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戀
◎或許這就是暗戀。◎
蕭若何只是托人打聽她,沒有看過她的照片,因此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季菀。乍一看到眼前出現這樣一位美貌佳人,只為今天晚上這場突如其來的豔遇感到興奮。
“你是?”
他直勾勾地盯向季菀,眼裏的驚豔一覽無餘。
季菀不着痕跡地撇了下唇,嫌惡地垂眼,皓白的手腕楞是往身後閃了閃,“你好,我是季菀的朋友,叫初濛。”
這下輪到初濛腦袋一滞。
她怎麽截胡了自己的名字?
林潤聲一雙明鏡似的眼眸看着他們做戲,身體全然紋絲不動。初濛緊張兮兮地望着他,兩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相撞。
侍應生推車過來,倒了紅酒。玻璃杯搖晃,晃出不同的面容。各種表情錯疊,今晚這出戲精彩絕倫。
林潤聲舒展雙眸,唇邊挑起細小的弧度,在等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季菀反應極快,介紹起初濛:“她也是季菀的朋友……”
“我不重要。”初濛脆生生地擺手。
季菀相較他人,容貌實在出衆,本來蕭若何的注意力也不在初濛身上,沒想和她搭讪。
他目光偏移向季菀,笑着對她解釋:“抱歉,初小姐,我不是有意說你朋友壞話的,請見諒。”
平時放蕩歸放蕩,但對待美女總歸不一樣,尤其是見到季菀這種級別的美女。
季菀将情緒一點點壓下去,恢複了平時端莊的模樣,假裝大方地說:“沒關系,又不是說我。
她瞟了眼桌上的酒菜,裙子一撩,慢騰騰坐下,“只是我朋友是個記仇的,你這麽說她,她肯定不開心。那可怎麽辦呢?”
最後一句話故意憋出委屈的意味。
蕭若何立馬明白過來,賠笑,“二位放心,今晚這桌我來買單。”
季菀嘴邊漾開一朵花。
初濛被這副操作驚呆了,從來不知道季菀有如此大的魅力。
小心翼翼地收神,眼睛緩緩掃視林潤聲,對方善睐的眸中頓時流露出複雜,蘊藏洞破人心的力量。
她不是季菀,已經完全暴露了。初濛一低頭,慌忙避開他的眼神。
幾人各懷心思,蕭若何一心撲在佳人身上。林潤聲沒精力和他們斡旋,看了眼時間,說:“看來你今晚并不是真心實意地想請我,我不妨先走一步。”
蕭若何張揚的臉霎時耷拉一半,“潤聲,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既然大家這麽有緣,不如拼桌好了,我讓服務員開酒。”
他見慣了世面,當然知道在這種餐廳拼桌很Low,但為了跟季菀親近,還是開了這個口。
季菀埋頭,假裝看手機,“哎呀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沒處理,得先走了。”
她拂過蕭若何,“可是我沒車,蕭先生若是方便的話,不如送我一程?”
若說前一句令蕭若何大失所望,那麽後一句則讓他心花怒放。他當即眨巴眨巴眼,“真的?”
想不到情場浪子有朝一日也會失手。
季菀聞言,錯落手指,“怎麽,你不願意?”
兩人一來一往,倒真的像擦出絲許火花。
蕭若何連連點頭,“願意願意。”
在旁邊的注視下,他含笑邀季菀出門。
兩桌賬都結過了,四人變成兩人,氣氛着實尴尬。初濛本來也想走,但望到林潤聲,又稍作遲疑了些。
先不提季菀和蕭若何,她心裏實在埋藏着個疑問。事關昨晚,加她的人是不是到底林醫生呢?
“先生、小姐,這是今天最後一道甜品,請慢慢享用。”
法式草莓可麗餅,金黃的面餅,配上新鮮欲滴的草莓,這道菜品看起來垂涎欲滴。
初濛看着侍應生的背影,心思一點不在桌子上。
刀叉碰撞,發出叮鈴的聲響,似兩人的交集,冥冥之中有神明在牽引。
半晌,林潤聲率先擡起眸,穿過重重光影,有意無意地将視線落在她身上。初濛微怔,同樣回望了他。
橘黃色的燈光擱淺。
相較于前幾天在醫院,今晚的林潤聲面容深邃,眉眼冷峭,盡顯疏冷矜默。
他舒展笑容,卻沒什麽溫度。目光始終保持淡然的光彩,有種可望不可即的遙遠。
初濛心事重重。她思索了半天,終于誠懇又無奈地說:“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騙您的。”
說的自然是隐瞞身份的事。
林潤聲投出去的視線又稍稍柔和了些,放下餐具,一只手微搭向桌面,“不是你的問題,你不必道歉。”
“哦。”初濛挑眼,打量他的神情。
他繼而抽出一張紙巾揩手,“今晚也夠久了。用完餐的話,我送你回去。”
好似不願意再與她多言。
初濛生出小小的失落。
她仰頭,迎着燈光問:“林醫生,那個微信是你嗎?”
林潤聲面露疑惑,“微信?”
初濛看到他毫不知情的臉龐立馬打起了退堂鼓,“沒、沒什麽。”
她拿起衣服準備走。
林潤聲起身,又霍然頓住腳步——
“雖然我不清楚你是什麽原因替你朋友相親,但下次,不要那麽做了。”
初濛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冒出這麽一句。
“你生氣了嗎?”
