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方鴻漸大事已定,長舒了一口氣,更加集中精神來打牌,打到十一點多的時候,陳秀夫自己說,“老弟,明天還有事情要做,就先散了,等到什麽時候有空,兄弟我一定再約你出來打牌。”于是賓主盡歡,各自回去,陳秀夫捎帶着董斜川一路,申同倒是送了方鴻漸回家。
方鴻漸回家之後便梳洗上床,今天沒人跟他搶房間,他倒是還想着睡在趙辛楣的房間裏,然而有沒有什麽理由,只能暗地裏偷偷地想,反正家裏橫豎沒有人,又不會被人知道,他是主人的房間,肯定是要比我那一間更加舒服的,趁他不在,我才能睡上一睡,等他回來,我倒是沒有機會了。
然而這一夜方鴻漸依舊沒有睡好,照例睡到四點多鐘,又從夢魇中驚醒,還與昨天一樣,他夢見他跟趙辛楣一起掉到了大海裏。因為第二天早上要上班,所以方鴻漸忍着寒氣,下床從自己的房間裏又拿了個鬧鐘過來,調好兩個鬧鐘,才放心地睡去。
申同第二天早上來接方鴻漸上班,這一回方鴻漸沒有推辭,今天實在是有一件大事要做,千萬不能再出什麽纰漏,他也沒疑惑為什麽申同會過來,只當是董斜川已經打過電話跟申同講過了。
陳秀夫竟然也很及時地上班來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扣着禮帽,手上有一根手杖,不看那蠟黃的面色和瘦削的身形,倒也能算得上是個新潮氣派的紳士,然而那樣的面目倒叫他看起來像一個乞丐,愣是被套上了富翁的衣裳。
方鴻漸到了趙辛楣的辦公室,從科員那裏拿了公文,并說明趙主任還在香港公幹,不曾回來,所以委托自己來幫他做事,如有願意同去的,可以跟着一起過去。誰知到還真的有人站了起來要求同去,方鴻漸默默地打量了這位男士一眼,大約三十中旬的樣子,微胖,有一點禿頂。
“您貴姓?”
那微禿的男人一愣,“方秘書太客氣了,免貴姓王。”
“王先生,走吧,一道走。”
陳秀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指點江山,不可一世,方鴻漸和這位王先生一起坐在後座,那位王先生還有些拘謹,一直偏着頭看着窗外,方鴻漸饒有興趣地繼續打量着這位王先生,這就是要跟自己競争秘書位置的那一位吧,看來還沒有死心呢。
到了中央銀行金庫,董斜川已經在那裏等了,管金庫的有一個副主任在外面接待,原來這一筆款子也是要從國防委員會走的,所以董斜川出現的倒也名正言順。那位副主任顯然是認識王先生,也識得陳秀夫,但是自然是不認識方鴻漸的。
陳秀夫此時出馬,拍着方鴻漸的肩膀“老周,這位是我兄弟方鴻漸,在外務部做英文秘書,趙主任在香港公幹來不及回重慶,但是這一筆款子又等不得,所以叫方秘書先替他來看一看。”
看這樣的陣仗,周主任心中不禁有點發毛,來了董斜川這一尊大神,就足以說明問題,又叫來了陳秀夫,看來這裏面的事情是不容易說清了。只是陳秀夫明明跟那位老板是兩個立場上的人,今天他到了,不知道是不明就裏,還是上面另有什麽安排。
只是這位陳老板在,是敵是友尚不明晰,但是那一點貓膩一定是不能瞞過他的眼睛的。周主任有些緊張,這位陳老板向來是個雁過拔毛的主,即便是自己這邊的人,待會不給自己難堪,放了這一批過去,後來總歸還是要回頭來讨便宜的。想到這裏,周主任不禁心思又沉重了一些,準備吩咐手底下人,今天這一批先不要有羼頭,等到送了這兩尊大神走再作商量也不遲,誰知到他才準備轉身跟自己的職員說句話,身後的路卻叫那個莫名其妙的方鴻漸堵上了。
方鴻漸搓着手,“哎呀,陳公,我也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但是啊,還是沒有見過世面,從來沒有進過金庫呢,您能不能幫我跟周主任說說,也叫我進金庫看看。”
