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戀

◎今晚,是個美好的夜晚。◎

蕭若何于晚間開了一間包廂向她們賠禮道歉。

滿桌空運過來的新鮮食材,一流的星級廚師親自操刀,季菀一上桌,臉色并沒比白天好到哪裏去。

氣不過歸氣不過,本着不浪費的原則,趙競做起了和事老。

“好啦,季菀,別繃着一張臉。你這麽漂亮,再繃法令紋就出來了。”

她向來不會安慰人,只覺得若是因為這種事虧待滿桌美味佳肴那可真是太罪過了。

三個人只出席了兩個,唯獨初濛不在。

林潤聲掃了一眼,眼波微微蕩漾。

“咦,初妹妹呢?”

蕭若何率先搶話,對初濛的缺席感到疑惑。

趙競解釋說:“她呀,不知道怎麽了,換了房間之後整個人悶悶不樂的。剛才我叫她,她說有點不舒服。沒辦法,又不讓我們陪,只能在房間休息。”

“肚子疼?”

林潤聲捕捉到這一信息,極為敏感。

他本不打算參加這場賠罪宴,但想着,去就去了罷。

蕭若何遺憾地聳聳肩,“無妨,我叫客房部派個人過去,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報告過來。”

“有勞你了。”

趙競對早上發現攝像頭的事介懷許多。

季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知道你蕭總財大氣粗,但也不至于在我們面前顯擺。這頓飯我記下了,你們還請慢慢享用。”

“喂——”

蕭若何沒來得及喊她,季菀已恹恹離桌。她不耐煩的模樣跟早上如出一轍。

趙競跑了上去,“你怎麽回事,上午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蕭公子賠禮道歉也就算了,還免了我們所有費用。你不看這次也要看看上次。上次顧太太欺負你,也是蕭公子幫的忙。你怎麽能這麽不給人家面子呢?”

季菀反手便是幾句漂亮的反擊:“酒店管理存在疏漏,自然要他們承擔責任。蕭若何免除費用理所應當,不要搞得我想占他便宜。還有你說的上次,那位顧太太,我根本沒想找他幫忙,是他自己多管閑事。趙競,我當你是朋友才跟你說真心話。我、季菀,不需要所謂的遷就!”

“季菀,你簡直冥頑不靈!”

趙競氣急,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開。

好不容易做一回東道主,偏偏又搞砸了,蕭若何英俊的臉頓時上現出幾分狼狽。

但是再怎麽狼狽也須得保持幾分體面。

于是他裝作整理着裝,表現得若無其事。

“你們先就餐,我去找她。”

對于季菀,終是心軟。

林潤聲喝止:“回來。你需要冷靜。”

“我怎麽冷靜,你都看到了,這種情況你叫我怎麽辦?”

此刻,向來桀骜張揚的蕭若何委屈起來。

滿打滿算,他不是第一次在季菀身上栽跟頭了。

初濛拖曳着身子适時出現在門口,因為肚子疼,她下意識地靠在門框上。

“不用去了,季菀她沒事。”

剛剛她撞見季菀了。

林潤聲看到她,縮聚的瞳孔迅速睜大,“你哪裏不舒服?”

初濛沒來得及回答,趙競也跑上去關心,“濛濛,你不舒服就在上面躺着,怎麽下來了?”

“沒事,我問題不大。”初濛話是沖趙競說的,視線卻微微瞟向林潤聲。

趙競開始就剛才發生的一切喋喋不休:“這個季菀也真是的,明明找我們出來玩,還表現如此不可理喻。算了算了,今晚我就卷鋪蓋走人,她這麽對我,我也不稀罕她。”

“別這樣,季菀從不會無理取鬧,或許我們從來沒有了解過她。”

初濛溫聲,軟言相勸。心裏哪怕跟季菀站一條戰線,也不想表現得那麽明顯。

趙競環顧了下在場之人,又拂了眼她,“我不清楚你對她的想法,但我确實是不了解她。對于你們兩個人來說,我就是個莫名其妙的人。念書時你們玩得最好,在學校出風頭的也是你們,我永遠是你們的陪襯。”

興許是剛剛的火氣沒有撒完,她一下子甩開初濛的手,“今晚這頓飯我怕是無福消受了,困了,先回去了。”

一句話得罪兩個人,初濛懊惱于心直口快。

別說季菀,趙競也不是這麽敏感的性格,她搞不懂今晚怎麽了。

蕭若何在她們的三言兩語裏越想越自責,放不下季菀,他拜托林潤聲照顧好落單的初濛:“潤聲,我就你這麽一個可以信任的兄弟,初妹妹托付給你了。”

然後,甩開腳步去外面。

暮霭低重,夜幕之下,東邊幾顆明星乍現。

晚風突破桎梏鑽進玻璃窗的縫隙裏。

包廂內,小提琴手還在演奏着浪漫的曲調。

初濛哪有享用晚餐的心思,短短一個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沒事。”

屏退掉服務生,林潤聲走到她身邊,輕聲安慰。

初濛耷拉着個腦袋,沒精打采。

“我好像做什麽都做不好。”

像是在對他說,更像是在自責。

“沒必要,所謂的歉疚有時候只會徒增煩惱,不如把心放寬一些,慢慢就想開了。”

他不是一個輕浮的人,此時卻忍不住輕拍了她的肩膀。

兩人一同從包廂出來,向連廊盡頭走去。

透明的落地窗籠進一地華章。

钴藍色的夜幕之上浮雲疊繞,新月懸浮。

庭前的幾叢桂花樹在光影下婆娑。

“剛剛你沒下來,我以為你在躲我。”

月色泛濫,林潤聲清谧的聲線從喉嚨溢出,摻雜着些許啞意,浮蕩在人的心尖,搔得癢癢的。

初濛有些慌不擇路,“沒有,林醫生。”

“是麽?”

