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戀
◎那我送你。◎
在初濛有限的認知裏,不出意外,名流階層的晚餐應該精致且奢侈。但今晚,蕭家的晚飯打破了她的認知。
簡單的六菜一湯全都是家常便飯。蕭老先生更注重養生,他吃菜的口味比普通人家還要清淡一些。
林潤聲倒是習慣了,吃飯的姿勢斯文爾雅。有意見的是蕭若何,他不愛回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滿意這裏的飯菜。
“爺爺,你說你這輩子錢也賺夠了,過得這麽寒碜幹嘛?咱們家是缺魚還是少肉?頓頓這幾樣菜,我都吃了八百回了!”
“不愛吃滾蛋,家裏就不少你這一個。”
蕭遠山吃完最後的蛋花湯又斜視蕭若何一眼,“哪回你帶女朋友回家,我叫廚房燒滿漢全席。你小子要有這福氣!”
“這福氣誰愛要誰要!”
蕭若何是個愛嗆聲的,回回跟蕭遠山不對付。他下桌就上了樓。
初濛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不敢多待,便提出要跟蕭遠山告別。
“你這姑娘吃飽了嘛就跑,我是老虎啊,把你生吃了喽!”
蕭遠山嘴上雖是調侃話,心裏卻沒有一點不舒服。像他這種人一輩子都要過去了,家裏來幾個人還增了幾分熱鬧。
他挺喜歡這個姑娘。
“那我送你。”
林潤聲提出要送初濛,兩人走動在別墅區,心思不一。
“你還在想阿姨的事?”
道路上密林叢深,燈火通明。
林潤聲躍過她的影子,并肩與她同行。
初濛憂心忡忡。
“搭橋手術費用不高,大概不到十萬。可李教授說,我媽媽因為病症多年,長期抑郁,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功能。醫院方面要對她進行全面的評估。如果檢查出來有其他問題,還要進行治療。”
“你擔心費用不夠?”他的話飄徹在晚風裏。
初濛老老實實答道:“我攢了幾年有點積蓄,就是害怕後期康複費用太高,承擔不起。”
說起這個,她經不住開始自卑。她之所以厚着臉皮去找父親,就是為了給母親一線希望。
林潤聲自然不知道她今天做了什麽。站在醫者的角度,他對這種無力感深有體會。
“以前我有一個病人,是位80多歲的老人。她被緊急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後來了解到,她出了車禍。而肇事者是她的兒子。”
“她兒子常年在外面工作,本意是回來帶她出去兜風。哪想到上天給他開了一個玩笑,他将母親撞得半身不遂。”
“老人家怕花錢不願意做手術,想要保守治療。兒子就騙她,說醫院做研究,有個免費的手術名額。”
“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他清淺的聲線有種似水的溫柔,聽得人酥軟麻痹,一時間不知該不該打斷。然而好奇心作祟的初濛還是選擇打斷。
林潤聲低低笑了一聲,聲線有片刻的起伏:“兒子把這麽多年在外賺的錢全數給老人治病了,待老人病好,他也差不多傾家蕩産。”
“啊,怎麽會這樣?”
初濛難以消化這段事實真相,當即瞠目。
看着她被晚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龐,盈潤濕漉的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林潤聲伸出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揉了揉她的發,“理想大多抵不過現實。征服自己需要更大的勇氣,其勝利也是所有勝利中最光榮的勝利。有人為了理想埋頭苦幹,殊不知,征服自己才是最至上的理想。他願意為母親散盡家財,某種程度上,也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國。”
初濛發現,最近林潤聲跟她說話總是愛引經據典,說一些名言。譬如這一段,部分出自柏拉圖。她當然能夠明白,他有意鞭策的意圖很明顯。
“如果因為金錢左思右想而耽誤病情,我确實不是一個稱職的女兒。林醫生,謝謝你,我會再想辦法。”
“初濛,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潤聲溫聲:“我覺得,你要跟你母親好好談談,最起碼在手術之前,卸下她的防備。”
“卸下防備?”初濛眨眨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林潤聲解釋道:“沒有哪一個母親會對女兒抱有深仇大恨,你母親同樣如此。她之所以對手術抗拒不願意配合治療,是因為她放不下心結。解鈴需要系鈴人,你就是那個解除她心結的人。”
“可是那件事都過去那麽久了,我也回不到當年。我媽媽怎麽可能原諒我。”
這一點初濛完全沒有把握,可以說相當絕望。
林潤聲撈起她手掌,在她手心畫了一個符號。
“真的過去了嗎?還是說自始至終你心裏也沒過去這個坎?”
