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戀

◎林主任,又要找你妹妹嗎?◎

夜晚總是孤寂而漫長。

困頓的意識無法将她從深淵中拉回,初濛腦子裏不停地流轉着白天接受到的訊息。

江明月。

她回來了。

初濛一想到那張清純可怕的臉,頓時心打了一個顫。

“二十三床,初濛。”

今天的最後一瓶抗生素。

護士推開門,核對好信息之後将空的瓶子拆下。

新的一瓶懸在頭頂,初濛酸澀着眼睛,問:“請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護士柔聲:“要等主治醫生給你診斷意見才可以。放心,沒有大問題,很快就安排你出院。”

“哦。”初濛悶聲。

片刻後,她挪動了下身軀,“抱歉,能麻煩您扶我上個洗手間嗎?”

護士應聲:“可以。”

然後,她進了裏面。

透明的液體沿水龍頭嘩嘩而下,鏡子裏猝然出現一張憔悴的臉。

短短一日,初濛被這副容貌吓了一跳。果然人不能生病,否則精氣神少了一半。

身上的疼痛繼續,上完洗手間,她重新挪動腳步回到床上。

隔壁床的家屬打呼聲異常驚人。一晚上,她被這種聲音折磨個不停。

門“吱呀”響動一聲,她以為是剛剛的那個護士又回來了。

“別動。”

拉上簾幔,程慕衡打開她床頭的燈。初濛不明就以地與她對視,程慕衡那副不茍言笑的面容映入眼簾。

“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盡管白天有過不和,出于禮貌,初濛平靜地開場。她不認為自己有哪裏得罪的地方。

程慕衡雙手插兜,挑起的眼溢出淺淡的痕跡。她倨傲地将下颌線收緊,一張不算瑰麗的唇緊抿。

兩分鐘的時間,她在觀察初濛。表情依舊沒變,不動聲色,明目張膽。

隔壁床的病人打了個噴嚏,她才從警覺的注意力中松弛幾分。

回頭望了望,那人又睡着了。

她面無表情地陳述:“你跟林主任打過交道。”

初濛不想理會她。

“抱歉,這位醫生,這似乎跟我的病情沒有關系。”

但她還是說話了,脆生生的。

程慕衡插兜,“你是承認了?”

“……”初濛搞不懂這種邏輯。

她繼而道:“林主任首都大學畢業,仁心仁術,30歲不到就晉升成了我院副主任醫師。”

銳利的目光将初濛深挖了個遍,一句話未完,下一句接着來:“曾經有多少人對他前仆後繼,我勸你要有自知之明。”

“……”初濛發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随即沉默地看着她。

程慕衡一下子氣笑了,“我不清楚你是裝傻還是充楞,我只是提醒你,別肖想自己不該得的。實話告訴你,白天那支鋼筆是我送給林主任的生日禮物,他随身攜帶了這麽多年,從不曾丢棄。這下,你該清楚了吧。”

果然跟林醫生是熟人。不知為何,初濛聽到這裏胸口悶悶的,像發了燒。

床頭燈朦胧微弱,在她倆身上烙下不同的光影,一半淺一半亮。

程慕衡見她無話可說,愈發得意,“我們在醫學院就是師兄妹,朝夕相處好多年了,不是你這種好用手段的女人可以比的。”

原來是這種關系。

難怪林醫生會珍藏那支鋼筆。

初濛被她打得措手不及,慌亂的心緒如同雜草叢生。

“如果您不是查房的話,還請出去吧。”

本來這幾天已經夠惹是非的了,現下又惹上她,倒黴兩個字不是說說而已。初濛洩了氣似的出聲。

程慕衡無視她的話,指着自己胸口的名牌,絲毫不掩飾驕傲:“記住我的名字,程、慕、衡。市立醫院七樓,肝膽外科主治醫師。”

随後,她身姿搖曳地離開。

病房重新歸于黑暗。

初濛心口像被人戳開一個洞,上面裂開一道傷口,疼痛感蔓延。

這段暗戀才剛開始就被扼殺,連“無疾而終”四個字她都配不上。

她思起林潤聲,又想到自己,頓然心痛如絞。

“二十三床,初濛。早飯給你放桌上了。”

……

天蒙蒙亮,一位護士将密封保溫袋交給她。看上面的LOGO,是一家粥店。

傅景陽他們請的護工正好在護士前一步到,初濛詫異地問:“宋姐,這是我那兩個朋友給我加訂得嗎?”

護工搖搖頭,“不清楚。傅先生沒有和我提。”

那就奇了怪了。昨晚傅景陽臨走前特意給她訂過今天的飯菜了,是醫院食堂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送錯了。

初濛沒敢喝,還是老老實實吃醫院訂的餐。

上午,她做完CT從底下放射科被推出來。

一個身材嬌巧的護士迎面走過。

“你就是二十三床初濛吧。早上的南瓜粥喝了嗎?”