小小的一句反問,再次讓初濛舌橋不下。

該不該說呢,畢竟那種事是個女孩子都犯難。

“我其實是,那個來了。”

斟酌了半天還是說了。

林潤聲對着過道輕咳,“既然這樣,那我送你回去。”

像是為突如其來的尴尬找尋借口。

初濛本能地拒絕:“不用了叭。”

拒絕之後又捎帶一句話:“那個,林醫生,我忽然感覺有點餓,要不我們再回去吃點?”

“可以。只是你能吃海鮮?”林潤聲發問。

初濛訝異:“為什麽這樣問?”

從小到大,她都對海鮮過敏。

林潤聲沒有解釋,淡淡皺眉,“今晚的菜,食材新鮮、星級廚師掌勺,但都是蕭若何為季菀準備的。你例假來了,還是吃點溫熱的吧。”

……

不是,他還沒有回答她上一個問題。

“林醫生,我們以前見過嗎?”

初濛端詳起他的臉龐,開始懷疑自己的腦回路。

林潤聲深陷的眼窩埋下一片深邃,“聽說這裏的中式主廚拿手好菜有沙參玉竹烏雞湯,你需要滋補,我讓廚房準備點。”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初濛思緒被打斷,乖乖聽從他的指示:“那好,謝謝你了。”

廚房忙得很快。

一個小時時間,不僅上了參湯,還給他們上了幾道熱菜。

初濛細嚼慢咽,不是在品嘗菜點,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腦子裏全是今晚的不快。

林潤聲看出她的心思,柔聲寬撫:“你們在一起這麽久,該經歷過了都經歷過了,不會有事。”

聽着他的安慰,初濛的心情平靜許多,眉眼舒展。

“林醫生,你不明白,從前即便我們有過争執,也不會像今天這樣。趙競是一個直性子的人,誰都知道她沒有壞心。可是季菀不一樣,她平時是雷厲風行,其實心裏最是脆弱,常常會将很多話往心裏去。”

趙競有句話說對了,她和季菀之間确實存在秘密。

這種秘密不能公開,一旦公開,對誰都是致命一擊。

一股無名之氣從內心慢慢升起,煩躁過後,更多的無力。

初濛對着滿桌的菜肴繼而發呆。

餐桌中央是一排精心布置的燭臺,燭臺四周點綴着玫瑰花瓣,浪漫妩媚。

林潤聲在明亮的視野下潤了潤口舌:“龍蝦和寄居蟹都生活在深海。有一天,寄居蟹看見龍蝦把自己堅硬的外殼脫掉。寄居蟹非常惶恐,它就問龍蝦:‘你怎麽能把自己最嬌弱的身軀暴露出來,不怕被海裏的大魚吃掉嗎?’龍蝦說:‘你不了解,我們的每次成長都要脫去堅硬的外殼,這樣才能長出更堅硬的外殼。在危險到來之前,我們可以為将來做好充裕準備。’”

“…林醫生,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初濛眨眼,迷茫地開口。

林潤聲無聲笑了笑,“寄居蟹從沒有想過,整天找地方避居,躲避危險,卻遠不如比充實自己來得實際。無論是躲在哪種庇蔭之下,走不出安全區,依然會對未知充滿恐懼。你的兩位朋友,都有自己的行為思想。假若你整天為她們擔驚受怕,她們永遠學不會為對方敞開心胸。初濛,真正為她們好就要果斷放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會讓你們的關系越加僵化。”

他不善飲酒,此刻卻斟了小半杯紅酒,“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區,劃地為限是一種自我保護。但過多的保護會限制當下的發展。積極相待,坦然面對,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積極相待,坦然面對。

不知怎麽,聯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

初濛一個激靈。

“林醫生,我吃飽了,謝謝你的晚餐。”

她恍惚着從座位上站起,分明滴酒未沾,頭腦卻有片刻的暈眩。

林潤聲抻手托扶,厚實、充滿力量的手掌扶住她。

四目交彙,兩縷不通尋常的氣息交織。

初濛一緊張,失重的腳步趔趄在明光昧火下。

“抱、抱歉、”

笨重的鞋履咯噔在椅角,由于沒站穩,她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倒在林潤聲懷裏。

男人目光似火簇,一剎盛滿深湧的湖水。

幾種情愫交疊,勾出無數絲引。

服務生适才歸置好桌椅,“抱歉,先生、女士。是我們的失誤,讓你們受驚了。”

“沒關系。”

初濛臉臊紅,林潤聲勾出一抹低淺的笑,“很高興。今晚,是個美好的夜晚。”

加重了音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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