怯着聲音,有一點點委屈。
林潤聲張望了一眼,拾起腳步,“走吧。”
什麽也沒說。
天色潑墨,枝葉翻飛。
璀璨霓虹将黑夜燙出無數個洞。
道路上車水馬龍,浮光掠影,造就了城市的繁華。
林潤聲出了門,方才琢磨一句:“抱歉,影響到你情緒了。”
初濛探過他,默默咬唇。
觸及過的眼神告訴她,他不像是消氣。
不對,他不也是代蕭若何赴約,難道他們之間不算扯平?
初濛自然沒敢問這句話。
“林醫生,你開車了嗎,要不要我送你?”
季菀臨走前将車鑰匙塞給了她,她想,要不就送他回去,兩人還能再聊聊。
林潤聲沒有拒絕,答應得爽快利落:“好。”
……
初濛的駕照已經拿到有三年,但因為常年不開,生疏了不少。季菀的這輛寶馬她駕馭得夠嗆,一路都在心驚膽戰地行駛。
林潤聲倒是沒說什麽,一度主動挑起話題。
“你的那位朋友怎麽樣了?”
初濛反應過來,“你說趙競嗎?她好多了,一直在家休息。”
車載電臺正播放莫文蔚的《陰天》,似啞非啞的嗓音,略帶沉悶,将曲調的慵懶勾勒得淋漓盡致。
初濛說完有意探過他,對方緘默,俊顏依舊冷凝,比方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潤聲直白了當地問話:“上次那個叫趙競,今晚這個叫初濛。你呢,你叫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雨點般落下,初濛心裏咯噔不斷。她在一個行人即将路過斑馬線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叫……”
手機叮鈴鈴作響,季菀适時打過來。
“濛濛,你到家了沒。你把我車開回去了吧?”
“沒有,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你明天要上班,我還是把車送過去吧。”
“行吧,那你過會兒打車回去。”
季菀不跟她客氣,匆匆交待完。
初濛從頭到尾沒想過要暴露季菀。放下手機,她才回應林潤聲的話:“我姓沈,叫時意。”
沈時意正是她最近新開的書裏面的女主角。
林潤聲的反應不在意料之中。
他“嗯”了一聲,搖下副駕車窗。
“才剛剛入秋,天氣不算冷,只是‘沈小姐’的話聽得人心冷。”
“……”初濛啞了啞嗓子。
他轉眸,望着她,臉上升起隐隐的失望,“距離産生美,但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真的不太美好。沈小姐,你說是吧。”
“您有話直說。”
一段路程,兩排路燈映照在馬路中央。初秋的風吹得人沁涼,初濛漲紅的臉也随着車速恢複到正常。
林潤聲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有條不紊,“靠在路邊吧。”
影影綽綽的光線将兩人錯落不一地聚集在一起。
林潤聲形同碎玉的嗓音再次響起:
“你說你叫沈時意,可是你上次那位姓趙的朋友卻告訴我你叫‘初濛’。你是初濛,那今晚的初濛又是誰?”
話語不言而喻,他早就了解到她真實的情況,自然也能明白今晚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季菀。
初濛的臉一會兒燒得紅彤彤,一會兒又慘淡地發白。她聽着這番話,心頭那縷難言的酸澀愈發膨脹。
“抱歉……”
帶着三分怯懦、三分忐忑,她顫悠悠的聲音黯然勾起,小心翼翼的神情,欲言又止。
她這副模樣落在林潤聲眼裏,不知怎的,他胸口升騰起一股灼氣。
那惱人的氣息擊穿心肺,直逼咽喉,最後幻化在空氣裏。
他無聲地張嘴,即刻點到為止。
“就送到這兒吧。”
清冷、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聲線,給這黑夜平添了一抹凝稠。
初濛握着方向盤的手溢出黏膩的汗,神情亦變得恍惚,“林醫生,不送你回去了嗎?”
盡管知道經此一事,林潤聲對她的印象大打折扣,她仍舊不死心地詢問。
林潤聲沒有往下接,迎着燈光,他眼裏氤氲稀薄的霧氣,“夜深,開車注意安全。”
初濛看着他拉開車門。
“林醫生,我、我朋友還能去挂你的號嗎?”
見他下車,她不知哪根筋不對,開門就去追他。
狹遠的光将街道劈成兩半。
一面是川流不息的花車流影,一面是林木叢生的深幽寧靜。
林潤聲的身影沒在光下,翩長鶴立。
初濛不想這麽卑微,只是這麽多年難得碰上一個心動的人,她無法想象以後再也見不到的日子。
或許,這就是暗戀。
黑夜與白天相差的距離,永遠觸及不到的毫厘。
風漸漸大了,行路匆匆的人裹緊衣裳。偶有人打眼張望他們,初濛站在馬路一側,像個提線的木偶。
林潤聲輕抿着唇,目光怔忡,有片刻地松動。腳步輕挪,他欲走近一步說話,手機不合時宜地作響——
“林主任,急診剛剛收治了好多車禍患者,比較麻煩。”
“我知道了。”
僅在夜色中定格幾秒,一邁腿,上了一輛出租。
作者有話說:
暗戀文,女主前期是有點卑微,請大家見諒。
今天提早更新。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