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牡丹
中年男人回首,對着身後的人滿懷慈愛的說道:“放心吧,爹爹這次參加的只是一場慶宴。”
車內坐着一個穿襦裙的年輕女性,掀着車簾往外探,眼裏充滿了擔憂。
盡管父親說着寬慰她的話,但她心裏十分明白,此次金海都督的邀約并不尋常,裏面都是朝廷裏的高官,所以父親并未讓她跟随出席,“爸爸,請小心一些。”
而今寧國,自先帝故去,前大将軍把持朝政,經濟便一落千丈,朝廷開始走下坡路,新誕生的割據勢力雖小,但卻深受百姓的支持,不僅向南擴張了土地,更是宣布另立新朝。
而寧國周邊又虎狼環伺,朝廷無暇顧及,如今,錢便成為了他們最緊缺的東西。
男人點頭,将帽子戴上後便便轉身進入了酒樓。
望着父親的背影,年輕的女子端坐回車上,朝車夫點了點頭,馬車便在短暫的停留後駛離會所。
對于車上下來的熟悉面孔,酒樓內的人趨步上前相迎,态度比之對金海的都督還要更顯恭敬。
消息層層傳入,大人物登臨,就連已入內坐下的金海都督章厚祿聽到親兵的傳訊也帶着一衆下屬将領趕了出來。
金海的軍方缺錢,全靠船王蕭敬忠的支持,因此在金海,沒有人敢得罪這位富可敵國的財神爺,章厚祿自然也不敢。
“蕭兄。”大廳內,章厚祿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握住了船王蕭敬忠的手。
二人本是故友,因此蕭敬忠也是滿臉的笑意,祥和道:“督軍日理萬機,可是難得一見,幸蒙邀請。”
章厚祿擺了擺手,親自帶着蕭敬忠上了二樓的雅間,“你船王蕭敬忠才是難得一見,若非托魏将軍的福,我恐怕都請不動你的大駕。”
“實是生意上的事太過忙碌。”蕭敬忠道,“又只我一人,脫不開身。”
聽着船王的話,章厚祿便朝他身後瞧了一眼,發現他只帶了兩個護衛。
章厚祿的兒子章直也在一旁,見父親眼色暗示,便插嘴問道:“蕭伯父,我聽聞念慈也回到金海了,這次怎麽沒有跟來?”
年輕人的問話并沒有讓蕭敬忠将視線轉移,邊走邊回道:“她剛回來,對金海的變化還不是很熟悉,就讓她在家陪她母親了。”
章厚祿接話道:“那正好,犬子一直在金海,剛從松江學堂出來,對金海也算是熟悉,若是蕭小姐不嫌棄,可以讓犬子帶着熟悉熟悉。”
面對金海都督的熱情,蕭敬忠拱手一笑,“怎麽好意思麻煩令公子呢。”
“伯父,不麻煩的,我與念慈也算自小相識,朋友之間相互幫忙也是應該的。”章直熱心的說道。
廂房裏,孔玉明拍了拍衛曦,指着樓底一人說道:“曦姐,那就是船王蕭敬忠。”
衛曦朝欄杆下俯視,直見金海都督與一衆官員熱情的接待着蕭敬忠,眼裏沒有了剛才入內時的神氣,顯得和藹了三分。
“能讓一府之都督親自迎接,真不愧是船王啊。”孔玉明誇贊道。
“不愧是林二小姐呢。”衛曦坐在沙發上也小聲道了一句,“船王一到,那朝廷的官員們都出來了,唯獨不見二小姐蹤影。”
衛曦一語中的,孔玉明笑道:“大将軍的幹女兒豈是金海一些官員能比的呢,還好這次蕭船王的女兒沒有跟來,否則要是被這二小姐看上,那金海可就有熱鬧看了。”
耳側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衛曦再次将帽子拉低從沙發上坐起,“我去方便一下。”
孔玉明看了一眼樓下,估摸着時辰擡手道:“紅牡丹應該要到了,曦姐不瞧瞧?”
衛曦擺了擺手,便朝廂房另一扇門走了出去,還沒出去多久,孔玉明的屋裏就迎來了一個拿煙的“男人”
林二小姐恰從廂房經過,在門口瞧見了孔玉明,覺得面孔眼熟便連招呼也不打就徑直走了進去,“喲,這不是小明子嗎?”
孔玉明頓時頭大,從小被欺負到大,還不敢還手的人,這讓他頓生惶恐,一臉尬笑道:“林哥,您怎麽來了。”
林二小姐一手拿着煙,毫不客氣的在衛曦适才坐過的位置躺了下去,翹起二郎腿道:“金海有什麽地方是我不能來的呢?”
