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戀

◎年少時難以企及的夢◎

“你別傻了,你以為你找到江明月她就能說實話嗎?沒有人會為自己的過去買單,更何況她是那種心思歹毒的人!”

季菀一句話打破她的念想,毫不留情地道出其中的人性。

初濛怔忡:“那怎麽辦?”

季菀皴眉想了一瞬,“你別管,這件事交給我。”

像林潤聲這種副主任醫師從不缺病人。

忙了一早上,總算能夠休息片刻,護士站卻告訴他有個人在等他。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兼昔日好友——孫溪亭。

來人鼻梁高挺,眸光如炬。身穿一件駝色挺括的時髦風衣,米青色毛衣打底。頸間露出清晰、緊致的鎖骨,有着标準的小麥色皮膚。身材束立直拔。

他一笑,斜長的眼勾勒出兩道上揚的弧度。

“好久不見,潤聲。”

林潤聲看到那只輕舉的手掌,同樣将手遞了過去。

“好久不見。”

孫溪亭在護士驚豔的目光中慵懶地提唇,“下去喝一杯?”

若是往常林潤聲鐵定拒絕,但今天他沒有,而是禮貌地答話:“可以。我只喝清茶。”

“OK。”

孫溪亭将手重新插進兜裏。

十分鐘後,兩人來到醫院附近的茶樓。

“你說你事業單位待久了,淨學習了一些老幹部的作風。說實話,在國外待了這些年,我從沒有嘗試過喝茶。這味道,我不喜歡。”

一壺上好的普洱茶上桌,服務員依次擺放好餐點供他們享用。孫溪亭輕酌了一口杯裏的茶飲,皺着眉頭點評了一番。

林潤聲倒是習慣了,對這種馥郁之氣相當享受。

“普洱清香,讓人嗅來有素雅之感。你在國外時間長,不喜歡很正常。”

他雙肘撐桌,眼神穩穩定格在孫溪亭身上,“我找你,不是為了敘舊。我們聊聊正事。”

孫溪亭将茶杯擱到一邊,“我小姑這幾天病情如何?”

“你剛才沒有見她?”林潤聲反問。

孫溪亭原本張揚的表情開始游離,“滿打滿算我們有十二年沒見過面了。她不一定想見我。”

雙方都對彼此的情況心知肚明。林潤聲無聲地點頭,不再多問。

他翹動唇角,唇邊的弧度偏斜:“治療需要一筆費用,初濛在想辦法。但比起費用,我想她們更需要的是家人。總該有人為她們出謀劃策,未來的路漫長且遙遠。”

“我祖母,她還好吧。”

孫溪亭沒有順理成章接他的話,而是問起高文秀。

林潤聲如實回答:“我只見過兩次,老人家精神還算可以。你多年未歸家,不妨回去看看。”

“喝茶吧。”

這次,孫溪亭主動端起茶飲,然後在他的注視中喝了下去。

良久,他沉吟:“潤聲,你多少了解我家裏的事情,那年我出國純屬迫不得已。因為我父親,我祖母和我母親始終無法釋懷。你的意思我懂,但這件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消除的。”

他晃動着空落落的茶杯口吻幹澀:“我小姑對我好我知道,這次要不是因為病情加急,我不會這麽快從國外回來。還有我祖母那邊,我知道她想我。可惜沒辦法,我母親不希望我跟她見面。”

“可你終究是回來了。”

剩下的話沒有言明,林潤聲單用一句陳述句表達。他招呼服務員再上一盅茶,醇冽的香氣在兩人中間氤氲。

孫溪亭掏出一張銀行卡,言辭直接明了:“這裏面有一百萬,當我孝敬小姑和祖母。等小姑的病好了,我會找個機會去探望她。”

“我聯系你不是因為費用。”

林潤聲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舊相片,是一張笑容滿滿的校籃球隊集體照。褪色發黃的顏色凝聚着逝去的時光。

“當年,我們都是校籃球隊的主力,每次打球你都幹勁十足。你有一個表妹,活潑可愛。那時她讀初一,總是笑呵呵地在你比賽之後送水給你。”

“我雖然從沒在球場上和初濛碰過面,但拍這張大合照的時候她就在後面。你說,初濛就像你的親妹妹,不論以後如何,對待親妹妹都會不舍不棄。”

他嗓音忱忱,一如他的表情肅穆靜然。林潤聲的話語總是恰如其分地落到實處,宛如他這個人,進退有度。

孫溪亭垂眸,被那張相片吸引,“潤聲,你想說什麽?”

從讀書他們就興趣相投,關系親厚。他了解林潤聲,他不是一個多言的人,更不會随意對一個人施以顏色。

這麽看來,在他遠離國內的這幾年,他這個好友明顯跟自己的表妹有了交集。

林潤聲下颌線繃直,循聲,說:“不瞞你,我是最近才碰到初濛的。她比我想象中堅強。但再堅強的人也有軟肋。倘若處理不好,會遺憾終生。”

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露心跡,哪怕那人是最好的摯友孫溪亭。

“初濛一定不希望旁人知道她的軟肋。你是她兄長,我希望你能幫幫她。”

“你對她,動心了?”

