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戀

◎我想我不該來。◎

初濛也不知中了邪,看到林潤聲就走不動路。還是随行的醫護人員喊人才将她從恍惚中拉回來。

“林主任?”

白晴的聲音不大,落在耳邊卻字字清晰。林潤聲一雙銳眼牢牢與初濛對視,仿佛冥冥之中他們這兩天就該見這麽多面。

“你們就是城裏過來的醫療隊吧,幾位怎麽稱呼?”

大姐攙着丈夫的手滿心歡喜,她看看那些人,最終又将注意力轉移到林潤聲身上。

好出衆的年輕人,模樣身段俱佳,要不是一身白大褂,她差點以為他是電視上的明星。

初濛可就沒這麽樂觀了。

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此刻更無法解釋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只是她想多了,林潤聲似乎對她沒有半點興趣。

他招呼醫療隊跟村民們打了聲招呼,然後直直掠過初濛。

初濛不知哪根筋不對,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後。

“這不是早上的那個初濛嘛,怎麽哪兒哪兒都能碰見她?她不是林主任的妹妹嘛,跟林主任之間發生過什麽嗎?”

“不知道耶,看林主任的臉色,剛剛上車還好些,現在又不怎麽感冒。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兩個女護士走在最後面,窸窣的話語單傳到初濛耳裏。初濛裝作置若罔聞。她現在眼裏只有林潤聲一個人。

很快,一行人來到診所處。所長親自接待他們,并邀請他們去早已安排好的診室。

初濛地位有些尴尬,她既沒看病也沒表明初衷。

門外陸陸續續來了一長串病人,所長示意他們先在大廳排隊。初濛明白當下不應該耽誤林潤聲問診,于是耐心地在休息室等待。

一個小時過去了,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十裏八鄉的父老鄉親聞風而動。

“這位小姐,你在等人嗎?”

診所的護士看她一個人,特意走過來詢問。

初濛顫巍巍地從座椅上站起,禮貌地回話:“如果想看骨科,我是先挂號還是直接跟在人後面排隊?”

護士打量她一眼,看到那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褲腳沾滿草葉,“你哪裏不舒服?”

初濛趔趄一下,“我…我小腿肚有點疼。”

說話間,鮮紅的血液浸透衣褲斑駁一片,護士驚訝地打眼,立馬蹲下來掀開她的褲腳,“哎呀,你怎麽搞得,小腿都擦破了,要馬上消毒!有多疼,還有其他症狀嗎?”

初濛描述不上來,剛開始摔進田埂她只覺得右腿發麻,後來上車了,那種疼痛感就少了點。回家後換了件衣服,簡單地處理一下,感覺疼痛感并沒有減輕,反而愈來愈劇烈。直至跑出門沖進大雨裏,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一樣。

“我站了小半天有些吃不消,這會兒腿肚子腫了,不确定有沒有傷到骨頭。”

“你等着,我叫醫生。”

護士步履匆匆,連忙找過來支援的醫生。來的人并不是林潤聲。那一刻,初濛忽然無比沮喪。

“我是何延波,我們在電話裏溝通過。初步判斷,你這條腿應該沒有傷到筋骨。不放心的話可以去拍個片子。只是這裏是村診所,沒有相應的儀器,我叫一名護士馬上帶你去縣城醫院。”

“不用了,謝謝您。”

初濛出言拒絕,相信他的判斷。

何延波揣度性問道:“你跟林主任,鬧矛盾了?”

“……”

初濛低垂着腦袋,半天沒有作答。

何延波關上門,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們不是兄妹,但你們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話鬧矛盾又有什麽關系。潤聲他雖然心思細膩,但終究是個男人,很多時候猜不透女人的想法很正常。你應當有什麽跟他說什麽。”

“您誤會了,我跟他不是那種關系。”

聽到“男女朋友”這句話初濛心神不寧,她現在根本不配與他相提并論。

“那你們這是?”

何延波向來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只是他跟林潤聲年紀相仿,能聊到一起去。

他對其他人和事都不感興趣,唯獨對林潤聲,這個醫學界人人稱頌的精英抱有莫大的好奇心。

初濛眼神不着痕跡地閃躲一瞬,言辭別扭:“我跟林醫生沒什麽。沒有別的事的話,何醫生,我先回去了。”

“哎——”

在何延波的注視下她迅疾推開那扇門,然後一瘸一拐地離去。

天一剎放晴,陽光穿透雲層。

碧色的天幕綻放雨後初霁的清亮。

外婆高文秀在四鄰的耳語聲中踱步過來,她顫顫巍巍的身子在風中搖曳,顯得單薄又無助。

見到初濛,按耐不住握緊她的雙手。

“我找了你好久,才知道你往這邊來了。囡囡,不生氣了,跟外婆回家。”

“文秀啊,這是濛濛吧,好幾年沒見過她了嘞,怎麽今兒個回來了?”