孔玉明恭敬的陪在一旁,“是是是,整個寧國也沒有您去不了的地方。”
“怎麽,學堂的生活過得不好,到這兒來放松放松?”林二小姐問道這個昔日的小跟班,“要不要哥哥我給你找幾個姑娘。”
孔玉明連忙搖頭,“學堂的生活的确枯燥,這次出來我爹和學校都不知道,”說罷,便湊近替林二小姐重新點了一根煙,“還望大哥,莫要同他人講。”
二人談話間,樓底傳來一陣哄鬧,一群人簇擁着一個衣着豔麗的年輕女人朝酒樓走來。
林二小姐向樓底看了一眼,平淡的眸子裏泛起了漣漪,收起雙腿起身道:“得了,爺今日還有事要辦,”旋即拍了拍孔玉明的肩膀,“好好玩兒吧。”
孔玉明送走了這尊大佛後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氣,“還好曦姐不在,否則還不知那厮又要幹出什麽事兒來。”
酒樓的每一層都有一條飛橋,連接着其他樓閣,衛曦走到長廊盡頭便看見有個打扮濃豔的女子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衛曦沒有多看,但女子卻注意到了她,雖是女子,但風格卻是十分獨特,穿着打扮也十分英氣。
就在衛曦轉身要離開時,女子故意挪了一步,二人貼近擦身,衛曦的腰牌便順着胸口滑落。
“松江府軍事學堂·稷下學宮,你是監生?”女子靠在洗手臺前,将雙手揣在懷裏,極為風情的望着彎腰拾腰牌的衛曦。
衛曦撿起腰牌,皺眉道:“你故意的?”
看着眼前人好像生氣了一般,女子連忙上前說道:“這就生氣了?”随後在她身側徘徊,“你身上的味道,倒是獨特,女娃娃讀書學武,可是很苦的喲,不如…”
衛曦皺着眉頭,作勢就要離開。
女子旋即将她攔下,“我不過是随口開個玩笑罷了。”
衛曦這次沒有着急離開,而是伸手道:“東西。”
女子卻一臉茫然道:“什麽東西?”
衛曦見她故作不懂,于是毫不客氣的逼近一步,伸手拽住了女人的一手,另一只手則在她的腰間游走,最後在她的腿側襦裙內搜到了自己的東西。
但沒有想到,此舉并未讓女子難堪,她反而将手搭上她肩膀進一步貼近稍稍踮腳到她耳側,小聲道:“小家夥,槍不錯喲。”
除去訓練時,衛曦所在的學府不允許生員自行配備火.器,僅憑一次擦身,女子便将她身上的東西探得清清楚楚。
衛曦旋即勾嘴一笑,“我還以為傳說中的紅牡丹只是個花瓶呢。”于是抓着她的手,打量道:“握槍可比唱戲有趣吧?”
初次交鋒,衛曦的觀察力也讓紅牡丹大吃了一驚,于是從她手裏用力掙脫,“你是什麽人?”
衛曦将自己的東西揣回袖口內,“你不是看到了嗎,松江學堂,也是稷下學宮。”
就在紅牡丹仍有疑問時,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小跑到跟前,“牡丹姐姐,老板催您更衣上臺,說章大都督發話,戲服已經送來了。”
“知道了。”紅牡丹收拾了一番後朝衛曦撇了一眼。
那雙勾人的眼裏,仿佛對衛曦充滿了興趣,“小家夥,你讓人很是好奇呢。”
衛曦走到洗手臺,打開水龍頭洗了洗适才觸碰過的手,回道:“姐姐看起來也很有故事。”
“早些出去吧,這種風月場所可不是學子能呆的地方。”留下提醒後,紅牡丹便離開了洗手間。
衛曦回到廂房,孔玉明連忙說道:“曦姐怎麽才出來,你可不知道,就在剛剛紅牡丹來了,被一堆記者圍堵着拍照,可惜曦姐沒能看到。”
衛曦不以為然的坐下,“她不是還要出臺唱戲麽,之前沒看到又有何妨。”
“也是哦。”回過神來的孔玉明撓了撓後腦,剛剛林二小姐過來的事他并沒有向衛曦提及,他認為像林二小姐這樣的人,衛曦不會想要與之接觸,便沒有開口。
衛曦坐在羅漢床上,一眼瞥見桌上的名貴大煙的煙頭,但沒有在意,反而低頭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槍,适才在洗手間發生的事情再次呈現在腦海中。
“玉明。”衛曦忽然喚道。
孔玉明聽到呼喚,又見衛曦手裏拿着那把手铳,便屁颠屁颠的跑了過來,“曦姐,您吩咐。”
“你說戲子常年握槍會是因為什麽?”衛曦扭頭問道。
孔玉明楞了一下,旋即回道:“亂世能是為了什麽,防身自保呗。”
衛曦摩挲着下颚思索了一番,随後将槍收了回去。
“紅牡丹!”
樓底忽然傳來一陣歡呼,緊接着大廳裏的燭燈悉數被吹滅,鑼鼓聲漸響,戲臺上,紅牡丹身着虞姬戲服出場。
“大王~”
孔玉明很快便被這道聲音吸引了過去,欣賞的同時還不忘招呼衛曦,“曦姐,是紅牡丹。”
衛曦卻不為所動,她已與紅牡丹交過鋒,覺得這個女人并沒有表面那麽簡單。
樓底昏暗,而廂房內卻十分明亮,衛曦拿起一只精致的耳墜放在耀眼的燈光下,“紅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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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金海——
翌日
馬匹踩踏着積水飛馳在巷子中,今日的金海似乎全城戒嚴,連從不夜禁關閉的城門也在今夜被關閉,來往的行人更加謹慎,街上到處都是城防營巡邏的士卒。
“小報,小報。”
“金海豐慶酒樓昨夜遇襲爆炸…”
作者有話要說:
女庶王延續篇,朝代架空,因為之前寫了民國違禁題材,所以文章是經過大的修改,可能會有欠缺之處,不過只有9章,不影響後面的,請多多見諒。