“這個好說,鴻漸,你本來就是來提金條的,從頭到尾看着才對嘛,來來,周主任,我們一起進去吧,早一點了解了公事,我們也不多叨擾你了。”陳秀夫說了話,董斜川對周主任做了個先請的手勢,周主任暗嘆一口氣,只好硬着頭皮帶着這麽幾個人往裏走,他現在只指望陳秀夫還是自己這邊的人,才不會出問題。
陳秀夫自然是忠心耿耿的二陳黨,只是二陳也知道,陳秀夫是不能委托什麽機密大事的,所以陳秀夫只是看起來風光,其實那些私底下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比別人多,自然也是不知道這一次金條地下的問題的,他現在還只當是給兄弟幫個忙,給自己長個臉罷了。
要送到廣州的金子這一批也是三十箱,先是開了十幾道厚重的綠色鐵皮門,這才進到金庫裏面,燈光很暗,但是金子的光澤卻是一點都掩不住的,一點點燈光,便映得整個金庫裏金光熠熠,恨不得灼人眼球。用鏟車鏟了一車出來,帶上白手套,跟拾磚頭似的一百條裝起來一箱,周主任揮着手,“動作麻利點,別叫人久等了,這是沒吃飯嗎!”
董斜川抱着手在一邊看着,方鴻漸心知,這是知道會有陳秀夫來出頭,陳秀夫也果然不負衆望,待到金子裝滿了箱,稱過了重,從庫裏運出去,周主任一顆心已經放了一半到肚子裏去,陳秀夫才突然發難,“周主任,這樣子就算是了解了嗎,我看,不見得吧。”
陳秀夫從口袋裏拿出一雙真絲的雪白的手套,用一把小刀撬起已經裝箱的一根金條,“周主任別嫌我多事,這一批金子實在是關系重大,兄弟我這也是為了黨國的利益,不得不多一個心眼,兄弟你不要見怪。你也知道,兄弟我的脾氣是最直爽不過的,而且凡是看見的金子,我總是忍不住去看一看,摸一摸,你知道的,這可是老毛病了,哈哈。”
周主任只好賠笑,他早就知道,這老家夥肯定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放過去,雁過尚且要拔毛,何況是金子,這回實在是撞到槍口上了,不過之前也根本沒有想到過,趙辛楣和他的這位知交竟然能把陳秀夫請動出山,現在只能巴望着,老頭子是真的自己貪財,想事後來敲自己的竹杠,而不是真心為了“ 黨國的利益了”。
“周主任啊,你這裏又沒有鋼鉗啊,我得剪開來看看喲。”
“有的,有的。”
周主任施了個顏色,職員拿過來最小號的鋼鉗,甚至不能夾住整個金條。
“哎呀,你們這個東西不行,不行的。”
陳秀夫招呼申同,“小申師傅啊,你到我們車上,我把我的一個箱子拿過來。”
申同應聲去拿箱子了,周主任只覺得心一直在狂跳,陳秀夫卻半點也不着急,“老周,上茶啊,怎麽不上茶,還有一會功夫呢。”
方鴻漸跟趙辛楣也坐了下來,看陳秀夫狐假虎威,在中央金庫的辦公室裏作威作福,陳秀夫這一趟實在是來着了,這樣的關注與威風,實在是好久都不曾有過了。
周主任一疊聲招呼上茶,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心裏在罵當初應承下來出主意的主任為什麽沒有來,倒是要叫他今天來觸這個黴頭,這下子好了,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呢,自己這下不但沒有撈到好處,只怕是連烏紗帽都要一并丢掉了,若是上面還有些良心,說不定還能保住條命,若是有心整他,只是“破壞抗戰”這一條,就足夠叫他在回家路上被學生殺掉好幾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張不要較真。。。小說家言……
日更好像有難度啊……專業坑爹不解釋。。。
保證隔日更,有空的話會中間跑出來加更一下子~
默默地又漲了一個收藏,心情好好哇咔咔!
十個收藏有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