平靜的湖面乍然丢進一顆石子,孫溪亭試探性的話語一出,湖面頃刻波瀾萬丈。

兩人都被對方的言談所震懾到。

林潤聲手指猝然并攏。

身為骨科大夫,他骨節颀長,有種淩越常人的美。

瞳孔微縮,直挺的身軀下意識地向後傾倒,他在有意規避這個問題,“我暫時沒法回答你。”

平靜的心緒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孫溪亭悄然笑笑,“我明白了。”

一時相顧無言。

季菀托了許多人才見到聞遷,兩人相約在一家高檔餐廳。

少年時的聞遷萬衆矚目,是校園裏名副其實的風雲人物。而現在,瑰寶熠熠生輝,比起讀書,他當前的榮耀有過之而無不及。

“聞師兄,你好。我是季菀。”

本着職業習慣,季菀遞出一張名片。聞遷創立的風投公司叫‘識玉’,某種程度上,他們依然是同行。

聞遷今日穿着打扮十分正式。

白色襯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馬甲,西裝搭在手肘上,額前劉海側分成逗號形狀。

此款發型很好地将他修飾成韓系男主。

加之深邃的輪廓,冷逸的眉眼,俨然一副氣質精英模樣。

季菀客套過後,看着他在對面款款落座。

“季菀?你好。”

聞遷沒打算客套,他手上的腕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時間,“請問找我有什麽事?”

季菀開門見山,“你還記得初濛嗎?”

“初濛……”

聽到這個名字聞遷眉頭一蹙,陷入思考。

季菀丹唇輕啓,慢條斯理地說:“雖說都是陳年往事了,但有些事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初濛現在過得很不好。因為當年的事,她遲遲過不去心裏的坎。如果你能幫個小忙,我想她會很感激你的。”

“……季小姐,這就是你今天來找我的原因?”

思緒整理完畢,聞遷瞬間保持清醒。對季菀的态度亦發生了改變。

季菀不以為意,“江明月,我不清楚這幾年你有沒有再跟她聯系。當初那件事是她一手策劃的,初濛也是受害者。初濛沒想叫人教訓你,她對你有好感還來不及,斷不會讓人傷害你。後來在酒吧,你走之後,發生了更瘋狂的事,初濛和我們班的……”

“季小姐,陳年舊事無須再提。如今大家都已經長大,活在當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聞遷甚至沒看一眼端上來的雞尾酒,直截了當地說道:“抱歉,開車不飲酒。我不喜歡這種酒精滋味。”

“聞——”

季菀話落在半空,他就果斷地出了餐廳門。她火急火燎地上前去追趕,一雙棕色皮鞋抵住了她的腳尖。

“季菀,我回來了。”

周遭的喧嚣戛然而止,耳邊只剩橫刀立馬的光影火石。季菀心房有電流滋滋穿過,不消幾秒蔓延全身,令她神瞑閉塞,如醉如癡。

她愕然地擡頭,瞳孔裏的影子幾度與年少時的高度契合。她不可思議地鎖定着眼前的面孔,失神過後,卷而翹的睫毛禁不住打顫。

“溪亭哥?”

孫溪亭颔首,“是我。”

季菀深吸一口氣,任憑胸口風浪四起,“你回國了。”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是她埋藏在心裏多年,始終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

孫溪亭眼梢一擡,看到剛剛那張空着的座位,說:“不進去坐坐?”

季菀讷讷,“好。”

兩個人就剛才的話題聊了起來。

“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孫溪亭一坐下便問起聞遷。

季菀粗略地回答:“不算是。他是我們高中的學長,我跟他不是很熟。”

“哦。”

孫溪亭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還是習慣喝酒,尤其是烈性酒飲。

“許多年沒有回國,回來都大變樣了。小時候在棠林,我記得日子過得十分拮據,完全想像不到長大後的情景會是這樣。”

服務員續上一杯雞尾酒,在他要求之下又換了一杯度數偏高的威士忌。

他話語未歇:“季菀,你也從小姑娘變成大姑娘了,比以前還要漂亮。怎麽樣,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久別重逢,季菀雖然不敢抱有幻想,但也試想過跟他相逢的場景。當他實實在在問出“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這句話,她跌宕的心又壓抑地沉到水底。

孫溪亭,是她年少時最難以企及的夢,無人知曉。就連初濛也渾然不覺。

“還好吧,我過得沒差。倒是初濛,最近出了點難題。”

季菀一剎明白他回國的原因,“你是因為初濛的事回來的?”

“嗯,算是這樣。”

從海外到雲川,接近12個小時的時差,越洋過海,又足足間隔了十二年。

孫溪亭手執高腳杯的眼神摻雜許多情緒,有悵惘、有回憶、有傷悲。最後全都化為一縷縷愁思,充滿着不确定。

“我那麽長時間沒見過初濛,不知道她還認不認我這個哥哥。小姑先不說,光祖母那一關就難過。初濛一定認為我不孝,對不起我父親,更對不起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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