鄰居們紛紛應聲,忘記了排隊。

初濛只想快點走,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

“初濛,你等等。”

白晴從門口跑出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林主任說了,晚些時候去看你,要你回家好好休息。”

“林醫生?”

初濛背過身,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白晴注意到了她身邊的這位老人,上前打了聲招呼:“這位是?”

“這是我外婆。我們就住在這裏。”

……

“‘我們就住在這裏。’這是她的原話嗎?”

晚上,所有醫護人員在會議室裏就餐。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林潤聲循着這聲問去,眉宇間意味不明。

白晴輕輕地點了點頭,“對啊,這是初濛的原話。她外婆就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往年跟兒子住在一起。這幾年不知怎麽了,女兒搬了過來。初濛和她媽媽一直跟老人家在一起生活。”

“還有呢,還打聽到什麽消息?”

林潤聲猝不及防的話語倒擾了白晴的思緒。相識這麽久,她從不覺得林潤聲是個八卦的人。難道是因為對方是初濛他才想要了解更多。

好了傷疤忘了疼,她似乎早已忘記白天的教訓,這會兒将知道的情報通通說了個遍:“聽說初濛媽媽生病了,病得很嚴重,這幾年基本上足不出戶。初濛呢,大概有三四年沒回來了,不曉得兩人鬧了什麽矛盾。總之,她只将生活費一次不落地按月寄過來。這次回來,是三年來第一次。”

窗外枝葉橫飛,烏雲密布,今夜看來又是一番疾風驟雨。林潤聲聞言,負手而立。眼前,霧霭氤氲,暮色沉淪。

他問了初濛家的地址,打算過去一趟。

何延波推開會議室的門。

“潤聲,看來咱們今晚別想早回去休息了。剛朝渝村發來求助,說那裏需要看病的村民太多,要我們再過去一趟。”

……

初濛等了一晚上也沒等來林潤聲。

她開始懷疑白天那句話是錯覺。

無法證實只能一遍遍在心裏糾結,她握着手機左思右想,要不要給林醫生打電話呢,那樣會不會顯得不夠矜持?

孫竹音氣得一晚上臉色鐵青。

自打推開門,看到初濛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更是忍不住出言嘲諷:“在外面漂久了有心思了。哪家的小子,不打算帶回來瞧瞧麽?”

“媽——”

初濛一霎從床上彈起,一臉警惕:“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我是你媽,我需要敲門嗎?”

孫竹音一句話将她嗆了回去:“聽你外婆說,你在外面遇到了一個醫生,剛巧來咱們這邊支援。那小子就是他嗎?”

“媽。”

初濛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叫了她一聲定定指着門,“您不想我氣你又何必跑到這間屋子來,您安靜一會兒不行嗎?”

孫竹音面無表情地站在她床邊,“我是你媽,有什麽不能管你的嗎?你說你在外面都漂幾年了,心還沒定下來哪。”

她胸口起伏了幾下,呼吸聲凝滞,“要想我不管你,你就別回來,否則我說什麽話你都得受着。”

“您非得這麽說話嗎?”

初濛顧不上腿上的疼痛,被子一掀站在她的對立面,“有時我真想問問誰家的母女關系會弄成我們這樣,從小到大,只要不如您意您就罵我。我真的累了,我就不該回來!”

她哭着收拾桌上的東西,然後将它們全數裝進自己的包裏。

孫竹音的臉白了又白,沒有阻止,依然高高在上,“那次出事,都是你任性才一手造成的悲劇。我千叮咛萬囑咐叫你好好讀書,不要談戀愛,你非不聽。初濛,淪落到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我沒有談戀愛,解釋過多少次了,您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

絕望是對無法獲取任何益處的處境的想法,其作用因人而異。有時會帶來不安或痛苦,有時會帶來平靜和懶散。

此時的初濛絕望又無助。

她的不安和痛苦已經整整消化三年,卻始終在消極的邊緣瘋狂試探。

孫竹音再一次刺激到了她。

她重新跌落到不見天日的深淵。

門外,腳步聲戛然而止。

高文秀率先沖了進來。

“竹音,你又在發什麽瘋,刺激孩子做什麽?”

初濛掠過她,目光定格在後面那道清癯的人影身上。

男人低垂着眉,瞳孔聚焦,微不可察地縮了縮鼻翼。

“初濛,我想我,不該來。”

他冷靜地說。

作者有話說:

女主有過一段往事漸漸要浮出水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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