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向挽好像有點醉了。

于舟發現的時候,向挽正側坐在椅子上,朝着彭姠之的方向,微微欠着身子,一手把彭姠之的手拿下來,握到手裏,兩只手将彭姠之的手捏住,輕輕地搖了搖。

粉面桃腮,眼裏盛着酒望着她。

彭姠之心裏一咯噔。

“咋了?”她忙并攏腿,也轉向向挽那一邊。

于舟警覺地盯着,見向挽含羞帶怯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後将視線笨拙地落回彭姠之臉上。

她鄭重其事地軟聲說:“彭導,我想跟您撒個嬌。”

于舟的瞳孔迅速擴大,安全警報哔哔作響。

她“噌”地一下想站起身來阻止向挽,起得慌,被椅子腿絆了一下,蘇唱伸出手來扶住她,于舟本能地借勢一捏,握住了蘇唱的手。

她帶着還未散去的慌亂神色轉臉看蘇唱,她的手涼津津的,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熟悉到骨子裏。

于舟縮回手,說:“不好意思。”

“沒事。”

那邊彭姠之摸不着頭腦地問向挽:“你要……撒個什麽嬌?”

向挽輕聲說:“我們家沒有銀錢,卻想上培訓班,我想……”

她壓着酒意,呼吸一浪一浪的。

彭姠之雞皮疙瘩都起了,脫口而出:“我給你免了。”

“啊?”向挽擡眸,又看一眼于舟,“我不要免了,只要你打着我,便好了。”

彭姠之要被吓哭了,這特麽什麽癖好啊?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把手抽回來:“首先,我不是。”

“其次,我交男朋友什麽的,也沒有就是那個,什麽,S.M的癖好哈。”這一句說得很小聲。

向挽睜着軟綿綿的眼,一個字也聽不懂。

“打折,是打折,彭導。”于舟的腦袋繞過來,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喊,但實在太丢臉了,她急切地辟謠時,還是放低了聲音。

“哦。”彭姠之長舒一口氣,捋捋胸口,“吓死老子了。”

“那個,”于舟龇着嘴,“不好意思彭導,我沒跟她說清楚,錢我們照常交哈。”

“沒事沒事,我說了給她免了,沒事,雖然是剛才吓出來的,但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收回。其實吧我也覺得她挺有天賦的,加一個旁聽的名額應該問題不大,但如果要教材教輔,你們自己出錢買,還有食堂的飯卡,我們培訓班是包的,旁聽應該就沒有了。”彭姠之清醒過來,跟于舟解釋。

“她才十八,又沒文化,也挺不容易的,你拿培訓班的錢給她報個文化課的班,不識字真的不行,上哪都不行。”

“是啊,我也是這麽說。”于舟低頭聽着,用筷子戳碗,突然感覺自己像被請家長了似的。

倆人就向挽的成長問題聊了一陣,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一頓飯就接近尾聲了。

彭姠之出去掃碼付錢,大家也拿着包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一頓飯吃得算是盡興而歸,一群人站在店門前,一一告別。

彭姠之作為做東的人,想着都喝了酒,說不放心,依次把大家送上出租車,特意把某些人留在了最後。

蘇唱站在店門前吹風,掏出手機要叫代駕。

又有一點猶豫,好像在想要不要叫上于舟她們一起走。

沒想到彭姠之風情萬種地扭了回來,掃一眼拿着手機的蘇唱、立在一旁的于舟和向挽:“咱們續攤兒。”

她笑眯眯地說。

她見蘇唱懶怠怠地擡眼看了看她,彭姠之覺得她的眼神裏寫的應該是“聽我說謝謝你”。

哎呀,客氣啥。

彭姠之喜笑顏開地一手挽着于舟,一手挽着向挽,先問右邊:“你想不想去?那的酒也很好喝。”

“想。”向挽點頭。

再問左邊:“我剛跟你說向挽的培訓方向,咱倆還需要聊會兒。”

“哦。”于舟看着她。

彭姠之滿意地跟蘇唱說:“唱啊,叫個代駕,開你的車,咱們去1988。”

左擁右抱,跟個大爺似的。

1988是個酒吧,嗨吧,人多又熱鬧,彙聚當下所謂的潮男潮女,放縱青年。

氣氛很燃,光從黑漆漆的通道裏進去,鼓膜就被動次打次的節奏震得要飛起來,向挽哪見過這場面,縮着脖子,靠在于舟肩頭,頭跟着動感舞曲一點一點的。

彭姠之手一擡,扭着就入了場,豔紅色的貼身褶皺連衣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線,像擰開聲浪的波紋。

穿過通道,先見光影,五光十色的光柱斑駁地落在地面和牆壁,群星閃爍般簇擁着人群。

向挽一面要壓抑得喘不過氣,心髒卻被震得漸漸發麻,一動一動的,好像和鼓點有了同頻的共振。

舞池中瘋狂扭動的人群被光線定格出一個個輕狂的剪影,迷醉且沉淪。

游魚似的見縫插針,幾人來到彭姠之早便定好的卡座。

知道蘇唱不太喜歡太吵的地方,她特意選的比較清淨的卡座,熱鬧像被套在了鼓裏,透過皮面悶悶地傳過來。

足夠感染人心,卻不足以讓人心慌意亂。

于舟看着彭姠之如魚得水地點酒,覺得她這身紅色“戰袍”好像是有備而來。

果盤和酒上來,彭姠之先遞給向挽一杯:“嘗嘗,這個是甜的,還有奶味兒,你應該會喜歡。”

