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戀
◎你需要我嗎?◎
程慕衡因突發咳嗽臨時跟同事換了房間,沒成想剛從浴室出來看見了一個本不該看見的人。
她十分詫異于初濛的出現,甚至沒來得及擦拭洗濯的頭發便冷冰冰地走了過來。
“你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
來者不善的語氣,她輕狹着眼,從頭到尾将初濛審視一遍。
初濛何嘗不是才從驚訝中回過神。
擔驚受怕一晚上,好不容易在林潤聲的安排下住進這間房,誰能想碰上這麽一個人,還是對她分外有敵意的程慕衡。
“對不起。”
夜深燈疏。
這會兒再沒了合适的去處。
即便如此,她仍然下意識地想要回避程慕衡。
程慕衡腳步一提,徑直走到她的身邊。
“我不管你從哪裏、哪個人身上得到這張房卡,我請你立刻、馬上出去!”
越是刻意薄涼的語氣越能激起人的勝負欲。不知怎地,初濛心裏那叢小火苗突突燃起,想着此前在醫院裏發生的一切,她更是咽不下這口氣。
“抱歉,我有權利待在這間房間。如果令你感到不适,你可以移步出去。”
“你——”
兩個女人的戰争一觸即發,程慕衡一口氣竄到嗓子眼,狠狠瞪她。
“我倒是要看看這裏的客房經理怎麽給我解釋。”
她旋即撥通房間裏的座機呼叫前臺。
很快,一群人蜂擁而至。
“抱歉,程女士。是我們安排不周讓你受驚了。我們馬上看看有沒有多餘的客房。”
盡管酒店管理人員一再解釋,火氣上頭的程慕衡半點都聽不進去。
初濛沒感覺到尴尬。
較之方才的窘迫,此刻她像一只攢了勁了獅子,一個勁地憋住一口氣靜等失态變化。
這等風聲自然影響到同為醫療隊的人。
林潤聲在他們注視的目光中站了出來。
“如果你介意初濛,我可以把我的房間讓給你。我和何醫生重新找個地方。如果你依然消不了氣,那很抱歉,這裏條件有限,我回去向你賠罪。”
“師兄,你為什麽幫着她,你不覺得你今晚這樣,有點偏心嗎?”
程慕衡無論在科室還是在病患當中有口皆碑,大家對她的印象都是冷靜客觀、有禮自持。
在醫院,所有人以職位相稱。面對林潤聲,除了屈指可數一兩次越界,幾乎從不在人前直呼其名。而巴結關系,更是絕無可能。
今晚,她情緒無處爆發,當着衆多人面,紅眼質問林潤聲,這種場面對于市立醫院來說絕對是重大新聞。
已經有不少人在旁邊竊竊私語,有女同事出來幫程慕衡說話:“林主任,程醫生今天身體不好,您就別和她置氣了。這位……這位初小姐,不是我道德綁架,你應該理解我們醫療隊的支援。這麽晚了,再鬧下去,不好看。”
“是啊,林主任。”
人群裏是此起彼伏的幫腔,林潤聲身為帶頭人頂着莫大的壓力。
初濛也沒想過事情會發酵成這樣。既然這裏沒人待見她,為了不讓林潤聲難堪,她主動提出要搬離酒店。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過錯才攪了你們的休息時間,我出去再開一家吧。”
“初濛——”
林潤聲克制的面龐隐隐露出不悅,他眼波泛濫,緊攥的雙拳青筋凸起,“我和你一起出去。”
“林主任——”
在衆人的詫異聲中他們奪門而出,林潤聲甚至沒有收拾行李。
“林醫生,你不必為了我如此……”
晚風瑟瑟,更多的話語擠在喉嚨口化作一縷縷嘆息。初濛沒有走遠,只出了酒店就定定站住。
林潤聲前進的步伐緩和了些。一轉身,暖黃色的光打在他細碎的發絲上。
“怎麽了?”
走得匆忙,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寬闊的肩膀在夜晚的霧氣中略顯蒼涼。他一開口,停勻的聲線如流水潤淺冷澤。
初濛邁一步,拎着行李的手有些發緊,“你就這樣走了,肯定會有許多流言蜚語。你快回去吧。”
“我不走,只會有更多的流言蜚語。你以為我回去,就沒有人說了麽?”
從醫學院畢業,他面臨兩個方向,一個是從事臨床,近距離接觸病人;還有一個則是鑽研學術,為祖國的現代醫學作出貢獻。他毅然決然選擇前者。
林潤聲從選擇專業的那刻開始就定好了未來的方向。救死扶傷是他一生中做過的最偉大的決定,絕對不能動搖。
社會是個大染缸,充滿了形形色色的人。醫院更是個神奇的地方。生與死、歡與悲,極致與溫柔都在這裏彙聚。
看慣了人情世故,也就看淡了許多。
他果斷地搖頭,堅定的眼神已然昭示一切。
初濛心底愧意更甚。
“林醫生,你來棠林支援建設,我很感謝你。但你如果今晚這麽不管不顧地陪我出去,後面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替你難過。你在我心中是個仁心仁術的大夫,患者需要你,所有人都需要你。”
“那麽你呢,你需要我嗎?”
