這時忽想起婷婷叫他有事,便趕忙去了她屋。

李以行回來了,正和婷婷坐在床上低語,見都成進來,他立刻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道:“官會計,我聽婷婷說了,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都成笑道:“說的哪裏話,婷婷的忙我不幫誰幫?”婷婷拉來椅子,請他坐下,道:“以行剛剛回來,你看啥時請人家李廠長吃飯?”都成道:“你先別急,李廠長這人經常出差,也不知在不在。要麽我先去廠裏看一看,說準了就給你打電話。”婷婷連連點頭道:“行,你就去吧。”都成走後,婷婷便來到嚴所長房裏道:“嚴所長,一會要是都成回來電話,就煩你吆喝我一聲。”嚴所長笑着說:“行。婷婷,我今天才算見你這對象了,小夥子不錯嘛。”婷婷聽後宛然一笑,便折了回去。

婷婷見以行站在窗前朝街上看,便蹑手蹑腳輕輕過去,從後邊猛地抱住他,頭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嬌聲道:“真想死我了。”以行見她抱住自己,便雙手捂住她的手,也不說話,只是悠然地搖來晃去。還生有事上樓去他辦公室,經過婷婷窗前,瞥見他倆擁在一起,便停住步,湊近窗一看,見他倆幸福陶醉的樣子,便輕輕推開門,道:“別動,我來給你倆來個特寫。”說着兩手握拳,做了個照相的動作。婷婷猛然聽見背後有人說話,害羞地一把撒開手,推開以行,滿臉通紅。一看是還生,生氣道:“你這死鬼,淨幹些喪盡天良的事。”以行也有些臉紅,但他畢竟是男人,便無所謂的樣子,遞給還生一支煙,點燃道:“請坐,你那邊還忙不忙?”還生見以行還以為自己還在那邊工作,便笑道:“忙啥哩,早不在那邊幹了,撤了回來,就在隔壁。”說着指了指自己那辦公室。婷婷這時臉上那紅色也退了下去,便道:“還生,我見你這房子裏有張床,求你件事不知行不行?”“求啥求。”還生道,“只要我能辦了,盡管吩咐。還能把我當外人看。”“以行要到化工廠實習兩個月,就讓他先住你這兒。”婷婷說。還生開玩笑道:“原來是這事,不行,不行,根本不行。幹脆我現在把那床給你搬過來并上算了。”婷婷見他又在取笑自己人,便笑着罵道:“趙還生呀趙還生,你真把我氣出病來了。”還生說歸說,笑歸笑,從腰裏取下鑰匙交給她道:“那你拿上去配一把,要麽等都成回來,問他還有沒有,反正他只給了我這一把。”婷婷擋住他道:“着急幹啥哩,用時我便向你要。”這時聽得嚴所長房裏電話鈴聲響,婷婷趕忙奔過去接。官都成在電話裏告訴她帶上以行到春都酒店見面。

婷婷和以行趕到酒店時,都成他們已先到一步了。他把以行與婷婷介紹給李廠長和柳萍。李廠長見以行滿臉文人性,便笑着說:“說實話,我這全廠百十號人,才一個大學生,你這一來可又讓他們大吃一驚了。如願意在我廠裏長期工作,那你可就是我的門面了。”都成也在一旁誇贊道:“以行差一點就考上研究生了,可是個難得的人才,去了化工廠,保準讓你臉上增光。”柳萍在一旁羨慕地說:“婷婷,你倆是經人介紹的?還是自由戀愛的?你看你倆這個子一般高,相貌一對兒俊,真是天設一雙,地配一對。”婷婷被她這一問一誇,弄得臉兒也有些紅,便笑道:“我早就想款待李廠長和柳會計,都成卻說李廠長和柳會計都是大忙之人,慈善之人,不願讓我破費。可我這心裏總是不安呀,今天就讓我如願吧,柳會計你點菜。”李廠長見以行不多說話,婷婷倒巧言善辯,知道也是個尤物,便笑道:“說的哪裏話,今天你點菜,我和柳會計做東請你倆還有都成。你們給我送來了人才。”都成哈哈一笑道:“都別推辭了,還是我這中間人安排吧。”說罷拿來菜單,細細看了一遍,點了六個相當精致的涼菜和四個熱菜。婷婷一看便估摸着價格一定看好,不過自己帶的錢多,不會尴尬的。

飯後,婷婷要去結賬卻被李廠長給擋住了,他握住她的手道:“這次認識了,就都不是外人,以後相互關照。柳會計住着你們那房,免不了要打攪你們,麻煩你們。”婷婷客氣道:“柳大姐,房子方面有啥事,你盡管吩咐,我和都成都很在心。”都成見他倆為了付飯錢争執不下,便站起來按他倆坐下道:“你倆誰也別争了,我說句公道話。李廠長今天是最大的贏家,把咱以行這大學生領了去,沾光不小,就讓他付吧。”說着便輕輕踢了婷婷一下,示意她別再堅持。婷婷聽了他這話,又受了他這暗中指點,便不再堅持。柳萍付完款後,幾人便相跟着出門。都成見再沒啥事了,便和婷婷回了所裏,以行則随李廠長去了化工廠。

回到所裏,婷婷對都成道:“今天讓李廠長掏錢,我總覺得不應該,顯得咱小氣,不大方。”都成笑道:“這你就外行了,那還不是廠子裏報銷。李廠長還能掏自己腰包?我覺得你應當買點禮品去拜訪一下他,聯絡聯絡感情。這樣一來顯得咱尊敬人家,二來禮尚往來嗎。”婷婷聽都成說得對,便連房子都沒進,又轉身上街去了。

婷婷買了禮品回來,見都成門開着,便去問李廠長家在何處?都成笑着說:“你別管他家在何處,送去柳萍那兒就行了。”婷婷征詢道:“這樣恐怕不妥吧?”“我還能騙你?”都成站起來,走近她道,“你難道還看不出他倆那關系?不是夫妻勝似夫妻。柳萍這枕頭風一吹,可要比他那原配強多了。”婷婷這才徹底醒悟了,道:“柳萍家這麽近,那我晚上去得了。”

婷婷出了都成房,見以行剛邁腳進了房裏,便飛快地飄了過去。以行見她進來,欣喜地說:“李廠長這人真有氣魄,他說我這大學生就不是出力幹活的料,就把我安排在廠辦公室裏,他已給那主任交代過了,讓我明天去。”婷婷見事情這麽順暢,禁不住那內心一陣歡喜,便在以行那臉上“叭”地親了一口。以行摸了摸那被親過的地方,小聲道:“若不是這單位裏人來人往的,我早就狠命地吻你了。”說着便飛快地還了她一口。

晚上,婷婷和以行去了趟柳萍家,算作還禮和回謝了。告辭後他倆沒先回來,而是找了個僻靜處,緊緊地抱在一起,甜滋滋的兩張嘴相互吮吸着,忘記了這世上還有其他。那深沉狂熱,綿長的吻使那月亮也羞澀,只好鑽到雲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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