初濛看清了,那是一個問號。
“我明白了,林醫生。”
那麽這次就試一次吧。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己。
她在心底暗暗發誓。
“兩天時間找到江明月,她瘋了嗎?”
打工人受苦受累的星期一早上,傅景陽上着班接到趙競的電話。電話裏自家老婆一再詢問江明月的聯系方式,傅景陽支支吾吾老半天就是猶豫不決。
“濛濛要跟阿姨解釋當年的事情,她就必須找到江明月!傅景陽,旁的事我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唯獨這件事不行,你必須給我辦到!”
“姑奶奶,上次是她江明月招惹我,你勒令我不再跟她聯系!我可是當着你的面删了她的電話號碼,這會兒哪裏給你找去?”
“我不管,你辦不到我就跟你離婚!”
趙競耍起無賴誰都比不上。傅景陽抓耳撓腮一早上,不知道自己倒了哪門子催。
季菀這廂見到一個客戶,竟是許久未見的顧松誠。
“呵、呵!”
龔青給她難堪,她找了這男人好些時日。想不到今天他不當縮頭烏龜主動送上門了,她一整個大無語。
鑒于貴賓室還有幾位貴客在,她不好當面發作,只得在所有人撤步以後單獨叫上顧松誠。
“顧先生好雅致,陪客戶喝咖啡喝到我們頂峰大廈來。怎麽,今天是想找我打保齡球還是高爾夫?”
她一身職業西裝,眼波流轉,素來媚态萬千,勾人心魄。這回裏面像伸了一把長鈎,直截了當将顧松誠盡收眼底。
顧松誠坐在樓下的咖啡廳,同樣西裝革履的模樣風姿不減。他盡管年逾四十,但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只比她大上幾歲。
“季菀,你知道我今天來找你為何事嗎?”
他不似從前對季菀說話軟言巧語,這會兒語氣嚴肅,一副要算賬的模樣。
季菀失笑,“何事?”
顧松誠直接将一打照片摔到桌上。
“這是你的朋友吧。你的朋友,名利驅使,見了我的太太。”
初濛一看,那上面人竟是初濛。
而照片是用高清鏡頭拍出來的,上面落款的日期是昨天。
“你胡說。”
季菀推開照片,然後面目表情地抱臂。
顧松誠松了松領帶,煩躁起來,“你親眼所見為什麽不承認?你朋友收了那個女人的賄賂,想要陷害你和我呢!”
樓底下的咖啡廳,上班期間并沒有幾個人來。季菀壓根不愛喝咖啡,只是時常為了充面子陪客戶小酌幾杯。
她望着面前飲水同樣一口未動的顧松誠,眼底流露的不屑愈加泛濫,“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兩夫妻都喜歡找偵探互相拿捏把柄。這等氣魄和胸襟不是我們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你少陰陽怪氣,我在跟你說正事!”
顧松誠氣得眉庭高聳,差點當場拍桌子,“從現在開始,你我劃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我答應你的會給你,只求你以後別騷擾我。”
“顧先生說笑了,你答應我什麽了,我要求過你什麽嗎?還有,請你不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我與你沒有半分關系,也請你以及你的太太不要來騷擾我!”
季菀出手闊綽,撒手就是好幾張鈔票,哪怕,在信息技術發達的今天,人們早已不用現金結賬。
“哦,對了,我确實記性不太好,忘記從你那裏拉過幾個客戶。以往都是你請我喝咖啡,今天,我請你!”
她蹬着那雙高跟鞋,頭發一撩,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季菀臨時說要來吃晚飯,初濛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她不擅長下廚,想着季菀是自己人,不見外,幹脆吃個外賣。
其實季菀哪是沖着吃飯來的。
她是為白天的事來要個說法。
她跟初濛之間沒有嫌隙。她清清楚楚明白,顧松誠那夫妻倆都是陰險小人,她不能讓初濛上了他們的當。
當然,初濛幾乎對她知無不言。
她很快坦明了找龔青的初衷。
“其實上次她找我,是想要我坐實你和顧松誠偷情的證據。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沒有答應。”
“然後呢,昨天又為什麽找過去?”
季菀順勢倚靠在沙發上,勞累了一天,她的神經系統已接近崩潰
初濛搓了搓手,“她用當年的事威脅我,我從她口中得知,這些事是有人放情報給她的,而那個人正是她的外甥女。”
“靠,她外甥女該不會是江明月吧!”
季菀罕見地爆了下粗口。
初濛點點頭,“我想找到江明月,她才是致使當年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
作者有話說:
揭露女主過往不會長,幾章篇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