林潤聲少有地截斷她說話,表情不再從容,略急促。
初濛呼吸凝重,心跳漏掉幾拍,看他的眼神從平靜變為慌亂,“我……”
冷風吹徹,兩人就這麽靜靜立着,彼此間暗流湧動。
林潤聲靠近一步,穩重的步伐亂了些許節奏,口吻漸漸焦躁,“說話。”
他看着她凍得發紅的臉蛋,艾艾喘息。
初濛沒有看過他這種失去理智的模樣,驀然愕然,只一雙斑駁、盈住濕氣的眼睛怔怔盯着他,“林醫生……”
林潤聲自知失卻冷靜頓然懊惱起來,不自覺地背開身,閉眼。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風将他一側衣領掀起,昏昧的光線落在他鼻梁上,一半長于光亮,一半隐于深邃。
初濛着實被他這句話震撼到了。她的心不可抑制地顫抖。
她嘴唇嗡動,斟酌接下來的話語,林潤聲卻因久久沒有聽到答複,哀沉自艾。
“我知道了。”
他重新轉身,只不過這回沒有正對她,而是擦過她的肩膀。
初濛看到他進了酒店大堂。
十多分鐘後,她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是初濛吧,我是林潤聲的同事何延波。我給你訂了凱元對面的柚子酒店,你方便的話就過去吧。”
是林醫生的同事?初濛頓時來了精神。
“林醫生,他怎麽樣了?”
她讪讪地開口,說話聲音很沒有底氣。
何延波告訴她:“沒什麽事,就是回來後情緒不大好。放心,身為醫生,他能調整過來。”
林醫生情緒不太好,是因為她嗎?初濛不是很篤定這個想法,但又止不住擔心。
她還想問點別的事。
“那他回去,受為難了嗎?”
剛才他為了她不惜跟程慕衡起沖突,說三道四的人應該很多吧。
何延波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直言不諱:“放心吧,潤聲他是院裏一等一的操刀好手,技術精湛,沒有人敢說他閑話。你快去酒店吧,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總歸不太好。”
何延波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他說完之後就馬上挂了電話。初濛只覺得經歷了一晚上烏七八糟的事腦袋發疼,尤其是對待林醫生這件事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崩潰。
林醫生以後應該不會這麽維護自己了吧。或者,更确切的說,他會同自己分道揚镳。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一想到這種情況,還有他說的那句話,初濛心頭有一萬只螞蟻在鑽。那些螞蟻從泥濘的塵埃處爬出來,帶有攻略性地懲罰,鑽得她身心發癢,不得暢快。
他幫她安排房間,為什麽明明是一件溫馨的事,最後卻弄成這樣?她想不通,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生活真是一瓶調味劑,裏面充滿了酸甜苦辣。
初濛起了個大早回青梧鎮。
一夜昏沉的她氣色憔悴。
堪比今日的天氣,陰雨綿綿。
“姑娘,打車嗎?打車十塊錢。”
青梧鎮坐落在棠林最遠郊的鄉下,平時攬客就不容易,加上今天的天氣,更沒有幾個人往那裏去。許多司機閑着也是閑着,為了招攬生意,只要了起步價。初濛随便上了一輛出租車,反正怎麽也得趕在吃飯之前回去。
去鄉下的路又窄又簸,一路上狹道行駛,光會車,她就聽到司機問候了不少人。只是她現在完全不在意這些。比起他人的一肚子牢騷,她更糾結的是昨天晚上的事。
也不知道林醫生怎麽樣了,還在不在生她的氣?一想到這個,她心沉了又沉。
“卧槽,下雨打滑,我車輪碾到土裏去了。”
司機火一關,下車又是問候了一下老天爺。
初濛也給整無語了。眼看着雨越來越大,她能不能回家都是個未知數。
“師傅,要不這樣吧,我就在這裏下,錢給你。”
她掏了一張十元鈔票,冒雨将錢遞給司機。
不遠處,司機正在打電話喊人來幫忙。她拎着行李包,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小路上。
“喂,濛濛,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正要找你呢!”
錯過了趙競的來電,她看到了微信語音。她顧不上給趙競回過去,天邊刺啦劈開一道淩厲的閃電。
“…我在棠林……”
又是急沖沖的一個來電,她剛跟趙競對上話,哐當,一不留神,人從小路上直直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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