“南瓜粥?”

護士微笑,“是啊,這是林主任昨晚下班交待給我的,讓我給你訂兩天飯。”

???

初濛頭腦發懵。

護士追着她的車邊走邊說:“林主任沒跟你說嗎?你不是他妹妹嗎?”

妹妹?

簡直八竿子打不着。

林醫生想給她訂餐就算了,還特意編造一出關系……初濛才流露的驚喜轉瞬即逝。

林醫生,他什麽意思?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給蕭若何發了微信。

是的,為了搞清楚林潤聲的目的,她又厚着臉皮将人家加回來了。

蕭若何一上來就兩句不離季菀。

【呦,這不是季菀那個很有骨氣的朋友嘛。怎麽,不是不要叫我騷擾你,倒主動騷擾起我來了嘛?】

初濛:【……對不起TAT】

昨晚蕭若何來醫院戰敗,這會兒在氣頭上。

他哼了一句:【心虛了,覺得自己沒理?我說妹妹啊,道歉不是這麽道歉的!】

初濛:【那你想怎麽樣?】

蕭若何:【很簡單,把季菀的行蹤告訴我。】

初濛:【……】

蕭若何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語氣有點沖:【啞巴了?趕快讓季菀跟我賠禮道歉!】

初濛哆嗦着發了一行字:【抱歉,從昨天開始我也沒聯系上她。】

這是真的。

不光她,趙競也打了無數遍電話。

蕭若何從沙發上支棱起來,直接給她撥了語音。

“妹妹,究竟怎麽回事兒?”

初濛只得實話實說。

“蕭先生,不瞞你,我昨天入院正是因為季菀。下午警察找我談話,點名要人,我到現在都沒聯系上她。”

說實話,早上趙競跟她打電話她都要急死了,季菀一向是個24小時開機的人,不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這話,蕭若何神經一凜,也察覺出事情不一般。

“你別急,雲川這邊我有不少的朋友,我托人打聽打聽。”

說到底季菀是因為那天說她壞話才氣不過耍他,蕭若何能轉過彎。他更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之所以咬着季菀不放,實在是因為面子受挫,想跟她好好玩玩。

不過玩歸玩弄出人命可不好,他并不希望季菀是因為躲他才鬧失蹤。

初濛也覺得季菀不像這樣的人,她從來就沒怕過事兒。

蕭若何卸下正經後又開始說話沒個正形。

“我說初妹妹啊,潤聲昨天那麽維護你,你居然到現在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你在開玩笑嗎?”

回歸正題,初濛着實想從他口中套林潤聲的電話號碼。

“……林醫生他有微信也行。”

蕭若何的笑聲有些大,“微信?你做夢呢。他那種人,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跟人相處,要不是因為這份工作,跟死人堆裏出來得沒什麽兩樣。初妹妹,你想泡他就在他醫院多待一會兒,處着處着有真感情了,那不自然水到渠成了!”

“……”

初濛後悔打這通電話了,她就沒見過比他說話更損的人。

兩分鐘後,她平心靜氣,才慢吞吞憋出一句:“蕭先生,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喂別,再聊兩句呗……”

蕭若何受了兩天的氣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發洩,哪能這麽容易放過初濛。他音調拖得比剛剛還要冗長,語氣促狹:“想泡潤聲找我啊,我是他哥,我願意當他的僚/機……”

初濛啪地一下挂了語音,也不管禮不禮貌。

大約十秒鐘過後,蕭若何将林潤聲的聯系方式發了過來。

【初妹妹加油,要是能把他收了,我們家族譜從你這頁開始寫[壞笑/]】

初濛手指擱在他的頭像上,更想删除他了。

昨晚下班,今早又調休了一早上,林潤聲精氣神好了不少。

下午臨上班前,忽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林醫生你好,我是初濛。你待會兒能過來病房一趟嗎?】

林潤聲下午安排了幾臺手術,看到這條短信不禁眉頭緊蹙。

他找來昨晚交待過的那名護士。

“白護士,麻煩你去看看西區二十三床什麽情況。”

“林主任,又要找你妹妹嗎?”

“妹妹?”林潤聲挑眼。

白晴“咦”了一聲:“不是嗎?我聽七樓的程醫生這麽說的。她說那位病人是您表妹。”

醫院本來就是個環境複雜的地方,最容易傳出流言蜚語。林潤聲現下沒有反駁,是不想将事情發酵。

跟初濛非親非故,作為一名骨科醫生,交待護士送餐确實已經出格。

他定了定心神,對白晴說:“白護士,做好本職工作未來才能走得更遠。”

白晴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知道自己多嘴了。

“是,林主任。”

她踩着碎步離開。

臨走前止不住回身。

林主任這是怎麽了,照顧妹妹有哪裏不妥嗎?

作者有話說:

男配助攻來啦,今天周末,依舊早更新,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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