向挽果然很喜歡。

于舟扶額,什麽相府大小姐啊,這麽嗜酒。

見向挽喝得開心,她也不好多說,反正也喝了不少了,醉了就醉了吧,自己雖然也有點暈,但意識是清醒的,休息一會兒,把她弄回去應該問題不大。

或者……

沒有或者。

她側臉看蘇唱,她跷着二郎腿坐在卡座的尾端,黑色襯衣附着在她高挑清瘦的身段上,像生出了一段有一點風流的靈魂。

她坐在那裏,手臂支在沙發靠背上,手指撐着額角,像在看舞池裏的人群,又像是沒有。

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呢,于舟想。

坐在煙裏,坐在酒裏,坐在沸反盈天的嘈雜裏,坐在形形色色的欲望裏,但她仿佛坐在橋頭,冷冷淡淡地看着月亮。

然後她也就成了月亮。

火熱的鳳凰花給月亮遞酒,碰了一杯又一杯,月亮拎着酒杯,輕輕一碰,然後矜持地抿着嘴,有一搭沒一搭地喝。

然後月亮就有一點醉了。

變得霧蒙蒙的,怎麽也看不清。

于舟揉揉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幾杯酒下肚,頭腦也不是很清醒了。

小腹漲得難受,她靠到彭姠之耳邊,大聲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彭姠之點頭,也吼着回她:“後面!走到頭右拐,男女的挨着,別喝多了走錯了!”

看上去很有經驗。

于舟笑了笑,還算穩當地走去洗手間,離得比較遠,音樂安靜下來,能聽見偶爾幾個人在這裏打電話,還有一些人躲在那抽煙、調情。

于舟不喜歡煙味,挑了個比較幹淨的隔間解決了,就出來洗手,在鏡子前望着臉紅紅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儀容,揉着燥熱的耳朵往外走,一擡頭看見蘇唱站在前面,好像等她很久了。

她靠在刷得暗黑的牆壁上,黑色襯衣卻并沒有融為一體,好像更醒目了些。

“進去嗎?裏面沒人。”于舟走下一個臺階,到蘇唱的面前。

蘇唱擡頭,呼吸裏混着清淡的酒意,但眼睛并沒有懶怠地合上,而是睜得很開地看着她。

“怎麽了?”背後有人經過,于舟又上前一小步,有一點擔心,“喝醉了?”

蘇唱搖頭,皺了皺眉,好像有點不勝酒力,頭往牆上輕輕一靠,鼻息一動,說:“有話,想要問你。”

聲音很輕,好在這裏還算安靜。

可這裏是酒吧衛生間的區域,多少意亂情迷發生在這裏。剛才經過時,還有一對男女在擁吻。

于舟習慣性地埋下視線,卻看見了蘇唱的一雙腿。

略微彎曲地抵在地上,又長又直,在夜裏白得明晃晃的,拼命要讓人失神一樣。

于舟覺得她可能真的是醉了,因為她突然想不起來今天是幾號,是2022年,還是2019年。

如果是後者,那也是一個夏天。

她和蘇唱,還有她的兩個發小一起去酒吧,她那時貪圖芝華士,喝了好幾杯,偏偏中午和晚上都沒吃飯,胃就有一點難受。

她自己一個人到洗手間,上完廁所出來洗手,剛洗完手又有點犯惡心,于是進了隔間,彎腰想吐出來。

吐不出來,她準備起身,聽見後面門響,蘇唱跟了進來,溫柔地扶住她。

挂在來人的身上,她意亂情迷,将門一關,吻上她的脖子,手便開始往裏面鑽。

但蘇唱很冷靜,把她的手抽出來,握住,啄了一口她的嘴唇,神情冷淡地将她帶出了洗手間。

随後跟好友告別,兩個人打車回家。

到了家裏,蘇唱沒有開燈,站在牆邊等着她,脊背很單薄,小小地靠了一下牆。

怎麽了?于舟問。

蘇唱用很輕很輕的嗓音包裹她,說,你可以對我繼續做,剛才在衛生間裏的事。

你可以……蘇唱的句式。

于是于舟的手又回到了蘇唱的身體裏。

像久別重逢一樣。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反攻,在在一起也不算太久的時候。

不過那時的酒吧沒有現在這麽吵,這麽容易就打斷人的回憶。

于舟擡起頭,說:“要問什麽?”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讓蘇唱突然就不忍心了。

她頓了頓,說:“我跟你說過,想留到合作結束以後再談,現在合作還有一半,所以我想,先問一半。”

于舟抽抽鼻子:“那你能不能問一個不那麽重要的問題啊?因為我怕重要的,我答不好,影響咱們之後的合作。”

蘇唱想了想,說:“可以。”

“嗯。”

“我想問你……”話被堵了回去,其實她沒有再準備別的問題,但她望着于舟,呼吸起伏,突然就想起了彭姠之說的那個八卦。

“你跟我在一起時,有床死嗎?”

于舟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腦子突然就宕機了,愣愣道:“沒有啊,你很棒。”

一說話,她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蘇唱定定看着她,她也傻傻看着蘇唱,尴尬地把對方倒影在瞳孔裏。

突然倆人笑出了聲,同時轉開了臉。

于舟真的覺得很好笑,她抿抿嘴,說:“怎麽回事啊,怎麽這麽有作為1的自尊心啊?”

蘇唱也笑,偏頭望着地上的影子。

不知道說什麽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和蘇唱之間,突然就輕松起來了。

以前的她,打死也不會想到,蘇唱是一個,會拉着前任證明自己這方面的人。

“要不我給你繡個錦旗,你挂家裏吧。”

蘇唱笑得很開心,搖了搖頭。

“走吧。”于舟沒辦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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